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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星坠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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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然嚼着口香糖翻上护栏:“哟,病号野餐呢?”他晃着从季沉书包偷的药瓶,“这玩意换你三块炸鸡不过分吧?"
季沉突然暴起抢药,江逾白怀里的猫受惊窜逃。陆星河伸手去拦,天文年鉴散落一地。泛黄的纸页间飘出张化验单——边缘用红笔画满小星星。
“还我!”江逾白扑过去却被季沉按住。化验单上的“M3型”诊断像超新星灼伤视网膜,季沉的怒吼震碎云层:“你他妈打算瞒到火葬场?!”
风突然静止,三花猫在远处弓背嘶叫。江逾白掰开季沉颤抖的手指,将诊断单折成纸飞机,纸飞机飞向季沉划过他凝固的瞳孔,陆星河捡起散落的药片:“建议每日三次,每次——”
“建议你他妈闭嘴!”季沉踹翻保温袋,柠檬酱溅在陆星河的白球鞋上。江逾白突然轻笑,指间转着空药瓶:“其实止疼药早吃完了。”他迎着风张开双臂,“现在每次呼吸,都像吞了十万颗流星。”陆星河拽着顾昭然的衣服拉着他离开
季沉声音发颤“去医院”江逾白看着他笑了笑“太晚了,明天去医院好不好,我今天不想去医院了”季沉静静的看着他
当暮色吞没天台时,他们像四颗偏离轨道的彗星,在重力场中撕扯出寂静的伤痕。季沉最终把诊断单叠成护身符,塞进江逾白不肯示人的左胸口袋——那里藏着他送的第一颗纽扣,浸透了年少时不敢命名的眼泪。
风从二十八层高的天台呼啸而过,将江逾白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天台边缘,后脚跟已经悬空,只需要轻轻往后一仰,就会像一片落叶般坠下去。季沉站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手指不自觉地抽搐着,喉咙发紧。
“江逾白,你给我下来!”季沉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江逾白转过头,嘴角挂着那抹季沉熟悉的、让人火大的微笑。他举起手中的透明药瓶,对着阳光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没开玩笑,止疼药早吃完了。"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季沉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知道江逾白有长期服用的止痛药,但从未想过会到这种程度。他向前迈了一步,江逾白立刻后退,一只脚已经完全悬空。“别过来。”江逾白笑着说,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我有话要说,说完就走。”“走你大爷!”季沉怒吼,却真的不敢再动,“有话下来说!”
“我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走,但有些话不说会死不瞑目。”江逾白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季沉,我喜欢你,从高中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逾白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当他抬起头时,嘴角有一丝血迹。“因为我活不长了,季沉。”他抹去血迹,“止痛药不是治病的,只是让我能多撑一会儿。”
“我从小就有这个病,医生说我活不过十七岁。”江逾白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小时就是我生日,看来医生说得挺准。”
季沉这才注意到江逾白今天格外苍白,眼下青黑一片,衬衫下的身体瘦得惊人。
“够了!”季沉打断他,”下来,我们去医院,现在!”
江逾白摇摇头,又往后退了半步。“太晚了,季沉。而且这种死法比较适合我——像流星一样,短暂但耀眼。”
季沉突然冲向天台边缘,在江逾白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在这一刻,季沉看到了江逾白手腕内侧的伤痕——和他自己手腕上的一模一样,月牙形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伤的。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季沉想起来了,那次他不慎划伤手腕,江逾白几乎是立刻用同一把美工刀在自己手腕相同位置划了一刀,笑着说“这样我们就一样了”。
“你这个疯子...”季沉的声音哽咽了,他死死抓着江逾白的手腕,“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逾白看着两人手腕上如镜像般的伤痕,突然笑了:“因为你的疼痛,我也想感受。”
季沉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用力把江逾白从天台边缘拉回来,两人一起跌坐在水泥地”上。江逾白轻得像一片羽毛,季沉能感觉到他突出的肋骨。
“听着,”季沉紧紧抱住江逾白,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我们去医院,然后...然后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江逾白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季沉,我没有一辈子了...”季沉抱起轻得不像话的江逾白,冲向天台门。在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江逾白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就像之前总是跟在他身后那样。
“坚持住,”季沉低声说,不知是对江逾白还是对自己,“这次换我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