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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鸢尾的鸢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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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周其琛第一次见到陈时鸢是在保利海岸。
海城在20多年前就走上改革开放的道路，成为国家首批实验的经济特区，但真正开始建设也不过才几年前的事。
海城的房地产是一块大蛋糕，上头政策的支持和广阔的市场吸引，使得各地的企业家前来分一杯羹。
周家抓住风口，周其琛在那时候带着周其祯南下，这块地方从曾经的赤地千里到现在的豪宅林立已经过去了六年。
这一带以私人山庄为主打而建设的高级住宅区都是诚业的产业。
其中地理位置最优越的悦湾山庄所有权在他手上，悦湾山庄临海，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海浪拍打着错位排列的礁石，天气好的时候，阳光会把大海镀成金色。
周其琛喜欢这里的海，喜欢这里的阳光，喜欢这里的海风。
遇见陈时鸢的那天天气不算好，暴雨下了一下午，乌云黑压压一片。
周其琛难得的在屋子里陪着谈越他们打麻将。
“其祯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谈越边说话边摸牌，冷不防被陈伽司一巴掌呼手上。
“傻逼，摸这边。”陈伽司没好气地说。
“哦哦。”谈越搓搓被陈伽司打红的手背，打了个一万出来。
陈伽司挑眉，刚想吃下就听周其琛一声“碰”。
“……”
周其琛从谈越那接牌，打出一张二筒后回他的话：“他不是高三了么？回学校上课了。”
“悲惨的学生啊…”谈越啧啧两声，“听牌了。”
“其祯不是要去留学吗？还要在国内高考吗？”陈伽司问。
“随便考考，拿毕业证就行。”周其琛回道。
“现在的小孩真辛苦。”谈越把刚摸出的三万又打了出去，“来啾啾，给你吃一口。”
“滚，别叫我啾啾。”陈伽司吃下三万，问道，“你听的什么？筒还是条？”
“真想知道？你求求我，我告诉你。”谈越贱兮兮地笑道。
“求求你。”陈伽司毫无感情道。
“告诉你吧，其实我听万，你信吗？”
“……傻逼。”陈伽司翻了个白眼给他。
杜明礼沉默，眉头紧皱，思考时间久到三个人不约而同拿起手机。
“八万。”杜明礼终于打出了他今天的最后一张牌。
“胡了，清一色。”周其琛推牌，听着谈越陈伽司的哀嚎，看着他们三认命地给钱。
他笑着应两句，拿了包烟起身出去。
陈伽司叫住他：“其琛，不玩了吗？”
“出去透透气，满屋子烟味吸得命都要短两年。”
周其琛走到阳台上，双臂撑在栏杆上，雨已经停了，不可多见的火烧云在天边缭绕，久久不散。
海城的天空是魔法天空。
在太阳下降至地平线以下时会有一个短暂的时刻，此时整个世界都会陷入一种静谧的蓝调之中，分不出到底哪儿是陆地哪儿是海洋。
这就是蓝调时刻。
虽说是因为屋内烟味太呛才出来，但他仍旧在阳台点了支烟，安静地在阳台上吞云吐雾。
烟雾进入肺部，尼古丁对神经的刺激让他慢慢放松下来，周其琛静静地靠在栏杆上，等待世界进入海洋的那一刻。
当他悠闲地抖烟灰时，一道瘦小的身影闯进他的视野。
那男孩看起来应该也就13.14岁，衣服下透露出来的皮肤白皙，夕阳将他浑身晕染的通红。
他一步一步向海面走去，步子看上去决绝却又像是带着颤抖，他越过别墅，也快离开周其琛的视线。
周其琛面上表情不显，内心却饶有趣味地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少年朝海的深处走去，海水渐渐漫上少年的小腿，大腿，傍晚涨潮，海水已经蔓延到他腰上。
少年不动了，静静站在海里，任凭海水拍打他的身体。
一支烟燃尽，周其琛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此时的世界已经进入那将暗不暗的时刻。
天色越来越黑，他越来越看不清少年的样子。
海潮跌宕，胆战心惊。
海浪会把他掀翻吗？将这美丽的瓷器拍碎在海底，周其琛想。
他垂眼，眼神一动，然后听见自己开口道：“涨潮了，要不要来吃烧烤？”
虽然周其琛不知道涨潮了和烧烤有什么关系，但少年好像并不在意他话里的矛盾，扭过头冲他一笑。
周其琛不禁愣住，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世界似乎在那一刻摁下了静音键。
就像跌入大海中，其他感官都被封闭，只能听见海水在耳边流过般。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他27年从来没感受过的，当时的周其琛并不明白怎么将这种感情述诸于口。
但当很多年后周其琛回想起时，他才学会如何描绘那种奇妙的感觉。
一见钟情与悸动。
……
少年此时完完全全转过来面对他，定定地看着周其琛：“好。”
“那你等我。”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周其琛扭头走出去。
谈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周其琛从楼上匆匆忙忙下来，问他去干嘛？
周其琛没理会他，行云流水地打开大门出去了。
