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纪》御月

20、你是谁 白凤堂堂主

　　叶锦如内心震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人又望了他片刻，恍然似有所悟，奇道：“抱歉，你不是这里的人？”
　　四堂的学员和教官都有专门的制服，叶锦如的一身华服，看起来的确与这里格格不入。
　　但是这句问话……这人洞悉了他的梦境，却差点误以为他是这里的人？
　　叶锦如没想明白。
　　无论如何，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来这里的初衷仅仅是为了查找那段模拟场景在最初建模时的原始数据，看看有没有什么疑点，并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轻易找到与他梦境相关连的蛛丝马迹。可未曾想，数据还没找到，场景里的人物——那位神秘的王子，倒是先一步在现实世界中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搞得他有点傻傻分不清楚自己梦中的一切，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模拟场景中制造出来的镜花水月？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叶锦如按按额角，用手背撸去一头细密的汗珠，至此完全理不出头绪。
　　他绞起双眉，低声问：“你是谁？”
　　那人看出了他显而易见的紧张，倒是有些莞尔。
　　“我，那熙，”那人爽快地道：“请问你是……？”
　　那熙伸出了手，看起来仿佛想和叶锦如握手认识一下，与他结交个朋友，再劝他无需像现在这样紧张。
　　他似乎隐约察觉到了，面前的这位华服少年因为受到紧张情绪的支配，油然而生的几分敌意。
　　但是他明显高估了叶锦如。
　　此刻的叶锦如正危机感十足，整个人高度戒备，绷得紧紧的。
　　叶锦如也不知自己惧怕的究竟是什么，见那熙伸手，便有些猝不及防，心头的慌乱横冲直撞，竟全部化作了凶狠和凌厉。
　　在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人的防备心理往往会占据上风。
　　就在倏忽之间，华服少年眉宇间的气压降至最低，身形一晃，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扼住了那熙的喉咙。
　　叶锦如得了手，心境才慢慢平复了一些。
　　但他仍然不敢去想令自己感到慌乱不适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平静下来之后，人就容易变得敏感，一握一提之下，便觉出这少年的单薄来。
　　这是多么瘦弱的一个人啊？
　　叶锦如低头看着近在咫尺，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眼神一暗，满腹的疑惑都写在了脸上。
　　身体素质一般不说，反应也不够快，还长着一张毫无特色、平凡到抛进人堆里，谁都认不出来的扁平大众脸。看他服色，也不知是怎样混水摸鱼，混到叶氏四堂的中年级的？
　　叶锦如忍不住腹诽。
　　也只除了那双灵动的眼睛，还稍稍有些好看罢了。
　　被突如其来地扼住喉咙，那熙面色发绀，没坚持多久，就毫无出息地晕过去了。
　　竟然是这么弱的一个人吗？
　　意识到这一点，叶锦如觉得，今天真是衰爆了。
　　他颓然放开那熙，后退几步，有些恼怒地想，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究竟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在他的梦中？
　　如果说是他认错了，但对方刚刚亲口说出了他梦中场景的名字，就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难道纠缠着他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境，本质上其实是一个多人联机的模拟场景？
　　这怎么可能？！
　　那么令他难以启齿的一个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对旁人提起。如果不是整件事情过于诡异的缘故，一刹那间他还真有那么一点想要就地灭口的冲动。
　　叶锦如耳边适时响起了高跟鞋特有的哒哒声。
　　“那熙是果长老送进来的人。”
　　穆倾城款款而来，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
　　“三少爷，”她此刻完全敛去了之前那些八卦浮夸的表情，显得有些肃然：“虽然我不知你找他干什么，但你应该懂得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白凤堂堂主发出一声默不可闻的叹息，上前简单看了看情况，便舒臂捞起那熙，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扛在了肩上。
　　“可别在四堂把人给我弄死了。”
　　叶锦如还欲说些什么，便只见她白了他一眼，嘴角不易觉察地抽搐了一下，挥挥手转头走了，竟是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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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再去追究那个奇怪的模拟场景也显得没有什么意义。
　　“倪伯，去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一回到家，叶锦如就迫不及待地唤来了别墅的总管倪万裘，一位服侍他和母亲多年，资历极老的3A侍应生。
　　“是，少爷。”
　　倪万裘做事一向低调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在听清楚命令之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叶锦如颇为疲惫地摊开四肢，躺倒在床上。
　　长久以来头一次，他没有了想要逃避的念头，反而有点跃跃欲试起来。
　　他想要再做一次那个梦，看看在见过了真人之后，梦中人的面目是否也能够变得清晰一些？
　　然而他却注定要失望了。
　　接下来的几夜，他都睡得极为踏实，再也没有做过任何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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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四堂实验室。
　　身形肥硕的黑衣老者如同暗夜里潜行的猫头鹰，悄无声息地将大门推开一条缝，缓步走了进来。
　　实验室里还亮着一盏小灯。
　　体型庞大得惊人的巨型模拟机旁，一个单薄瘦弱的少年正在伏案沉睡。他身边的桌案上，有着堆积如山的资料。
　　老者来回踱步，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上下扫视了一番。
　　片刻，他走近几步，俯身在那少年身前，伸出了手，仿佛想要轻轻为少年拉起并盖好那件原本披着，却从他肩头下滑了一半的外衫。
　　少年却不早不晚，适时轻轻动了一下。
　　而老者的手却也像是突然触了电一般缩了一缩，自然而然地改放在旁边那堆积如山的资料上。
　　少年迷蒙地半睁开眼，好像还没有彻底睡醒。
　　老者便耐心地候着。
　　几秒钟后。
　　少年的眼神已经完全清明了起来。
　　“怎么样？”
　　老者挪动一下脚步，步子稍大了些，他那一身如山的肥肉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微微上下抖动了一番，样子看起来颇为滑稽。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严肃而专注的。
　　不用多说，少年便明白了他的来意。
　　和以往一样，他将角落里一个做工精巧的箱子指给老者。
　　“你要的东西都在那里了。”
　　少年瞟过一眼，淡然地说。
　　老者睁大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朝他指的地方看去，脸上不经意间划过热切贪婪的神色。
　　“那么，我们的约定继续。”
　　少年端起桌上的茶杯，大剌剌地咂了一口。
　　再抬起头来时，黑衣老者和角落里的那只箱子便都消失不见了，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