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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童误揭伤心事,哭悲冢里陷埋伏 ...

  •   春熙丝毫没有察觉腰带上的玉失了些光泽,幽棠从船舱出来时端了盘果糕,他全身心地扑在那盘糕点上哪儿还顾得上别的。

      于是津津有味地拿了一块吃,还不忘给扶絮和幽棠手里塞一块。

      再有半盏茶船就泊岸了,船上的魂灵都消停了下来,愈发沉默,一个接一个的呆坐在船头。这一世了了,下一世何去何从,为人为畜,有人担忧有人坦然,只等洗尽这一世的罪孽,入了轮回匆匆赴往下一世。

      众灵皆是一言不发,气氛寡淡极了,丝毫没有方才那般热闹。

      春熙一块接一块地从盘里拿果子糕,边吃还边八卦着:“你弟弟也是北……北宫的吗?他叫什么?”

      扶絮点头纠正道:“北境王宫。”

      又道:“他叫扶庭。”

      “和你长得像吗?”

      “不像。”

      两人这样干巴巴地对着话。

      春熙不得不说些什么防止气氛冷下来,只好不断地问出干巴巴的问题。扶絮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地答,问到最后,春熙咂了咂嘴:“真好,有至亲的人真好。”

      扶絮正准备说点什么,还没开口,春熙就扭过头问幽棠:“引渡使呢?听说司察院的鬼差可以留上一世的亲人呢。”

      话头突然转向了幽棠,她有些不知所措,脸上带了后知后觉的笑,“我没有留。”

      春熙不解道:“为什么?”

      有亲人多好啊,他的娘亲早已下了轮回转了世,与他的缘分散尽了,现在的他可谓是流水飘零,举目无亲。若他是司察院的鬼差,若是能留住阿娘,他也是宝贝了,十年、二十年牢狱他也可以释怀。

      “我并非凡人成鬼作了引渡使,我本也是良家女,上头有个哥哥,他在妖族战役中受了难愈的伤,原是捡了一条命……后来被逼自戕了。”幽棠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露出少有的脆弱。

      “我一直想为他报仇,只是眼下作了引渡使也不知道怎么报了。”

      春熙有些后悔问这话了,上手打了自己嘴一下,怪道:“你看我这嘴,真是不该讲话,惹的引渡使伤心了。”

      幽棠生不起气来,无非是说话罢了,伤心也无他法,早就伤够了的东西。她对上那人澄澈明亮的眸子,道:“没事的,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渡船泊岸了。

      暮色如铁,雾气里役立了两个面具使役,其中一个吹响骨器,万鸟振翅的声响撕裂了寂静。船上的魂灵应声下船,上了岸又被缚灵索一个接一个地拴上了脚踝。

      面具使役远远的朝幽棠拱手作揖,三人欲下船与之寒暄一番。

      春熙小声问着:“从前吹号的呢,怎的是面具使役呢?”

      面具使役归属符箓司,自然是要在符箓司任职的,在这儿看见也属罕事。

      幽棠答道:“暂时调去轮回道了。”

      他还想再问一句,却闭上了嘴。来之前孟判官在判命殿说的话犹在耳旁,轮回道近来不太平,发生了好几起魂灵暴动,难以超渡……

      春熙心下已然明了:看来轮回道的事是真棘手了,把真家伙调去了,弄了个假的在这,怪不得那么像鸟飞的音儿呢。

      幽棠拿了两个果子给面具使役,道:“两位辛苦了,劳烦将这二位公子带到识冢。”

      “引渡使放心,交给我们吧。”

      幽棠像托付孩子似的将那一对师徒托给了面具使役,自己则渡船回了黄泉口。

      魂灵的队伍动了,又长又慢的蠕动着前进。春熙冲扶絮挤眼,“其实我常来的,能找到识冢,为师带你转转去可好?”

      扶架看了眼又长又慢蠕动着的队伍,不知在犹豫什么。

      春熙哎呀了一声,“这队伍这么长,你就不知道孟婆婆那多小,都得在外边蹲着吹风吃沙子,走吧走吧。”语罢,他推着扶絮走上前和在前头的面具使役说了一嘴。

      “公子尽管去罢,拿上这个,迷路了一吹我就去接你。”其中一个面具使役从袖口掏出一个小号角,只有手掌大小。那样真诚的语气让春熙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里复杂极了。

      “你认得我?”其实他更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迷路的事儿的,但扶絮在一旁,他要脸不要答案。

      那面具使役笑道:“我跟着画符客做事,自是认得公子,再者公子还跟我下过棋呢,公子忘了?”

      春熙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你是泪眼啊?”

      “正是在下。”

      恍然大悟,春熙看了眼旁边的面具使役,问:“那这是裘容?”

