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雨》忘晓青梧

1、新同学 初见

　　雨后的枫叶巷冷清的多了，各家各户都在家躲雨，年久的瓦片上还积着清澈的雨水，顺着缝隙滴到窗下的青石地面上，滴答作响。女孩坐在窗前，低头忙着周末的作业，身边本该播放白噪音的电子音响被摁下了OFF键，取而代之的是顽皮的雨声和下笔时的摩擦声。
　　手边套着白色乳胶壳的手机响起一串默认铃声，她放下手中的铅笔点了接听，下一刻，对面活泼开朗的女声传入她的耳朵里：
　　“子纯，雨停了，要不要去咖啡店？拐角新开那家。”
　　贺子纯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备注，顿了顿才开口：
　　“什么时候？”好一句废话。
　　换林今乐看备注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说出一句：
　　“现在，立刻，马上。”
　　挂断电话后，贺子纯把写到一半的数学题塞进包里，打开衣柜随手拎了条新买的牛仔裤，又仔细选了件淡蓝色的薄长袖就出门了。

　　林今乐说的咖啡店就在枫叶巷的拐角，新开没多久还没什么人气。贺子纯走着没几分钟就到了，她远远就透过被雨水冲刷后明镜似的玻璃看到了披着头发的女孩在托腮刷手机。
　　咖啡店的招牌配色很复古，深咖色的背板上用米白色写了‘COFFEE’六个字。
　　推门进去，咖啡香气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店里正在循环播放一首轻音乐，伴奏时不时的鼓点像极了刚下过的秋雨。贺子纯把书包放在单人沙发里坐下准备写作业，刚要戴耳机，林今乐就举了杯奶茶过去晃了晃：
　　“中杯三拼奶茶去冰三分糖，路口买的，秋姐做的。”是贺子纯平时爱喝的口味。
　　她口中的秋姐是奶茶店的店员，刚刚大学毕业出来打工，一来二去也混熟了。
　　“你知道吗？我昨天翻贴吧，咱们学校好像来了一个转校生。”林今乐凑过去，把长发别到耳后，一脸认真的看着贺子纯说。
　　“怎么突然说这个？转校生不是挺常见的吗？”
　　贺子纯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摘了半边耳机抬头看她。而林今乐却摆了摆手：“我能和你说，就代表事情不简单。”随后林今乐细白的手在屏幕上点点画画，调出来一张偷拍角度的照片，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迎着阳光站在走廊上，像是正和人交谈。
　　“这个是他前学校同学发的照片，看起来长得不错，怎么样？”
　　林今乐笑着冲对方眨了眨眼，贺子纯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对上她的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林大小姐，你作业写完了吗？老王明天会骂你吧。”
　　林今乐终于闭上嘴，扎开奶茶猛吸一口后就噤声看着贺子纯写作业，时不时在手机上打字。

　　傍晚时分，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噼噼啪啪打在书店的玻璃上，雨痕顺着流下，一片暗色笼盖。这让刚写完作业的贺子纯和刚喝完奶茶的林今乐对视一眼。又各自窝回了单人沙发里。
　　“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
　　贺子纯收起作业，站起身朝着点餐台走去。“要一份提拉米苏。”
　　刚刚付完款，就听见挂在店内门口的风铃清脆的响了起来，还带着一阵冷风袭来，钻进了她的衣领，激的她抖了抖。她抬起头，就和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对视上。男生身上单薄的长袖也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
　　“姐姐，我回来了。”
　　没过一会，贺子纯还在低头给同班同学发新写的作业，余光就瞥到一只手捏着蛋糕盘放在桌上：“您的提拉米苏……还有送的饼干。”她随即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刚刚那张被雨水衬托的有些可怜的脸。微卷的头发还有几绺贴在耳前，显得乖巧。

　　贺子纯之后才知道，饼干是他自己做的。

　　“吃吧，你喜欢的。”贺子纯跟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回过神来把盘子推到林今乐面前。林今乐只顾着看手机，随口回了一句，又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照：“你不饿啊。”贺子纯转头拍了一张玻璃上的雨痕，暗色的天空衬托着雨的冰冷。

