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渡》叶过无痕

8、秘境（三） 秘境

　　秘境

　　凄厉的嚎叫声突然撕裂了秘境的寂静。秦与舟眸光一凛，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只见一道银虹破空而去，在黑暗中划出凛冽的弧线。剑身回旋时，刃上已沾满黏稠的幽蓝色血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跑！"

　　这一声厉喝惊醒了呆滞的众人。弟子们仓皇四散，耳边尽是窸窸窣窣的追逐声。不知奔逃了多久，那些毛骨悚然的嚎叫才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默清点完惊魂未定的弟子，走到独坐岩石上的秦与舟身旁。青年剑客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剑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鸢零也是我妹妹。"沈默按在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我们一定会找到她。"

　　秦与舟沉默地望着剑刃上未干的血迹，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

　　夜深时分，沈音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惊醒。她循声来到湖边，水面平静得如同一面黑镜。正当她俯身查看时，突然脚踝一紧——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秦与舟瞬间睁眼，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沈默更是快得只剩残影，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众人赶到时，只见沈音大半个身子已被拖入湖中。漆黑的水面下隐约可见数条泛着磷光的触手，正疯狂地缠绕着她的腰肢。沈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靴底在湿滑的岸边划出深深的沟壑。

　　"是水魇！"有弟子惊呼。

　　秦与舟的剑已化作漫天银芒，每一剑都精准斩向那些扭曲的触手。幽蓝的血液喷溅在湖岸岩石上，竟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凹痕。就在激战正酣时，谁都没注意到岸边一块莹白的石头正微微发亮，仿佛在注视着这场厮杀...

　　就在沈音即将被拖入深渊的刹那，秦与舟飞身而至。剑锋与触手碰撞出刺耳的撕裂声，但他终究慢了一步——一条隐藏在暗处的触须如毒蛇般突刺，直取沈音心口。

　　"小心！"

　　秦与舟旋身将少女护在怀中，硬生生用后背接下这致命一击。众人只听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击飞数丈，重重撞在古树上。鲜血从他唇角涌出，在月白长衫上绽开刺目的红。

　　水魇发出得意的嘶鸣，再度扬起触须。千钧一发之际，清越的笛声破空而起。

　　袁祉垚立于树梢，唇边玉笛流转着青色光华。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层层荡开阻碍水魇行动的雾气。几乎同时，林间传来兵刃破风之声——一杆鎏金蟠龙枪撕裂夜幕，枪尖旋转着炽热的气流，精准地格挡住触手的致命一击。火星四溅中，一道暗红身影缓缓走出迷雾。

　　那是个身量高挑的女子，玄色腰封勒出劲瘦腰线，绛红箭袖上用金线绣着燎原火焰纹。她随意抬手接住弹回的长枪，枪缨甩出殷红弧线："三更半夜的，吵人清梦。"说着看了眼树梢上的男子。

　　趁此间隙，沈默立即组织弟子结阵。剑光如网压下，将躁动的水魇暂时困住。谁都没注意到，岸边那块莹白石头悄悄滚到湖边，表面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流光。

　　"轰——"

　　水魇突然发出凄厉哀嚎，动作明显迟缓一瞬。秦与舟撑着树干站起身，敏锐地捕捉到石头表面转瞬即逝的纹路。

　　经过一番苦战，水魇终于被重新镇压回湖底。沈陌第一时间查看沈音伤势，见她只是受了惊吓，当即沉下脸："擅自离队，回去罚抄《守则》百遍。"少女蔫蔫点头时，他忽然放轻语气，"幸好无恙。"

　　另一边的秦与舟擦去唇边血迹，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那块恢复平静的石头。

　　"多谢姑娘相助。"沈默走向红衣女子抱拳行礼，"不知师从何派？"

　　"衡容，一介散修。"女子挽了个枪花收势，鎏金枪杆在她掌中嗡鸣，"雾障迷途，闻声而来。"她眉眼带着塞外人的深邃，右眉断处嵌着颗小小的红宝石，随着说话时微微闪动。

　　夜色渐深，众人精疲力竭地围坐休憩。秦与舟正闭目调息，忽觉腿上一沉。睁眼竟见个雪团子似的小童正抱着他小腿磨牙，孩子约莫六七岁模样，腮帮肉鼓得像含了两颗糖，琉璃似的眼珠泪汪汪的。

　　"锵——"长剑出鞘声惊起众人，小童被吓得跌坐在地，哇哇大哭起来："呜...迷路了...饿饿..."

　　沈音连忙掏出油纸包的大饼，衡容倚在树上挑了挑眉。小家伙短腿噔噔跑过来，接过饼子就坐在地上边哭边啃，粉嘟嘟的腮帮糊满了饼渣："要不是我偷偷用灵力镇住水魇...嗝...你们才没这么容易脱身呢！"他抽抽搭搭地比划着，"就在那个黑乎乎的大怪物要咬人的时候，我躲在石头后面使劲儿念咒..."

　　秦与舟收剑蹲下身："小鬼，名字？师承？家住哪？"

　　"我叫石头..."他抽噎着揪住衣角，小短腿不安地蹭着地面，"家住石头村...爷爷做饭总忘记放调料..."提到爷爷又金豆子直掉，"上次煮汤把糖当盐放，上上次蒸糕忘了加糖...我就是想找点好吃的..."

　　沈音悄悄递过绣着梨花的帕子，衡容挑眉看了看沈音。他忽然眼巴巴望向秦与舟，小鼻子一抽一抽："你身上有竹叶的清香味...和我家后山的竹子一样好闻..."说着不好意思地低头搓手指，"对不起咬了你...能送我回家吗？爷爷说山下有吃小孩的妖怪..."小手紧张地揪着衣摆，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叶脉状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