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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糖是咸的 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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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没见,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没有任何往来。平静到林安然几乎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但还记得。
只不过最后一次的谈话,还是在双方落寞的眼神中结束的。
或许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太狼狈,并不想让她以前的白月光看到。
林安然第一反应就是。
装作陌生人。
可当她缓慢转身打算假装一下的时候,脑海里又浮起另一个念头。
如果现在在他面前装作不认识的话,自己以往在他心中的形象很可能会破裂呢。但话又说回来,自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两人几乎是消息全无,说不定他现在的关心是出于内心的善良,刚才他也没完全看到正脸,那就只当作他认错人了就好。
林安然收回思绪,把外套递给他,眼神里充满着疑问。
顾言并没有接过,反而他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不曾离开过,“是又要假装成陌生人吗。”
林安然的手定在半空中,反应有些迟钝。
一时间不明白。
他这话的意思是之前见过我;
还是说想认清自己到底有没有认错人,故意这么说给她听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又在自我做梦,不经意间回想起楚恬恬刚说的话。
——“当年咱们仨可是铁三角的关系呢。”
铁三角吗…
林安然的视线从他的手上滑过,转眼对准对方的面孔。
深邃的眼睛,眼神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比起当年的稚嫩,如今的他身材高瘦挺拔,青涩地五官也变得明朗,他的气场却令旁人难以靠近。
这哪是铁三角。
分明是铐住我的铁链子。
顾言又缓缓吐了两个字,将她拉回了神。
“安然。”
“……”
看来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伪装。
所以就是,现在她再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了。
林安然明白了情况,平静说:“你有什么事儿吗?”
“林安然。你确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顾言说,“如果你是为了当年那件事情而疏远我,大可以告诉我。你也不必久别重逢还这么念念不忘,这样的场面,换做谁都觉得难堪。”
他的“难堪”二字,林安然却意外的没有感觉到。
语气仍像从前一样。说话不考虑根本,永远觉得自己说的话不伤人,真的很欠揍。
林安然摇头,说道:“你不用这么把自己当成一回事,过往的事不想再提。”
这话一出,顾言的眉头瞬间紧锁,似乎很不满意这个回答。可能他也没想到,现在的她说话这么冰。他的语气也逐渐冷淡,“那就当我认错人了,抱歉。”
说完,他收回眼,转身而去。
林安然的手里还拿着他的外套,回过神喊:“顾—”
顾言停下。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心软,“言”字就卡在喉咙里不出来。
林安然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话。
身旁的过路人逐渐多了起来,而两人原地不动的气氛略显尴尬。慌忙无措之际,脑海里被刚刚那句话所替代,她盯着他,慢一拍似地接上:“——人。”
“……”
世界再度安静下来。
在这几乎只有两人静止的画面中,林安然似乎察觉出,他的身子略显踉跄了一下。
“……”
嗯?
她刚刚说了什么。
顾人。
哦
故人…
我淦。
“……”
林安然傻愣,差点没拿稳手中的外套。她完全不敢想象顾言现在是什么反应,抿了抿唇,再次把衣服递给他:“你衣服还你。”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跟她刚才的话语一样,没有任何不妥,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接原地删档。
可对方并没有转过身。
他撇头,缓缓说道:”故人?”
林安然发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掐住一般:“嗯?”
沉默片刻。
顾言不再看她,有些难过,又有些可笑,嘴角下意识冷笑一弧。“这衣服我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力感,犹如被人拔了救命稻草一样,像个孤独的孩子。
“……”
言外之意大概就是。
你既然认出我却把我当猴耍,没有一点谈下去的必要。
林安然想拉住他,却觉得现在的自己没资格。
她提着的心瞬间沉到了低谷。算了,反正这次相遇也是偶然,都说难堪了,那还不如不再纠缠。
她站在原地,望着男孩离去的背影。她知道,自己当年做的事对他而言伤害比较大。但不这么做就意味着她自己必须永远活在谣言的阴影下,这样的日子她不想过,也活不了。
“你走吧,但愿我们永不再相见。”她的声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回响,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决绝。随着视线的模糊,男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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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这么说的?”楚恬恬再三确认,叹了口气,“你俩啊,都是一根筋的脾气。这么长时间不见,怎么不能平静下来好好聊聊呢?”
林安然缓缓道:“他一直都是不变的看法。”
楚恬恬耸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你也别太在意。这种情况太多了。毕竟换做谁都不会原谅我的所作为,就当是他直接默认路人的关系吧。”
“哎呀算了,不管那个顾大哥了,咱俩还是干回正事吧~”
“啊?”