　　雨一直在下，没有变小的迹象，林今乐和家里说明情况，两个人就坐在一起聊天。
　　“你都17了，还没谈过恋爱，不应该啊。”
　　林今乐靠在沙发里，一脸疑惑的看着贺子纯，对方只是重新扎了一个低马尾，落在肩上：“没想过，我要考大学。”她这句话不是否认，只是她怕恋爱会分散精力，好不容易提上来的分数不能再掉了，否则上不了设计学院。
　　林今乐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行吧，无欲无求的女人。”

　　雨约是晚上十点多才停，林今乐家里在催，两个人把盘子帮忙收好就分开了，回去的路上，贺子纯总感觉今天的自己有些不同。

　　她回到家的时候，屋里还是空无一人，她早已习惯了这样孤单的生活，简单洗漱刷会手机就上床睡觉了。
　　高中生的周末是很快的，两天转瞬即逝，贺子纯独自在家虽然百无聊赖，不过这种日子她倒也乐得自在，没人在家大喊大闹，也没人会对她指指点点。

　　周一清晨，窗外鸟鸣声和闹钟的震动叫醒了她，女孩伸手关了闹钟从床上坐起来。
　　她准备在那家人回来之前出门上学。

　　五中的校服是简单的黑白拼色，正直初秋，贺子纯选了件单薄的内搭就披上了长袖外套。背上沉重的书包走出家门，熟练地蹬上已经有些旧了的自行车。
　　时间还早，除了路上碰到几位遛早回来的大爷大娘热情的打了招呼，还真没碰到其他人，最多的是落叶被车轮碾过的脆响。
　　骑车和步行的路不一样，骑车绕路，所以约摸有十分钟她才骑到了咖啡店门口。她没赶上绿灯，就停下脚等。咖啡店刚刚挂牌营业，同样穿着五中校服的男生推开玻璃门走出来，单肩背着书包推起锁在门口的自行车。
　　贺子纯很好奇的看着他，男孩也注意到了她，刚好等到变灯，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并肩前行。
　　“你也是五中的？”贺子纯先开口问他。
　　“新转来的。”贺子纯好奇的又看了看他，身形的确有点形似林今乐说的那样。
　　两个人逆风而行，吹的男孩的微卷发往后飘，刘海贴在额头上。

　　到学校的时候果然很早，贺子纯锁好自行车回班，男孩把车停她旁边，背着书包跟着她。
　　贺子纯由着他推门进班，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对方把包背好站在门口不进去
　　“陈梓霖。”
　　“贺子纯。”
　　贺子纯好奇他为什么站在那，陈梓霖指了指空荡的班级：“我随便坐吗？”她才反应过来：“你来我们班啊？”男孩点点头，贺子纯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坐我旁边吧，班里没有空位了。”

　　他走进来，径直坐在贺子纯旁边的空位上放下书包。陈梓霖的书很平整，笔记却不少，字也很好看，虽说算不上正规的楷体不过带着一种自由洒脱劲。
　　班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贺子纯还是安静坐在座位上背单词。
　　‘叮铃铃铃’
　　上课铃的声音响起，班主任刘蝶踩着细高跟走进来，清脆的响声使得所有人抬头。她在班里四处瞧了瞧，才发现正在翻书的陈梓霖：“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陈梓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我叫陈梓霖，是林大附中转过来的，请大家多多关照。”
　　小插曲很快就被刘蝶的讲课声盖了过去，这节课上的很平静，贺子纯却总能感受到暗流涌动。
　　“这个新同学就是贴吧那个吧。”
　　“真人也好帅啊。”
　　“看起来好乖。”
　　“要不要赌谁能拿下他。”
　　“赌赌赌！”
　　贺子纯只是低头记笔记，她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只是时不时瞥一眼旁边奋笔疾书的人。他好像也听到了那些讨论声，却也是毫不在意，专心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