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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响响与他哥 ...

  •   麦城三月春雨潇潇。因得这雨,响响已经许多天不曾拿过鲜花。眼见店里花朵告急,他只好歇了店,忙里偷闲休息两日。
      又是一日青烟笼起,他支开梨花木雕花窗,将枯死的郁金香换为玉兰,幽幽香气扑鼻,恰好冲淡这雨的愁意。
      “老板,今日不做花吗?”一位穿着淡青色连衣裙有着荷叶袖的姑娘打着伞站在路旁。她早做了攻略,听说这家店老板的手艺极好,只是不做软件订单。她十分不容易才来了这场,却远远瞧见紧闭的大门。她不死心地上前,要看个清楚,却恰好碰见响响来开窗。
      响响闻言一愣,他搬出板子来,在上面写道:“今日花店歇业。抱歉。”
      “老板,我专门跑这一趟,您能不能帮我做一束?我奶奶在医院住着呢。她喜欢的玉兰,就听说您这儿有。”小姑娘面色焦急,难堪地说出这些来。她本意不是绑架,只是老人身体不好,她想了这夙愿。
      玉兰花娇,一磕一碰就要生出许多折痕,若不好好养护,新鲜折下来的花,半日便凋残。大多花店不愿卖,花农也不爱养,只有做园林景观的,还会卖些玉兰花树,却也没有听说谁卖玉兰鲜切花的。
      响响是找了许多办法,才有了一些玉兰花养在店里。但他也不卖,因为没人买。就算有人买,因着它娇贵,多半卖了要出事。他更不愿意做出这没事找事的事情来。
      白色粉笔在黑色的小板上开花,“我也不卖玉兰花,但我可以送你两枝。”
      响响挑了两张淡绿色水波痕的包装纸,小心将玉兰护在中间。小姑娘已经被他迎进了店里,正坐在小圆桌旁喝热茶。他又选了一张颜色相近的贺卡,挂在包装纸上。
      喝茶的小姑娘放下心事一桩,打量起这间古色古香的花店来。或许是开在古城边的缘故,这几条巷子的房屋都还是上个世纪的老样子。花店以两扇深棕色的雕花木门为始,右面墙上还开着个半墙大小的支摘窗。进来后,会发现里面空间蛮大。
      先映入眼帘的是屋子正中间一张巨大的花桌,上下摆满了各种花桶,其中零零散散地有些花,并不多。再就是靠里墙和左墙的立式冰柜,里面空空如也。头再向右转,就有一张横亘在客厅中间的工作台。上面摆着棕色实木的收纳柜,还有一只放剪刀和画笔的笔筒。越过工作台,后面是一个小水吧。上下做了许多柜子。她还瞧见咖啡机和各式各样的杯子。水吧左边是一扇门。她猜测通往后院。那里可能有个天井,老板就睡在左厢房里屋。她坐在水吧的右边。不大的圆桌靠窗摆着,能闻见玉兰难言的气味儿。
      不但香,还有些刺鼻。有点像百合?更像黄桷兰。她的思绪又飘向住院的奶奶。人老了,发生什么都是应该的。
      直到响响将花递给她,不愿意收钱,还用黑板叮嘱她养护的注意事项。她回过神,想,老板可真是个好人。
      “老板,你怎么不用手机?”小姑娘善意地提醒。21世纪了,智能手机非常方便。怎么还会有人用木板交流?
      响响笑了笑,送着她出了店门,这时候雨已经小了,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积水中泛起的微波涟漪。
      小姑娘没等到回答,手机铃声刺耳地打破片刻宁静,越来越慌乱的神色大概彰显了一些不妙的预言。“老板,真的谢谢您!”
