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纪》御月

6、意识禁锢 是他自己把

　　回想起来，林可心多少还是有些后怕。
　　林氏教养院的教母外表慈善，但了解的人都知道，她们对于无依无靠的半自由民和落魄的孤儿从不手软。达不到要求或者阳奉阴违的后果，除了挨饿，罚跪，超量劳役等常见的惩罚之外，还有鞭笞、关禁闭和莫名其妙的失踪。
　　短短四年，林可心已经见证了六名活蹦乱跳的小伙伴凭空消失。鲜活的生命就那样在有记录的社会历史中蒸发殆尽，他们没有出现在林氏教养院的领养名册里，就连曾经在这世间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也被全然抹去。作为同伴，林可心从悲伤到愤怒，可最终却无力地认识到，他原来什么也不能做。
　　每年都有各种各样的贵人前来林氏教养院挑选小孩，其中不乏高级贵族或是大家族财阀的话事人，叶氏因为与林氏教养院签约的关系，派人前来拣选的次数也不算少。叶氏选拔的要求很简单：外貌，体型，智力，健康程度，应激判断力，动手和协作的能力等等，按照测试表的要求逐项打分，最后取各项分值综合评价下来的优异者。
　　对于林氏教养院的孩子们来说，每一次的挑选既有可能是机遇，也有可能是挑战，更有可能是噩梦的开端。然而信息从来都只是单向流通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教母作为孩子们的监护人，在自己管辖的领域内可以只手遮天。林可心虽然早有计划，但是那晚之所以临时决定冒着极大的风险冲出来自荐，说是冲动也好，是蓄积已久只待一搏的谋算也好，总之，在林可心看到时然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就是他了。
　　与其说是时然选择了林可心，不如说是林可心选择了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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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楼的走廊空荡荡的，显得很是寂静，即使偶尔有人经过，也大都行色匆匆。不过林可心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总难免有些兴奋，虽然还不懂得规划人生，但白天时教官那一番话在脑海中生动地回响着，也让他小小的身体里热血沸腾，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晨光微曦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猛然想起了时然的吩咐：“食堂凌晨五点半开门，黑虎堂练功房早上训练的时间是六点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钟表，学员在进入四堂时也被禁止携带任何非必要的物品，所以他根本无法判断现在是几点钟了！
　　林可心揉揉眼睛，意识到这一点，手心沁出一层冷汗。他猛地跳下了床，顾不上漱洗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出了宿舍楼，一轮红日正奔腾而起。抬头看看阳光撒下的角度，林可心心里暗叫不好。果然，饿着肚子急匆匆地跑到黑虎堂，却还是来晚了。
　　“新生，第一天训练就迟到？哪来的回哪去。”一个外形精干的中年人正冷着脸守在练功房门前呵斥，门外一字排开，站着五六个垂头丧气的学生，看样子都是因为迟到而被堵在这里的。
　　林可心心一窒，知道不是在开玩笑。昨天楚霆在校场训话时其余三堂的堂主都没有露面，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身份，这种情形下，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服个软下跪认错：“老师，我错了！”
　　前面的五六个人如梦初醒，连忙跟着跪下来认错。
　　中年人看着他们，淡淡地道：“四堂不是游乐场，你们也不是公子哥儿，到这里不是来玩的！看在你们都是初犯，写完思过书后罚鞭十下。记住了，没有下次！”随即转头吩咐：“带他们去立规矩。”
　　有人应了，将林可心和其他迟到的学生引入旁边的刑室，记下名字，交给里面的人。
　　黑虎堂的刑室从外面看不出端倪，里面却别具一格，由大小不一的隔间组成了数个截然不同的功能区，每个隔间门上都挂着标有不同数字的铭牌。
　　写完思过书，他们分别被领入一个个单间。林可心刚按要求在刑架上摆正姿势，唰地一声，刑鞭的鞭梢已经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背上，卷起一片火辣。林可心咬着牙报数，虽极力忍耐，却也疼得浑身发抖。好在执刑官训练有素，运鞭相当有火候，因此痛过之后并无大碍。刑毕，立刻有药师送上清凉的药油，将他们引了出去。
　　林可心快速擦完药油，跟着另一个少年转回练功房门口，却极为尴尬地看见时然在那里。
　　四堂的规矩十分严苛，刚刚刑房里的执刑官曾提及，若学员犯错被罚，专属教官也会受到警告。同样的错误若在一个月内连犯两次，刑罚翻倍不说，专属教官还要连坐。
　　此刻时然和另一个瘦高个的光头青年正低垂着头在门口听训，训斥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中年人。听到脚步声，三人目光同时抬起，落在林可心和那少年的身上。
　　少年的脸立刻就红了。林可心也有点难堪地想到，时教官挨训可能就是因为刚刚自己的迟到，自觉心中有愧，不敢与时然目光相接。
　　却没想到那中年人见状冷哼一声，转头走了，瘦高个的光头青年看向另一个少年的目光隐隐有些不善。时然也是目光沉沉，冲林可心打了个手势。
　　“跟我来。”
　　留下这句话，时然随即转身迈开了步伐。
　　林可心急忙跟了上去。
　　“你知道什么是规矩么？”
　　林可心一愣。
　　规矩什么的，刚才他已经在思过书里深刻反省过了，没想到时然还要拿来说教。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时然接着又道：“当然，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为什么。不过在四堂，很多时候，规矩却也不仅仅是规矩，还关系到生死。”
　　黑虎堂的练功房比刑房要大上三倍，但也与刑房一样分为数个功能区，每个功能区由许多单间组成。时然在一间看起来普普通通，房号为137的单间门口停下，静静伫立了一会儿，才叹息道：“能够想象吗？这间训练房里的人，已经被困了整整三年。”
　　三年？
　　林可心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时然打开门，二人走了进去。看到房内乳白色的模拟机和上面安安静静躺着的一个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的人，林可心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时然看着眼前的场景，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认识么？这是一台模拟机。”
　　林可心心中一凛，默默点头。
　　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就曾在一群流浪的孩童中听说过这种神奇无比，能够迅速提升受训者能力的昂贵机器，也听说过叶氏四堂中的黑虎堂是帝国硬件条件最好的武堂之一，若加上师资配备，那它就是帝国最好的，没有之一。
　　“黑虎堂的练功房对于个体而言是全封闭的模拟系统，如同没有硝烟的战场，练习者在里面不会受到任何干扰，每天的练习都须精准达成带教老师或者专属教官预先设定的目标，房门才会自动开启。”
　　“这个人是与我同一时期入堂的，天资聪颖，若不是当年被困在了这里，他本该有个好前程。”
　　林可心内心震撼地站在模拟机前，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边听着时然的介绍，一边看向模拟机的投射屏。
　　“我们发现，是他擅用了创设指令，把自己的意识关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