      泪眼摇头,“裘容留在司中。”

      师徒二人与队伍分道扬镳。

      一片沙漠上,两排脚印由浅到深蔓延向东边。

      静谧的黑暗里,不知名的灵哭声越来越近,音律齐震之际,他们停在了一道门前。

      扶絮打量着面前立了块碑的地,人骨、兽骨堆砌成栏栅向南向北延伸筑成了围墙,单留了两个人的空隙作门。门口立着块碑,碑上刻着哭悲冢。

      春熙率先进去,扶絮紧跟其后,这才发现门内别有洞天。

      门处似乎设了障,从外看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进去后就会发现墙边隔一段距离就有幽灯。

      这儿竟是一处花圃……扶絮叹出了声。

      黑压压的沙漠里有片无边无际的绿洲,洲中长满了红艳艳的曼珠沙华,这样撼人心魄的地方上天入地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扶絮感慨道:“没想到地府界内还有这样的地方。”像天宫,到处都是冰冷的玉瓷面,有哪里能种树、种花,还种这么大一片呢。

      春熙不置可否地挑眉,“我偶然发现的。”

      “我第二次来识冢时,风沙很大。跟丢了队伍才辗转到这了这附近,一直听见有哭声,逃进了这里面才发现十八层中的曼珠沙华都种在这儿了。”

      “有什么缘故吗?”扶絮蹲下身去细看脚边的一株。

      春熙摇头,“我也不知。”

      这片向东无边际的曼珠沙华中间栽着一棵参天大树,树冠陷进了黑暗中,那个系在树冠上的秋千仿佛从天上垂下来的。

      两人沿着墙边走,春熙叮嘱了一路不要踩到花。

      小半盏茶后,两人顺利到了树下。树下落着些海棠花瓣,扶絮从来没见过这样高这样壮的海棠树。他贪婪地看着,像是走了便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来,你上去我推推你。”春熙扯着扶絮的袖子就往秋千处走。

      扶絮一脸吃惊,他幼时都不曾玩过秋千,如今万把岁了竟被邀请坐秋千了。

      可站定后春熙撸了袖子,那双眼澄澈明亮的让扶絮不忍心拒绝。他只得端坐到秋千上,等着春熙来推他。

      春熙看着那一丝不苟的背影忍不住扶腰叹气,“放松一点啦,玩玩而已,不用这么认真的。”他蓄了力,助跑过去推扶絮的背,“坐好了!为师送你上天!”

      眼看扶絮和秋千一同飞出去了,他忙不迭地看向四周,眼睛迅速找寻着。

      人呢?

      ……

      今日没来吗?

      春熙看了圈无果后丧气的歪了头,扶絮荡下来后他又上前推了一把,并告知他“自己玩一会”,便自顾自地坐到了树后。

      他持着再遇朋友的心态来这撞撞运气,可朋友没来还是忍不住沮丧。

      “你在伤心吗?”

      “嗯。”

      春熙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没辨出哪里不对,应声后才发觉是朋友来了。

      他喜笑颜开,压低了声音道:“原来你在啊。”

      朋友点头,脸上摆着不高兴,“你怎么带别人来,还坐我做的秋千。”

      春熙带了歉意的笑,“那个是我徒儿。”

      朋友垂了眼,不再计较什么,两人静静地呆着,朋友突然开口:“你好久没来了。”

      “才几天而已。”

      “我能亲你吗?”

      “啊?”

      春熙愣了,呆看着面前雌雄莫辨的脸庞。他们是朋友啊!抛开他好不好色,和朋友亲嘴这种事打死他也不干!

      春熙心中千军万马奔过,脸色跟吃屎了一样难看,他害怕。

      那笑得邪里邪气的脸一点一点贴向自己,他怕自己叫出来惊动扶絮。

      “老师?”

      春熙听见扶絮的声音汗都下来了,跟偷人一样,他错乱地要站起来,却被钳住了下巴。

      那张脸突然贴了过来,咬上了春熙的唇。

      说时迟那时快,扶絮伸了伸手,欲施法却没反应,他急匆匆上前一脚踹在了那人肩上。

      朋友应声倒地,春熙忍着痛去拦扶絮。

      他捂着嘴怨道:“扶絮,你干嘛!”

      扶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场面有些尴尬了,这算怎么回事,喊了句老师半天没张开嘴。

      “你……我们走,去识冢。”扶絮二话不说地拉了春熙就走。

      春熙挣扎着去掰钳制着自己的手,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可无论怎样用力那手指都纹丝不动。

      “他受伤了!你放开!”

      “你放开!”

      扶絮怔住了。

      他被这震天响的喊叫声激得还魂,他那一向活泼的小老师此时此刻正红着一双眼怒瞪着自己。

      你来这是有要事的。

      你的老师是南淮仙山千年佛。

      你切不可动非分之想。

      扶絮松开了手,眼看着衣袖飘过指尖,扑向了他口中的那个朋友。

      春熙去摸那人的气息时手都在发抖。

      可怜见的扶絮头一遭这么失礼,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做一辈子温润如玉的仙君。

      “老师?”他小心地唤了声,像犯了错的孩子站在那,事实上他的确犯了错,自己怎么能这么冲动呢。

      朋友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眼看要不省人事了,春熙咬破了指尖将血抹在了惨白的唇片上,那人的脸色竟有所好转了。

      凡人的血怎可救人,扶絮不解。

      春熙听着刀剑出鞘的声音回头,他的好徒儿,温和如春风的扶絮仙君拔了剑正指着自己,眼底是淬了冷意的淡漠。

      扶絮道:“你是什么人?”

      春熙懵了,什么叫他是什么人。

      “扶絮,你怎么了?”

      扶絮手里的剑偏了偏,又指向了地上半死不活的人,“你可知她是谁。”

      一时间剑拔弩张,春熙挡在了剑前。他冷声道:“他是我朋友。”

      扶絮张口吐了一个“她”,谁料竟晕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春熙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去扶人,也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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