      响响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又默默地将店门合起,靠在窗边想得出神。
      只是命运并不允许他的低沉,他既迎进了一个客人,那今天势必不会稀松平常地过去。
      临近十一点,绵绵的雨就彻底止住,天空放了晴,热意沿着皮肤攀升。许久未开张的花农来不及吃午饭,就火急火燎地送起花来。响响跟着新到的花忙,捱到三点半才有空下了碗面。
      花店又被各式各样的花香笼盖,响响嗅了嗅,最开始他还不习惯,现在闻见,只余安心。他俯下头,还未来得及把最后一口面吃完,就听见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老板,有人要死了,给我包束花。”
      同样是死,有人万般不舍,有人巴不得立刻。响响嚼着面,抬头向这个不敬死生的人望去。
      只见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口敞开,露出深v下洁白的皮肤。响响脸一红,意识到不对,目光又攀索到那人的脸庞。
      挺翘的鼻子,薄红的唇,浓厉的眉上是桀骜的黑发。响响看着那人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磕绊地回拿出黑板回复他:“请稍等一下。”
      那人见他不说话,反而拿起块黑板放在腿上写写擦擦,他眉头一挑,并不在意转过来的黑板上有“歇业”二字,问:“不会说话?”
      响响迟疑地点头。
      他盯着响响看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差。就在响响坚持不住,想要请他出去时,他又突然一笑,环顾四周:“你这儿不是有花吗?等你吃完,不急。”
      说罢,他又看似很苦恼地揉了揉他那破碎的头发:“实在是我找了半天,都没遇到花店。那人在医院又快坚持不住了……你实在忙,我可以加急,价格好说。”
      祁寒哪里是会担心在医院的好兄弟的人。他忙着要花,不过是因为飞机晚点,他去酒店放了行李,不好意思空手去看兄弟,但又不想便宜那狗东西,只能买个中看不中用的花应付一下。
      本来定在古城附近是为了方便游玩,结果一路走来全是吃的玩的逛的。能找到这么一家花店,全是他运气好。
      响响默默放下板子。确实是人比较重要,他想。他慢吞吞移过去,被花香熏得头晕。
      响响包花的间隙,祁寒明目张胆地打量他。探究的视线过了眉目,又移向脸颊,最后停留在樱红的唇上。祁寒眉头一挑:“老板不是本地人吧?”
      响响包花的动作一顿,被他突然的询问一惊,缓了好会儿才在黑板上回道自己是本地人。
      祁寒若有所思,“我看老板长得不像麦城人啊。”不过,还不等响响回答,祁寒又很快地说,“有联系方式吗?下次还找你。”
      这老板看着清秀,手艺却比想象的好,可惜就是不会说话。他大抵从骨子里就讨厌哑巴,从来遇见哑巴都是转身离开,不肯与人多说一句。今天能忍得,都要赖这突然摔断腿的高中同学。愈想起他来,祁寒心中烦躁更甚。他踢了国外的工作是要回来开公司的,之前已经说好地址选在沿海。结果,因着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那死人非要留在这对新兴公司一点也不好的麦城。
      响响不知他神色为何兀的变坏,只能默默加快包花动作。熟练系好蝴蝶结后,从工作台储物柜中摸出许久不见的名片,他擦了擦其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深吸一口气,双手递给了祁寒。
      是谁要死了呢?这花是送给谁呢?响响看着这束本该浅淡的花束,他为什么,又在选花的时候将奶油色向日葵换成红色玫瑰呢?响响本不是一个好奇的人。只是关于祁寒,他有太多想知道。他没有探寻的立场,于是他聪明的要借贺卡寻问。
      手指被粉笔染白,黑色的板子立在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响响笑着,提醒道:“本店赠送贺卡一张,您有什么想写的呢?”
      贺卡和笔没有打动祁寒一分。响响看着祁寒摇头,从兜里拿出手机,问:“多少钱?”
      低眉垂睫掩心思,响响写下了价格,送走了带着风来而又去的祁寒。他依然忍不住跟随祁寒的背影,等他消失在巷口时,剩下的疑惑止不住的冒出来。
      祁寒何时因何事回来呢?又要何时再走?为何他不回家,偏偏来了麦城?
      困顿寂寥中,他幻想、思量过多少次重逢,怎么能料到他们再见是在此时此刻呢?
      哥哥大抵是未认出自己的。细细算来,他们阔别七年,感情也算不得好……
      响响靠着这扇吱呀作响的门,从来都欢喜的落日不再勾起他注意,只是月明星稀时,泛起的冷意惊醒了他。他抿着唇闭了店,空余一盏橙黄小灯立在玻璃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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