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雨》忘晓青梧

2、葡萄硬糖 葡萄硬糖

　　“子纯，你和我来一下。”
　　下课铃的音乐盖过讲课声，刘蝶刚好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摘下小蜜蜂合上书，叫走了贺子纯，身后的班级开始有了热闹的声音。
　　披着卷发的女人坐在旋转办公椅上，裸色的指甲点了点桌上贴着男孩身份信息和一张蓝底证件照的纸，有些发愁，语重心长的和贺子纯说。女孩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侧，一脸认真。
　　“陈梓霖刚转来，你是班长，他又愿意和你做同桌，就麻烦你多照顾他一点。”
　　刘蝶很喜欢贺子纯，不仅仅因为她性格好，情商也高，办事还利落不拖沓。更多的是刚开学接他们班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安安静静学习还名列前茅的女生。

　　她心下了然，目光落在那张蓝底照上，男孩弯弯的眉眼，刘海比现在短了些。她又和刘蝶聊了几句就抱着该发的作业卷子走出办公室的门。
　　刚转身关上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墙边的男孩就抬起头看她，眼神虽说是有些直勾勾的，但配上他那张脸就显不出一点冷漠。
　　贺子纯后退了两步道：“你在这干嘛？”她和对方就对视几秒，错开眼神转身抱着要发的卷子往前走，陈梓霖低着头跟在后面：“你是班长吗？”贺子纯点点头没说话，脚步也没停下。
　　陈梓霖双手插着口袋，指腹摩挲着那圆滚滚的硬东西，校服帽子盖住眉眼，半长的微棕卷发露在帽子外面，显得他乖巧。默默低头跟在贺子纯后面。他盯着她的鞋跟，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是班长。

　　高二开学就分了文理班，贺子纯和林今乐被迫分到了不一样的班级，因为这事林今乐还给她打电话发了一顿莫名其妙的脾气，总之是表达了很多伤心和不舍，贺子纯半天才开口说一句：“又不是转学，伤心什么？”

　　陈梓霖在语文上很有天赋，一节语文课上竟然被任依月夸了不下四五次。这位任老师就是高二四班学生口中的灭绝师太，虽然是年轻了些，不过批评人的能力倒是不输那些四五十岁的老教师，只要是在这个班里的人，不是被骂过就是被罚过。但陈梓霖倒是个意外。
　　陈梓霖被任依月钦点为了语文课代表，还高兴的送了他一套高考真题，说是作为新同学的礼物，陈梓霖一脸苦笑。
　　语文课代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职位从高一就空闲着，任依月对课代表的要求很高，一直没人符合她的要求，可突然被一个转学生坐了这个宝座，班里的人就更对陈梓霖刮目相看了。

　　贺子纯在班里没什么真正要好的朋友，一般都是同学来找她问题，或者是来交英语作业，所以她不想去厕所和水房的时候就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陈梓霖拎着水壶刚想起身，却在回头看到贺子纯的时候又坐下了。

　　他把水壶放在桌角，趴在桌子上偏头看她。女孩的侧脸在阳光的衬托下显得比较白皙，脸虽有些婴儿肥，低马尾零散几缕搭在肩上，耳骨处一颗不起眼的小痣，有些温柔缱绻，更衬托她特有的自然美。
　　但她偏偏还是一贯的冷脸，转头看他，把陈梓霖吓了一跳，缓缓转过头去：“干什么？”

　　其实贺子纯觉得她这个新同学还挺有意思的。

　　陈梓霖看着手边的便签本，又看了看正在看书的贺子纯，抓了根笔写下一句话。
　　‘不怕风狂雨骤，恰才称，煮酒残花。’
　　之后，那张便签纸贴在了贺子纯语文书的第一页。

　　五中的大课间有30分钟的休息时间，操场上挤满了人，时不时伴着些兴奋的声音，教室里仅剩稀稀拉拉几个人复习，还有成群结队站在班门口往里看陈梓霖的女生，低低的讨论声传进二人的耳朵。
　　“你说，班长怎么同意和他做同桌的。”
　　“不知道，不过真人的确帅。”
　　“别犯花痴了，他看过来了。”
　　几个女生被陈梓霖看到之后一哄而散，各自挽着手走了。

　　“外面怎么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有些显露旧色，遮住了大半张玻璃，他就撑着窗台往外看。
　　人群中被簇拥的，是一个抱着吉他的男生，他坐在那，指尖滑动在弦间。距离有些远，陈梓霖没听清弹的是什么，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只是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情歌》，常驻节目了。”贺子纯的目光虽没从书上离开，不过也看出来陈梓霖的好奇，随口而出。
　　对方好像没听懂，反问她：
　　“哪首情歌？”
　　“歌名就叫《情歌》。”

　　操场上的男生弹完一曲，贺子纯放下书也站在窗台边，陈梓霖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神落在抱着吉他的那人身上，轻轻笑了一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你认识他吗？”
　　“认识，并且很熟。”
　　“他是谁？”
　　“孟恪，我邻居。”

　　陈梓霖点了点头，恍然大悟一样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他伸出手，手心里是一颗晶莹的葡萄硬糖。树叶间泄出的光照的透明包装袋反光，更显得那颗糖亮晶晶的。
　　“给你的。”
　　贺子纯撕开包装袋，清透的葡萄香在口腔里久散不开，初秋的冷风穿过纱窗略过鬓角，带起几缕碎发。

　　她以前就吃过这种糖，林今乐给她的时候一直在笑，她怀疑，问为什么笑，对方又不说，最后的结局就是糖里的小气泡化开，划伤了林今乐的舌尖，血珠散在齿缝。因为这个她还暗自神伤了很久，并且好奇贺子纯为什么没有被划。
　　现在的她，终于可以回答林今乐无厘头的问题，口腔里充斥铁锈味，混着糖的甜蜜，让她有些难受。男生慌了神，着急忙慌的去找抽纸，她笑着看对方，缓缓开口：
　　“划破一点，一会就好了，慌什么？”

　　总之是以陈梓霖从贩卖机买了一瓶冰可乐结束的，他说：
　　“冰一下舌头，好的快。”
　　这都什么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