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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狗效应 黑狗去叼元 ...


  •   梁书桢还没来得及和卢伟明对视,油然而生的危机感先一步到来。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从善如流地松了手,紧挨着墙角趴了下来。
      刚刚那个差点让他暴露的,叫什么来着,徐……以洲?新来的?
      被撞见拿跑腿固然不可怕,被卢伟明发现了训诫三小时再加一周的校园大扫除才可怕。
      梁书桢不喜欢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平时把存在感努力压缩到了极致,当然不想在高考前破功。

      “小兔崽子,那个班的?!”卢伟明又惊又怒,“不好好上课来这做撒子事体(做什么事)?哟,外卖,谁允许点外面东西的?哪来的手机?”

      高三是关键时期,学校也知道这个时期的学生就是濒危珍惜动物,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时刻提防。每天中午食堂的饭菜都严格质检,不保证胃口,但一定全熟、无毒。
      点外卖吃坏了肚子上医院算谁的?耽误课业怎么办?再者,手机哪来的?公然在学校用手机真是脑子抽了!

      一时间,卢伟明忽略了徐以洲夹枪带棒的欠揍语气,但此刻再进去抓人肯定来不及。于是他按下心中的惊怒,引着徐以洲进了学校,还不忘对着电子鞭炮鼓励了一番。

      “我知道你是来这里复习的,虽然你的成绩自学也完全没关系,但有个学习环境总归好点”,卢伟明三两下挑明了利害关系,顺带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宁中每年高考都至关重要,所有宁中的学生都是我的心头肉。”

      言下之意是你来借班上课可以,但别影响其他同学。

      随时都会被放弃,在哪里都无关紧要,最好是透明人。

      徐以洲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和认同,跟着卢伟明来到了他的临时班级——高三(2)班。

      沈燕在上英语课,正挨个分析完形填空的选项规律,冷不丁看到门口卢伟明毛发稀疏的头在晃荡,一愣神的功夫,底下学生的注意力都被门口吸引了过去。

      本来这节课就因为卢伟明的演讲耽误了几分钟,理科重点班的学生课下花在英语上的时间还远少于其他科目,就趁着上课的几十分钟“温故而知新”,现在他还有脸来晃!

      沈燕恶向胆边生,愣是无视卢伟明的大卤蛋,又突然想到今天他们班会来个新学生,自己上课没去接,便对着门外呼呼吹冷风的徐以洲愧疚了起来。
      思忖片刻,还是开门出去,引新学生进班。

      梁书桢好不容易听着墙角的人声渐远,一起身,也顾不得拿那碗阿婆煮的元宵,一步三回头地撒开腿往教室狂奔。
      楼梯转角就看到卢伟明领着个高瘦的男生侃侃而谈,摸到(2)班又见沈燕出了教室,他立马后门溜进去,回了自己的座位。

      王永柏戳戳练习册第 5 页,目光又在门口和梁书桢脸上来回游移,又抬手指了指他头发上的枯草叶。
      梁书桢气还没喘匀,随手扒拉掉头发上的叶子,给王永柏回了个“放心”的眼神,下一秒,就听见沈燕高声宣布:
      “同学们,这是来我们班借读的新同学,徐以洲,将和大家一起复习和模考。”

      徐以洲心里清楚,他和这群人是搭伙上个三轮复习、考几回联考的关系,称兄道弟断然谈不上,但再不济也算要共同经历过一阵风雨,于是平平淡淡地自我介绍:
      “徐以洲,一起进步,考上好大学。”
      一抬头,视线就撞上了梁书桢的脸。

      他是偷跑回来的。身上校服松松垮垮,这么冷的天,里面只穿了一件毛衣。
      此刻,他白净的脸上微微泛着红,鬓角挂着新鲜的汗珠,眼神从书本移到讲台,下垂的眼尾透着点天真而莽撞的执拗,他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表情有些“怨怼”了,看起来不像是毫无芥蒂的样子,倒有些不经意的刻骨铭心在。

      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是个不显山不漏水的“闷葫芦”。
      徐以洲一哂,差点要把礼貌里裹着的讥诮漏了馅。

      沈燕只想继续这节一波三折的英语课,随手给徐以洲指了个后排的空座,看他身量极高,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不行!”梁书桢用眼神表示拒绝,王永柏先嚷嚷出来——那可是他过命的好兄弟,数学圣体曹修明的位置,怎能说易主就易主?
      沈燕和走出教室的卢伟明一记眼刀扼杀了王永柏的鸣钟陈冤。

      梁书桢立马低头,生怕卢伟明认出自己就是刚才去校门口拿跑腿的。
      王永柏像鹌鹑一样把脖子缩回来,遂对着第 5 页的完形填空订正,越改越咬牙切齿,越改越头昏脑热心里拔凉。
      很好,20 题错了 8 个,小一半,要了老命了!
      我老王一直英明毁于一旦!

