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个时区》南唐九萧

8、Chapter 8

　　“人家都找到我办公室来了，你让我面子往哪儿搁？”赵听妍平日不会刻意针对谁，但她的脾气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不好。

　　于恩收住泪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解释道：“赵总，我是按照指示把文件递交到徐总手里，他没来的话也不能把文件交给别人啊。”

　　“谁是别人？他的总监他的秘书也是别人？于恩，你虽然是新来的，但不至于这点人情世故不懂得变通。把你的性子给我收起来，听指挥就可以了，其他的用不着你操心。”她适才有些激动，随意拿了一本杂志扇风试图冷静。

　　“我明明也是听指挥啊…”于恩小声回道。

　　赵听妍再看向她，神情凌厉到让人自动噤声。来公司的这段日子，传言多多少少也听了些，她原本是公司的骨干力量，两年前她的位置比现任正总监——高骁辰还要高出一些，去年回家休产假了，停薪留职了好几个月，可人再回来时，公司早已发生了变化。她当了妈妈，怎么也没看出身上泛着母爱光辉？于恩这样想。

　　“行了，徐总到了赶紧把文件交上去，以后说什么话自己注意着点儿。”她也不是恶毒上司，只是被人驳了面子，心中总有些不悦。

　　“好，那我先走了。”于恩看她点头示意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以往，她也不像今日这般与人计较，一副“咄咄逼人”样，反倒是还很随和，这文件送到谁手上不是送？说到底，她只是个打工的，工作上的事情还得看领导脸色。误打误撞，倒是壮了个熊胆，想到她一句一个“Karl”，她便莫名有些不爽。

　　五月将至，料峭春寒悄然退去，残存些许春日之柔和，酝酿夏日将近的热情，这个气候，人的心态还是好调整的。

　　下午上班时，总裁办的帘子已半拉起，人应该是到了，于恩拿上文件，在门前徘徊了一会儿，她稍稍吸了一口气，抬手轻敲门。

　　“进。”

　　推门而入，她缓步走近，安分守已般将文件稳放在桌前，语气不似往常冷淡，轻柔又客气道，“徐总，这是研发部和设计部最新的方案，请您过目。”这突如其来的柔和令他意外，他抬眼看她，眸里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于恩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依旧镇定自若，言语操作如流水般，“徐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啦。”她嘴角扬起微笑的弧度，礼仪之事易如反掌，却又不是明面上那般，似参杂着些公事公办的态度。

　　今天上午那么一闹，她决定对公司里的每一个人礼敬三分，一个无人脉无背景的小员工，不就该如此吗？

　　徐郜辞瞧出些端倪，似笑非笑道，“呵，你发烧了？”

　　“没有。”

　　他追问：“你有事？”

　　于恩轻蹙眉，“没。”

　　她见他没什么工作上的事再交代，拿出口袋里的火机放在桌上，淡定说，“这是你的火机，上回你又忘了拿。”说完，她欲转身出去。

　　徐郜辞沉声叫住她，“等等。”于恩顿住，身体不知怎地自动接受命令般转过。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迫近的距离让于恩脑中响起警铃，她可不想上次的事情再次重演，直直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看向她的眸里，疑惑、尴尬、恐惧交错，身体似防御般紧绷，他扯了扯嘴角，“干嘛呢，躲我？”

　　“不躲你躲谁？离你太近没好事。”于恩全然不似适才那般温婉，给自己立的友好礼貌人设仅在一瞬崩塌。他仿佛圣米迦勒掌握善恶的命运，打开了于恩恢复正常的开关，一击即中，精准万分。

　　她的暗自较劲被他拆穿，原以为他会扬起胜利者的笑容，可她好像想得不对，再看向他，眼里的笑意已经褪去。他低沉的嗓音自带着安心，

　　“受委屈了？”

　　于恩微愣一瞬，他的眼神紧随她，似一种强大奇特的魔力，她无法脱离。她意外他能看出她的不对劲，却不解他意指什么。

　　她没回他，轻轻叹了口气，不仔细也察觉不到。

　　几秒后，她吞吐一句，“没…没啊…”

　　“上午的事，我都知道了。”徐郜辞给她透底，她心里那点不愉悦他清楚得狠。

　　她装作没事人，不以为意道，“哦。”她猜到了，她说去告状就是两边通吃，全都不放过。无妨无妨，以后别再跟她有什么对付便是了。她轻瞄一眼他的神情，锋利的眉微皱起，嘴角没有丝毫弧度，摸不出这人心思。

　　她开始设想这个男人发表意见时要如何回应，随即，听见他开口，

　　“你是没有我电话吗？被刁难了不知道打给我？”

　　于恩自觉蠢笨，理不清此刻的思绪，顺着他的话回问,“打电话给你干嘛？”

