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纪》御月

2、遗产

　　深夜，帝都一隅。不起眼的小酒吧，正是失意的自由民日夜相聚狂欢的地方。
　　“尊贵的婆罗门，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中年谢顶的男子喝尽杯中酒，混浊的眼中透着醺醺的醉意，摇摇晃晃地伸手拦住一个看似落魄的青年贵族，轻笑着揶揄。
　　贵族的肩章和臂徽，此刻却成了青年心中难以摆脱的耻辱。在肉眼可见的未来，他即将沦落成和眼前这粗俗男人一样的自由民了。尽管有着高贵的血统，但在他日夜荒淫无度的挥霍下，过世父亲留下来的家产已几乎快要被他败光了。虽然名义上仍享受着贵族专有的高福利，一生衣食无忧，但像他这样耗尽了家财又得不到尊敬，即将再也过不上真正奢侈生活的没落贵族与眼前这形容粗鄙的自由民实质上还有什么两样？
　　他难以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父亲临终前曾将遗言写入一封信，让律师转交给他，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那是留给他最后的保障。就在半天之前他冲动地打开了那封信，按照信上留下的地址打开了某家银行的保险箱，原以为父亲留给他的会是一大笔钱，万万没有想到，保险箱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个鲜红欲滴的水晶指环之外什么也没有。
　　一个小小的水晶指环！也许它的存在对父亲的确有什么重要的意义，但他眼下需要的并不是这些，这东西在他眼中实在一钱不值。他甚至气愤到想要把它当场扔掉，克制了许久，才总算忍住没有这么做。这是父亲临终前和他开的玩笑吗？他将指环随意套在手上，极度失落地离开银行，在街上稀里糊涂地游荡，无意间走进了这间位于闹市边缘的小酒吧。
　　“小姑娘，需要帮助吗？”直到青年贵族坐下来点好酒，秃顶男子仍缠着他没头没脑地喋喋不休。
　　“别惹我。”
　　今夜他注定要在这里酩酊大醉，这样的心事他并不想与任何陌生人分享。
　　也许是对方喝得实在太多，也许是在这种容易被人遗忘的角落难得一见的贵族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调笑对象，骚扰并没有停止，秃顶男子不断地拿他调侃，听得周围的人们哈哈大笑。
　　“告诉我你有几天没洗过澡了，也许我能帮你出出主意。”放肆的笑声再次四起。
　　青年忍无可忍地握紧双拳，借着酒意向秃顶男子挥去。
　　啪地一声，青年反而被身强力壮的秃顶男子绊倒在地，几丝腥红的血从唇角流淌出来，青年呸了一口，从嘴里吐出半颗碎掉的牙齿。
　　一阵微风拂过，酒吧虚掩着的窗户被风吹开，明艳的窗帘随风飘荡了起来，青年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自眼前掠过。等他定下神时，秃顶男子已经被一个纤细美丽的少女踩在脚下，巨大的身坯丝毫动弹不得，只痛得脸色青白，竟然连叫都叫不出来。
　　“主人受惊了，请问您是在召唤我么？”柔和美妙的声音。
　　“召唤？你是谁？”青年震惊地仰头，眼前还冒着金星，脑中一片空白，刺眼的灯光自头顶铺洒下来，空气中积尘乱舞，他不得不眯起眼睛看她。
　　“您忠诚的奴仆。”少女没有停顿，利落地制服了秃顶男子的顽抗后，便以标准的姿态恭谨而驯顺地跪伏。
　　青年擦了擦眼睛，很快注意到少女小臂上与他的戒指色泽款式几乎完全相同的金属手环，神色终于有些不一般了，酒也醒了大半。围观的人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有人窃窃私语。半晌，人群一角分出缝隙，一名颤颤巍巍的老者排开众人走上前来。
　　“先生，我是这间酒吧的主人，恕我冒昧，难道这位的身份是……？”老者斟酌着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古老的阿拉伯神话中，阿拉丁神灯有个无所不能的仆人，能满足主人一切异想天开的愿望。而在现世，众所周知，只有叶氏集团出品的少数高级侍应生因极致的客户满意度而在外享有神灯灯仆的美誉。虽然几乎没有人亲眼见过，但许多人听老者这么一点拨，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少女的手环，上面果然镶有叶氏特有的红叶标记。
　　老者伸出手，还没等他碰到什么，青年已迅速领悟过来，急切地对少女吼道：“先带我离开这里！”
　　少女反应极快。话音未落，他已经在街角了，少女拉住他的手，旋即踏上一辆正要启动的公车，酒吧中还未有人来得及追出，他们已绝尘而去。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公车上，青年一边喃喃重复着老人的话，一边自嘲地举起手，看着手指上刚刚摔倒时不小心摩擦到的戒指，刚才没仔细看，那上面一定也有某种标记。可笑的是，这么重要的事情竟被他忽略了。现在的他又惊又喜，可以肯定这是一只叶氏出品的宠侍指环，而她正是受到这只戒指神秘力量束缚的奴仆。这显然不是一只普通的宠侍指环，那些卑贱愚蠢的半自由民或者什么也不是的贱民，绝不可能拥有这样令人过目难忘的美貌和能力。
　　少女抬起头，目光温和，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柔和而动听地证实了青年的猜想： “尊敬的主人，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叶氏双A侍应生，夕流。”
　　青年欣喜地拉起她的左臂。仔细看去，流溢着血一样红光的水晶手环上，除了证明她身份来源的叶氏标志，还嵌刻着象征欲望的成熟男女形象和象征财富的金器与货币的图案，昭示着她的能力。青年暗暗咽下一口口水，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戒指上的一处凹槽，看来刚才的指令多半便是无意间经由这个机关发出。真想不到父亲一生节俭，给自己留下的，居然是这样一笔特别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