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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顺路 派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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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对在午夜时分曲终人散。
维港的灯火依旧璀璨,却衬得散场后的人影有些伶仃。许苓行婉拒了宗牧星续摊的提议,站在大厅门口,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落在正与主人家道别的闫岑身上。
他站在几步之外,耐心地等着。夜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海港气息,也送来闫岑身上那点没散的雪松尾调。
闫岑转身看见他,似乎并不意外,唇角那抹介于礼貌与兴味之间的弧度又回来了。
“在等我?”他问,语气随意,像问今晚天气。
“顺路。”许苓行说得自然,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我的车就在那边。”
闫岑挑眉,未置可否,却迈步与他并肩走向停车区。司机早已候着,许苓行为他拉开车门,手护在门框上方,一个细致到近乎本能的动作。
车内空间静谧,街灯的光影流水般滑过两人肩头。闫岑靠向椅背,揉了揉太阳穴,那点被威士忌和音乐勾起的轻微眩晕感还没完全散去。
“头疼?”许苓行问,声音放得很轻。
“老毛病了。”闫岑闭着眼,“偶尔会这样,我也习惯了。”话锋一转“不过,总觉得你挺熟悉的,我们之前是不是有接触过?”
许苓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转头,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或许我们以前真的在哪见过。毕竟,港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闫岑睁开眼侧头看他。许苓行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那层游刃有余的社交外壳下,似乎有什么更沉静的东西。
“许先生,”闫岑忽然开口,“白手起家做到现在的地位,不容易。像你这样的人,时间应该很宝贵。花在‘似曾相识’的陌生人身上,不觉得浪费吗?”
许苓行转回头,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片温缓而坚定的深潭。
“有些人和事,”他说得很慢,“不能这样衡量。”
闫岑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笑意真切了些,染上一点好奇。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车子停在闫岑位于半山的公寓楼下。许苓行下车替他开门。
“谢谢你的顺风车。”闫岑站在公寓大堂明亮的光线里,周身那层微醺的慵懒褪去,恢复了港城闫家少爷惯有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晚安。”
“好梦。”
许苓行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进大门。直到大门关上,某一层的灯光亮起,又归于温暖的暖黄,他才慢慢转身坐回车里,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看着那扇门。
他知道急不来。
闫岑的世界被一场雪崩撕裂过,记忆成了断断续续的胶片,拼凑出另一个开朗却有所保留的人生。他像一株被重新移植的雪松,枝叶向着阳光舒展,根须却小心探询着陌生的土壤。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那片土壤里最熟悉、最无害也最不可或缺的养分。
几天后,一家会员制画廊的私人鉴赏会上,他们又“偶遇”了。
闫岑站在一幅抽象画前,抱着手臂,神色专注。许苓行走到他身侧,没有立刻出声。
“色彩冲突,但笔触很克制。”闫岑忽然开口,像在自言自语,“矛盾,但有奇妙的和谐。”
“像有些人。”许苓行接道。
闫岑侧眸,眼里闪过笑意:“许先生对画也有研究?”
“略知皮毛。”许苓行往前站了半步,“这幅画的艺术家,早年经历坎坷,画风一度激烈。后来他遇见了某个人,才慢慢沉淀下来,有了这种内敛的张力。”
“故事很动人。”闫岑的目光重新落回画上,“不过,艺术家的私生活,往往只是看画人一厢情愿的投射。”
“或许吧。”许苓行没有反驳,“但喜欢吗?”
闫岑沉默了一瞬,“嗯,还好。”
鉴赏会结束,许苓行名下的一间艺术基金低调地购下了那幅画。消息没有大肆宣扬,但圈内自然有风声。宗牧星打电话来啧啧称奇:“大手笔啊许总,暗恋搞得像艺术赞助,不愧是走细水长流路线的。”
许苓行只笑:“画确实不错。”
那天下午,礼物被送到闫岑公寓,附着一张极简的卡片,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物归原主,它本该在你眼里找到最佳归宿。”
闫岑捏着卡片,指尖在“物归原主”四个字上停了片刻。他望向客厅里那幅画,色彩在午后阳光下静静流淌。这一次,心底那点模糊的熟悉感似乎清晰了些许。尽管记忆残缺,他也能依稀想起雪崩时那种冰冷绝望中唯一紧扣不放的力道。
他抬手,两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想起许苓行手心干燥的温热,和他凝视自己时,眼底那片沉静却汹涌的海。
闫岑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有点累,但现在他对那个人,好奇远远多过了戒备。
雨是在闫岑走到码头中段的时候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几滴,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没当回事。结果没走两步,雨势骤然变大,砸在柏油路面上噼啪作响,像有人在头顶倾倒一盆碎石子。他快步躲到一处廊檐下,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廊檐很窄,风裹着雨斜斜地扑进来,站了一会儿,裤脚也湿透了。他靠在墙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楚瑜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他回了个“等雨小一点”。
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四周只剩雨声和远处偶尔经过的车辆碾过积水的声音。他忽然觉得有点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急促的躲雨的脚步,是匀速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步子。
他抬起头。
许苓行撑着伞从雨幕里走过来,肩头已经湿了半边。他没有那种“终于找到你了”的表情,也没有那种“好巧”的客套。他走到廊檐下,收了伞,拍了拍袖口的水珠,像是刚走完一段很平常的路。
闫岑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许苓行说。他把伞靠在墙边,也没有要撑开的意思,只是站到了闫岑旁边,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闫岑忽然问:“你刚才说,你在附近谈事?”
“嗯。”
“谈完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闫岑侧头看了他一眼,许苓行站在他半步之外,衣服湿了大半,头发也被雨雾打湿了,贴在额角。他把伞收了,站在廊檐下陪他等雨停,像这件事不需要解释,也不值得提起。
“你这个人,”闫岑说,“真的很奇怪。”
许苓行没接话。他只是看着雨幕,像在等一个他早就知道会停的时刻。
雨势终于渐渐小了。
许苓行把伞重新撑开,把大部分的面积倾斜到闫岑那。
“走吧,我车停得不远。”
闫岑没有推辞,两个人就这样走进细密的雨丝里,伞面不大,许苓行靠外的那一侧肩膀很快又被雨淋湿了。
到了车上,许苓行从后座摸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然后对司机报了闫岑的地址。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车开了一段路,闫岑把脸上的水擦干,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他顿了一下,“一直在跟着我?”
许苓行坐在副驾驶,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是跟着。是刚好和你走了同一条路。”
闫岑没再追问,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湿润的街道,路灯的光被雨雾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暖色。手里那条毛巾还残留着烘干机里的味道,很淡,像阳光晒过的棉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安心,但他确实觉得安心。
车停在半山公寓楼下,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潮气,反而比平时好闻。
闫岑道了声谢后下车,转身往大堂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许苓行的车还没走,车窗半开着,他坐在里面,也在看他。隔着几步的距离和湿润的夜色,那个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确认他安全走进去了。
闫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没多想,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大门。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车上,许苓行说:“不是跟着。是刚好和你走了同一条路。”
他弯了一下嘴角。
走了同一条路……那是走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