      梁书桢不太想听沈燕的絮叨,悄悄卷起练习册,往座位底下窝了窝,清瘦的腰杆被沉甸甸的必背 8000 词压得直不起来,早起的困意和为了元宵奔波的疲倦涌上心头,一不小心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徐以洲刚好坐在他斜后方——那曾是宁中数学之圣曹修明的至尊宝座。
      由于前主人体积庞大,所以宝座格外宽敞。
      又由于前主人是个靠竞赛报送的奥数大佬,早在寒假就稳稳拿到了 top 的 offer,提前开始了大学生涯,所以才有幸闲置,便宜了借读的徐以洲。

      据说曹修明曾和沈燕争取过回校复习,但不参加高考。对不用参加高考的人来说,高三下半学期就提前体验到了空虚和迷茫,走进了“幸福”又“虚无”的保送围城。

      但此提议被焦头烂额的沈燕一口回绝——除了早早写完数学作业给人“对(抄)答案”这点身手,曹同学在文科,特别是英语的战绩,简直烂得辉煌。为了大局,曹修明被迫在家开启了长达六个月的 gap。

      徐以洲坐在“宝座”上,看着梁书桢阖起的双眼和埋在桌上的下巴,背上的蝴蝶骨撑起薄薄的校服,随着平缓的呼吸规律地幅动。
      显然,睡得格外丝滑……又安详。

      铃响,沈燕依依不舍地下了课。
      教室里,半个多月没见的同学开始交谈,一边是寒假听说的八卦轶事,一边又拿眼睛瞄着新来的借读生,不知是私语他的容貌还是成绩。毕竟,两者都很打眼。

      徐以洲不以为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便往厕所走去。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必须打点水回来,不然自己怎么老是……口干舌燥的。

      梁书桢还没醒,姿势已经变成光明正大地趴着了。王永柏三秒一回头,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好多次,最终不忍打扰梁书桢的清梦,憋住了好奇,扭回头拿出化学练习册。

      下一节化学课,李老头走进来一拍教尺,“啪”地打散了成串的字母,也敲碎了梁书桢的浅眠。羟基、氮素悄悄取代了刚刚的英文单词,变成了元素符号和数字的排列,发生了一场不动声色的置换反应。
      理重的学生琢磨了一下,心道“还是这课对味”,于是全神贯注地听课或记录,实在嫌进度没对齐的,就全神贯注地刷题。

      卢伟明废话一箩筐,也就一句能听的:
      “百日誓师到了,高考还远吗?”
      还远吗?
      十八岁的少年少女站在命运的叉路口,等待着倒计时结束后更辽阔的天地。
      也许是名校头衔,走上人生巅峰,也许是暗淡收场。但成年人,总要有接受既定事实的清醒,也要渐渐生出羽翼,为一切后果兜底。

      在此之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攥紧手中的笔,啃下每一道冷饭热炒的题,背熟每一篇考试范围里的文章、每一个课本上出现过的单词,学会 26 个字母排列组合的技巧,然后祈祷幸运的发生,来对冲命运的不可预知。
      是好是坏,反正人生嘛,兜兜转转总会进行均值回归。
      勇敢赤诚地向前,总不会囿于一方天地。

      卢伟明的废话敲了记不轻不重的警钟,但卢伟明的良苦用心,该受用的“抗旨不尊”,该发挥作用的又自作主张,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卢伟明本来想让徐以洲发挥一下“黑羊效应”的积极作用“黑狗效应”,以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形象,和待宰的羊羔圈在一起,给这堆寒假过安逸的白羊一个刺激,提振一下士气。

      谁知这群人一个赛一个没心没肺,有人公然在返校第一天点外卖,挑战食堂的健康权威;还有人心心念念就是那三瓜两枣的友谊小船,心思全都不在学习上。
      结伴而行就能考高分吗?千军万马过的是独木桥,不是阳关道啊!不百分百专注在自己的学业上,分心在其他小打小闹的事情上,卢伟明只怕飞扬的意气就要被碾成尘土,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高中的友情最纯粹也最真挚,同时正是因为这份朴素的真心太过厚重,牵一发而动全身,有限的精力拆东墙补西墙,很难有十全十美的结局。而一旦分道扬镳,鸿鹄上天而燕雀落地,在这个唯结果论的世界上,谁会记得曾经的真心?

      卢伟明叹了口气:还有那只“黑狗”,压根不想为省宁中的教育事业冲锋陷阵,只想安生度过最后的时期,大隐隐于市。这只“黑狗”也不吠,也不知是盯紧了哪家的猎物,正琢磨着叼回来好好珍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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