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纪》御月

16、小美人鱼 那些既陌生

　　一个月后。
　　清晨，市郊。
　　某座无人看管的仓库。
　　两名锦衣华服的少年从一辆通体漆黑的车子上下来，挥退随从，其中一个领头刷卡进入仓库大门，在门后的信息储存设备里一番查找，点击选取了一个储存位置的编号。
　　片刻。
　　叶锦如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伸长脖子颇为专注地盯着呈现在他面前的一个大家伙。那是一台经过非法改装的淡金色娱乐型模拟机，从初始机身型号来看，是已经下市了好几年的版本。
　　对于平日里养尊处优且明面上被严格管束着的贵族少年来说，什么也不能阻止他们无聊的好奇心。叶锦如走上前去，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流线型的机身外壳。
　　闪亮的机身在朝阳的映照下，通体泛着一层柔和而清润的光。
　　“鹏子，这玩意儿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还能哪里，当然是从黑市上偷偷淘来的，可花了我好几万呢。”
　　回话的少年脸上显露出一丝兴奋。此人名叫陈鹏，与叶锦如年龄相仿，两人是同在帝都高级贵族男校学习的同班同学。
　　“三爷，咱都快毕业了，整天在家闷着写论文多没劲，总要出来找点乐子。”陈鹏眼见叶锦如似乎有些意动，便趁热打铁地怂恿。
　　“这东西安全吗？”叶锦如忖了忖。
　　“安全？开玩笑，当然安全了！你看，它只是一台娱乐型模拟机。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娱乐型模拟机玩死过人？”
　　市面上的模拟机分为很多种，有学习型模拟机、娱乐型模拟机、治疗型模拟机、破坏型模拟机等等，品种五花八门，不一而足。其中只有破坏型模拟机具有实际杀伤力，常被司法部门用于死刑犯的处决，因而受到政府的管控。其他类型的模拟机理论上都是非常安全的，即使经过非法改装后的也是一样。
　　“放心吧，要不是咱年龄不够，不方便通过正规渠道购买正版，谁会要这过时玩意儿？”陈鹏嘿嘿一笑：“不过话说回来，卖它给我的那人可是说了，这改装货比起正版来可是要刺激得多了！”
　　“怎么说？”
　　叶锦如眯了眯眼睛，心里多少对陈鹏的话有点不以为意。
　　“娱乐型的模拟世界，进去以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金钱美女、名誉地位都是标配，你想做暴君、超人或是宇宙间全能的神，改变整个虚拟世界的运行法则都没有问题。另外，还有很多在现实世界里享受不到的东西进去以后也都可以切身体会，非常给力，并且完全不用担心违法或者副作用……不多说了，你懂的。”陈鹏挤眉弄眼地道。
　　叶锦如抽抽眉毛。
　　其实以前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他又不是什么乖宝宝，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待在家里，受母亲穆昙的限制和约束太多，再加上晚上老是睡不好，压抑的心情着实需要放松一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台改装过的旧模拟机，玩玩又能怎样。
　　想到这里，叶锦如利索地掀开机顶盖，跳进双人仓中的一个仓位，启动了运行开关。
　　陈鹏见叶锦如上了，嘻嘻一笑，也赶紧跳进另一个仓位，关上仓门。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接入了一个又一个相同的模拟场景，在虚拟世界中联袂畅游起来，一会儿做起了崩坏星球上南征北战、大杀四方的超级英雄，一会儿又变成了封建时代后妃三千、傲视群雄的君王大帝。
　　在娱乐型模拟机制造出来的巨大模拟世界中，时间的流逝是略快于现实世界的。这一是由于娱乐型模拟机注重模拟场景的设置，场景之间的切换则往往会被模糊处理，二是由于娱乐型模拟机强调细节体验，当玩家沉溺于某个超现实的场景中时，愉悦的体验感将会被无限放大，相反不是太好的场景体验则会被模拟机通过情感波动筛选出来并自动过滤，确保下次不再出现，所以场景的进度时常会处于快进或者跳跃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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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
　　叶锦如独自退出了双人联机的模拟世界，有些烦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鹏。
　　假的就是假的，哪怕看起来再真，到底也不能一样。
　　而陈鹏显然还没有明白过来这个道理，他仍然沉浸在唯我独尊的虚拟世界中，一脸陶醉不能自拔。
　　叶锦如叹了口气。正想抽身出来，忽然之间，有个系统随机推荐的模拟场景伴随着俗套的背景音乐，猝不及防地跳上了他的主屏幕界面。
　　叶锦如不自觉地划过一瞥。
　　他的身子微微前屈，正准备站起离开，却蓦地僵住了。
　　顿了顿，他屏住呼吸，再定睛一看，禁不住口呿眸眙，脸色突地变幻起来。
　　冰冷的深蓝，海市蜃楼一般不可思议的白色国度。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
　　无数次在梦境中反复出现的，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象，竟然十分荒谬地在一台过了气的娱乐型模拟机中有了一个确定的名字。
　　叶锦如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跳出的那几个大字。
　　这个场景的名字叫做“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
　　叶锦如读着这个名字，不由得长长倒吸一口冷气。
　　一直困扰着他的那个奇怪的梦境，竟然会是一个在很久之前就被人为创作出来，且在市场上流通了好几年的模拟场景。
　　这个认知让他简直忍不住要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虚幻之中，而一旦揭开了这层虚幻的面纱之后，残酷的真相将会告诉他，他其实只不过是存在于某个虚拟游戏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NPC。
　　叶锦如努力晃晃脑袋。
　　他强迫自己镇定心神，重新坐好，进入了这个模拟场景。
　　接下来，展现在眼前的一幕幕都毫无意外。
　　半年来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遍的狗血荒诞剧情，就这么再次以另一种形式华丽丽地在一台老旧过时的模拟机中分毫不差地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