“啧,不是说好我来帮你钓帅哥的吗?”楚恬恬没好气地说,“你当时进来的时候看到我那个同事了没有,听说有次连续三个女顾客要他联系方式呢。只可惜,他不是我的菜。”
“……”
楚恬恬傻愣愣地笑了。
林安然也笑:“行了,我的花痴闺蜜。你的头脑世界能不能清醒一点,别整天盯着帅哥犯昏。”
此时的顾言已然坐上了公交,他占了最边靠窗的位置,嘴角紧抿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不满都压抑在唇齿之间。他缓缓闭上双眸,回想起刚才在车站与女孩发生的所有场景。等再睁眼时,双眼早已布满了血丝。
他不明白。
明明那么要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却走到现在这副样子。如果当年他再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
恰好车到站停下,几个学生模样的人陆续上车。顾言目光一转,云…栖…中…学…
原来过了这么多站了啊。
但几乎一半都是云栖中学的学生,他最终还是打消了下车的念头,继续让路程朝着反方向驶着。
车上几个女生都围着一个柱子站抓扶着,此时靠前的一个男生走到中间,伸手轻轻拽住其中一女生肩膀位置的校服说,“你到我这边来。”
身旁的几个女生默契地给她让出来能过去的空间,一步步站到了男生的前面。
两人彼此靠着,车窗还能倒映出她们不太清晰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看着她两的样子,顾言的心中涌起一股羡慕,曾经的自己,又何时不渴望有一天也能和林安然像她们那样,光明正大。
可惜,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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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林安然也终于等到楚恬恬下班,而在她身后正跟着她所说的同事。
这同事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嘴角上扬的同时还带着小酒窝。他手中提着便利店袋子,动作迅速地塞进林安然的怀里。而后,把刚刚林安然付的关东煮的钱返还,连着小票一同放进袋子里面。
“这个是请你的。”
林安然看着他:“这…”
话还没说出口,男生连忙摆手解释,神色略显尴尬:“你不要误会,刚刚听到恬恬跟你的谈话,看你不太开心,想着是她的朋友,就自作主张送你一些吃的。”
然后指了指袋子里的钱,“至于这个,是刚才不小心撞到你的那位顾客买的,她还托我跟你说声不好意思。”
林安然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被泼的画面。
一愣,下意识就是拒绝:“不用了,这个吃的我就收下了,钱的话还是还给她吧。”她看了眼站在吧台微颤的女孩。
楚恬恬摇头:“哎,我说林泽。对其他漂亮姑娘都这么友好,怎么到我这就变得跟兄弟滥情一样了呢?”
她的语气很坚硬,林安然呆呆地看着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那个,我刚刚去公厕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件衣服在店门口的地上,可能是谁不小心落下了,如果有人进你们这问起来的话麻烦帮我转交一下。”
林泽连忙接过:“好的好的。”很显然,他并不想搭理楚恬恬。
等他走后,楚恬恬的目光还是死冷冷地盯着吧台方向,林安然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怎么啦,突然这么大变?”
楚恬恬没有说话。
林安然笑了笑:“是谁一开始在电话里催促着把我喊来说帮我钓她最帅的同事呢?”
“怎么,口是心非啊?”楚恬恬抿了抿唇,“我没必要为了这个臭男人而口是心非。”
“我以为你把我约出来是为了帮你自己钓男人呢,看来是我想多了。”林安然说,”不过,要是觉得有意思就冲。”
楚恬恬扶额:“大姐,我当然没有那个意思啦!”
“话说回来,顾言都跟你说了什么?”楚恬恬拉着她,刚才的心烦悠然散去,“他是不是认出你了,快告诉我!”
林安然摇摇头,“他说,他认错人了。”
“没认出来?”楚恬恬觉得荒谬,脱口而出,“不是,就算很长时间没见了,但当年你俩可是学校的风云cp啊,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
“……”林安然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无奈又觉得好笑,“这种谣言你怎么到现在都还相信啊。”
也难怪楚恬恬会跟她说出这句话。
因为那年确实全校皆知。
当时的她跟现在的性格完全不和,外向又活泼,她的长相很是白净,眉清目秀,笑起来特别甜美,尤其是那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也是因为他俩长相比较出众,又是成绩榜的前两名,很难不会成为学校的焦点。
而楚恬恬一直觉得她光靠这张脸就能迷惑更多男生。
哪知最后突然性情大变,内向又平静,完全是翻版。
“好嘛,那就算那个只是个谣言,你也就跟当年的自己比差别有点大——”瞅见对方带有杀气的眼神,楚恬恬瞬间声音缩小,“了,而已。”
“……”
“就算差别有点大,那还不是变了。难道你会觉得像他那样的人,这两年不会去熟悉其他的女孩子。”
说完,林安然看向窗外。
这话题也来的短暂,很快,楚恬恬就说起了别的事情。
注意力被她的声音拉回,林安然收回目光,跟她继续聊了起来。
半响。
已然是中午,察觉到时间,林安然问道:“快到饭点了,咱们走了吧?”
楚恬恬:“好。”
两人起身往外走。
楚恬恬挽住林安然的手臂,边看手机边说:“我看到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面馆,咱们一块去瞅瞅哪个比较好吃去吃吧。”
林安然应了声:“好啊。”
走出店门,她又朝车站看了一眼。
似乎相逢的气氛并未散去,跟他的意外重逢,也真像即将走散的情侣那般罢了。
林安然恍了神。
莫名想起她们断去联系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
夕阳西斜,将整个操场染成了琥珀色。我们站在跑道上,看着远处三三两两的学生,他们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在朱红色的塑胶地面上交织成一片斑驳的网。
天色逐渐暗淡,路灯次第亮起。操场上的身影越来越少,但依然有人舍不得离开。远处教学楼亮起了灯,透过窗户能看到教室里晃动的人影。
这一切仿佛都像在做梦一般。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
只记得
顾言声音沙哑,最后喊了她一声:“林安然。”
而后沉默片刻:“我们真的就这么散了吗?”
也记得
他散去高昂的气场,当时的他,就如同一只受伤的缕蚁。
“好,”他苦笑,“我不会再出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