　　“我会解决好一切。”他气定神闲说出一句，这话却像石子般重重地砸进她的心谭，泛出惊慌的水花。

　　她好一会儿没说话，心绪更混乱些，待石子落入心底，水花渐平，深入感知却滋生出一阵心安。于恩眨眼数下，眼前的男人高大有型，两手轻插在西裤口袋里，气质极佳，似是他站在那儿不动，就令人心感万安。

　　恍惚间，她竟鬼使神差冒出句，“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说罢，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一阵失落冒在心头。

　　徐郜辞坚实的身躯僵住一瞬，若有若无的轻责藏匿着女孩难言的委屈，怎会看不出。

　　他从西裤抽出手掌，扣紧的西服上挤出褶皱，如同敞开胸膛，向前走一步靠近她些许，轻轻将她搂入怀里。于恩感觉自己还没睡醒，僵硬的身板不受控制，被人稍稍一带就移动，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可这不是梦，鼻尖轻擦过他的西服肩领，混着男人冷冽好闻的香气，一瞬恍惚，耳边传来一个被压低的声音，

　　“对不起，是我不好。”

　　于恩听见，倏然清醒过来，心脏的细胞如同被刺激一般，此刻任何的举动都被感官无限放大，她有些矛盾，她放下了吧……可是，他迈出的这一步，她等了三年。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上，她的脸轻埋在他的颈处，如此贴合的距离，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于恩扯住他西服下摆，试图将他拉开距离，让自己透一口气。她缓而开口道，“你放开我。”说话的同时她已经退开些许，“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我们都没错，只是你有你的选择。”

　　“于恩，我……”他的眸里透着些落寞，千言万绪，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好对待现在陪伴在你身边的人。”她只是想提醒他，却不察自己语气掺杂失落。

　　徐郜辞收回手，又恢复刚才的动作，轻蹙起俊逸的眉，话语冷了一分，“我身边没有人。”话落，于恩抬眼望他，他的墨色眸里深邃不见底，好似要把她看穿，她心颤了颤，慌乱逃避他的视线。

　　他这话，说给她听干嘛？

　　有没有人都和她没关系了。

　　于恩想说什么，想了半天一句也没说出口，他这话无论怎么回，都不妥，她干脆先撤，身体便跟随意识这样做了。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试探性地往后退了两步，见他没有阻拦，立即转身加速了脚步。

　　这是一个漩涡。

　　徐郜辞瞳孔里映出她逐渐缩小的身影，直至消失。他拿过桌上留下的火机，凝视几瞬，沉步走向落地窗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来，对准猩红的火光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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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至律师事务所，京城三大事务所之一。每个律所都有自己公司的规章制度，恒至也不例外，有一个不成文又被默认的规定，各高级律师必须且只能招聘一名异性的助理律师。丁欣忱是京大法学院毕业，大三中期实习时她被导师推荐到恒至，配合张林——京城大有名气的律师拿下了一个当时极有名气的案件。毕业后，她的教授导师李秋蓉就顺水推舟，将她引荐到恒至。她也不负所望，实习仅一个月就提前转正，张林亲自点名让她成为自己的助理律师。

　　这次张林接手的“白承集团案”，安排丁欣忱也参与进来锻炼锻炼，白承案涉及的公司和人物太多，能打赢这个案子，也是给自己律师生涯添上浓重的一笔。

　　近半个月，关于白承集团的投诉就超过十一起，一些建材公司被其暗中做了局，账本上却找不出直接的证据，林林总总算下来，涉及的金额超几亿，恒至高层在开会讨论时讲这个案件列为重点案件。

　　诺大的会议厅内，恒至的副董事——杨溪正在交代案件注意事项，她面无笑意，沉声开口道，“张律师，这次你作为永煌建材公司的代理人，必须掌握到关键的证据。你要知道，对方是个资深的人物，如果没有把握去完成，我不希望浪费我们律所的时间和精力，同时也会损失一定的资源。”高层内部的谈话直接了当，话糙理不糙。杨溪的说话风格向来如此，把利弊给你摆明了，敢不敢立这个军令状是你自己的事儿。

　　这么多年，张林没少和她打交道，她那点心思，就是为了坐稳现在这个位置。毕竟，董事会可是那么多人挤破了头想进来，她可不想被人拉下去。

　　“杨总，白承集团虽然是根深蒂固，但是在很多方面，他们已经露出了马脚。案件是需要时间的，别着急是不是。”张林合上钢笔盖，随意丢在文件上。

　　杨溪似是不吃这套，轻挑眉毛，嘴上露出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四十多岁的她风韵犹存，职场上的种种对她来说，不过是能否盈利的把戏。是个律所，同样，也是生意场。生意场上，没有利益没有价值，谁会给你留情面？

　　“话，我已经说过了。既然你觉得你有信心，那我就拭目以待。”话落，她扫一眼场上的人，扬声一句，“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