阳台对着的那片海从大门过去还需要绕半圈，待周其琛找到少年时，他无聊地用脚踢着沙子，倒是显现出几分淘气。
近距离看少年才能看出他的漂亮，青色的血管从白皙的皮肤下透出，五官立体，瘦削的身体风一吹就能被吹倒。
“走吧。”周其琛把带下来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海城虽然冬天不会下雪，但冷的时候也接近零度，少年下半身的衣服几乎都被海浪打湿，就那样湿哒哒地粘在身上，风吹久了肯定会感冒。
少年还是点头，低着头顺从地跟着周其琛回到别墅。
谈越和陈伽司在院子里坐着等他，杜明礼已经架起炉子开始烤肉了。
见周其琛带回一个白净的少年，谈越颇为新奇地吹了个口哨，流氓至极：“哟，周其琛，你可以啊，上哪去拐的小孩？”
“这小孩看起来还未成年啊，周其琛你不能这么禽兽啊。”
“流氓,你猥琐死了。”陈伽司照着谈越背上来了一下，“别乱说话。”
“瞎起什么哄，别吓到他了。”周其琛转头，对少年安抚道：“他们平常调侃我习惯了，你别介意啊。”
少年乖巧地点点头。
“谈少，陈少，羊肉好了。”杜明礼把烤串从烤架上拿下来，撒上调料后端到桌上。
谈越的注意力被肉串吸引走，也就不理会他们两。
陈伽司接过谈越递来的烤串，咬下一块，边吃边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看你有点眼熟。”
陈伽司以为少年是哪家的少爷，只是碰巧也在这边玩，但少年摇摇头，道：“我不是这边的人。”
周其琛起身去拿啤酒，陈伽司又问道：“那你今年多大了？”
少年如实回道：“16了。”
陈伽司若有所思的地点了点头，刚想继续问的时候少年主动开口：“姐姐，你好漂亮。”
陈伽司一愣，少年猝不及防的夸赞弄得他脸一红，一下子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破功，脸上的表情变得比方才和善多了：“谢谢你，不过我是男生哦。”
少年眼睛微微瞪大，尬尴地“啊”了一声，陈伽司刚想开口缓解尴尬，就又听少年补了一句：“那还是好漂亮。”
这也怪不得少年误会，陈伽司长了张女像的脸，上大学之后又一直留着半长不长的狼尾，声音也偏中性。乍一看只会以为是一个英气的女孩子。
陈伽司这下笑了，回赞道：“你也很好看。”
周其琛正巧回来，听到陈伽司的话后附和道：“嗯，很漂亮。”
他手里还拿着几件衣服，递给少年：“去换下衣服，干净的，再穿湿衣服要感冒了。”
少年接过衣服，对周其琛说了句谢谢就进到屋内换衣服了。
陈伽司盯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就像周其琛说的，少年很漂亮，用这个词这么说一点都不为过，如果说陈伽司的漂亮是带有攻击性的漂亮，那少年的则更为柔和，温润地像天然的玉石。
少年身上的衣服大了几个尺码，但周其琛仍旧是夸他穿得好看，他顺着周其琛的话反问道：“是吗？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我。”
“怎么会？那你身边的人应该去眼科。”周其琛开玩笑道。
少年被他逗笑，也就不否认他。
桌上的气氛变得正常起来，陈伽司大方地朝他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陈伽司，耳东陈，伽利略的伽，司长的司。”
“旁边这个是谈越，谈话的谈，越界的越。”
少年轻轻回握住陈伽司的手：“陈时鸢。”
“鸢尾花的鸢？”陈伽司点头道，“很好听的名字，我家院子里也种了很多鸢尾花，有机会请你去看看。”
“好。”
周其琛从啤酒里抽出一瓶橘子果汁，用起瓶器撬开盖子后把吸管扔进瓶内后放到陈时鸢面前。
陈时鸢低头说了声谢谢，接过陈伽司递来的烤串，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周其琛发现陈时鸢吃东西的时候挺慢的，像他小时候背着父亲偷偷抱回家的小仓鼠，会把嘴里塞的满满当当才慢慢咀嚼。
……
后面结束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谈越和周其琛喝的一个比一个大，周其琛还算有点理智，谈越已经喝倒在陈伽司身上，正被陈伽司搀扶着带到屋内。
周其琛晃了晃有些发蒙的脑袋，问陈时鸢：“太晚了，杜明礼也喝了点，你在这里住一晚再走吧。”
陈时鸢推脱：“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坐公交回去的。”
“这个点没有公交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陈时鸢还要推脱，周其琛先打断他道：“陈时鸢，听话。”
这次陈时鸢没有推辞，周其琛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对面客房，让陈时鸢睡在那。
陈时鸢又一次点头道谢。
周其琛站在房间门口，却迟迟没进去，半晌后他道：“陈时鸢，晚安。”
“晚安。”
两边的房间门都被关上了。
……
第二天周其琛没有见到陈时鸢，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低头看见了床头柜上珠光粉色的扇形贝壳。
周其琛举起贝壳，不禁笑出声。
仅此而已。
但是他好像没那么容易平静。
“小破孩…一声谢谢都不说就走了。”周其琛握着贝壳的手不禁握的更紧了些。
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