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义锄 一连几日奔 ...
-
一连几日奔波,马车驶入汝南地界。
“先生,前面就是上蔡县了,”林逴回过头对车舆里的人说,“上蔡县令吴正善是我幼时的玩伴,既然路过此处,我打算去县廷拜访,请他帮忙给魏郡传个信。”
“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上官懿行掀开车帷。
晨雾消散,浮云西行,风来雨去,地上铺满蕊尖泛红的泡桐花,车轮碾过时仿佛能听到细碎的嘤咛。
“我们不妨先在城外找一处驿站,待人马休整半日再进城。”林逴提议道。
上官懿行欣然答应,马车沿着城郭的田埂行进,不出几里路,却见田间一片嘈杂,哭喊声此起彼伏,争吵和呵斥交缠在一起,远处几间茅草屋已经被擎着火把的家丁点着,正冒着黑烟。
“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林逴勒住马,询问道旁一个拄着拐杖的农民。
“从上个月起,县城里就有人来谈这块田地的买卖,我们不肯卖,他们便强做生意,日日纠缠不休。”
“买卖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岂有强取豪夺的道理?”林逴不解,“若是他们仗势欺人,官府也该出面才是。”
“您从外地来,不清楚这当中的难处,”老农叹了口气,“买地的赵家是县城里最有权势的豪强。刚来的时候,他见我们日子过得穷苦,就在村里放贷,说要救济我们。有些走投无路的人家向他借了钱,如今还不起,他就要我们拿地来抵债。至于没有借债的,他就拟定契约,根据土地好坏每亩折成现银,打算强行把土地从我们手中买走。”
“如此行径,实在可恶!”林逴义愤填膺地跳下马车,转身去解系在马背上的长剑。
“公子且慢,切勿冲动行事。”
上官懿行见他有所动作,连忙从车舆里钻出来。
“公子先寻找驿站安顿车马,我替您前去一探究竟。”
闻得此言,林逴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急躁的老毛病。这一路上仗义执言的事情他也做了不少,若非上官懿行时时从旁规劝,恐怕早已闯出祸来。
“先生说得有理。”
林逴自知莽撞,红着脸坐回车驾上,独自往驿站的方向去了。上官懿行则走到田间,混入喧闹的人群。
“大家看清楚了,白纸黑字,按土地优劣折价补偿,好地高价,烂地均价,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赵府的管家带着几个家丁被农民们围在中间,举着地契传阅,催促众人按指印画押。
农民们捧着轻飘飘的绢帛,对管家的煽动将信将疑。
“李狗娃,你去给大伙说道说道。”眼见事情进行不下去,管家将身边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推到人群中间。
“我……我已经把地卖了,赵老爷说话算话,他看……看我的地不赖,每亩给我四千钱……”
“我家老爷心善,还有搬迁房屋的费用,一并补给你们。”
管家故弄玄虚地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又扔给青年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
农民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四千钱可真不少……”
“最好的地也卖不了四千钱……”
众人已多有动摇之心,议论声相继而起。上官懿行仔细瞧了瞧传到他手上的地契,不由得皱起眉头。
“各位乡亲,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每亩五百钱,哪有半个‘按土地优劣折价’的字眼?”
豪强圈地的手段,上官懿行早就有所领略。
当年上官府惨遭屠灭,府里亲信保护他从角门豁口脱身,一路逃往南阳避难。在南阳叶县,他被一家耕户收养,养父母对他视如己出,恩同再造。然而好景不长,他外出求学期间,家中耕田被当地权贵设计强占,养父母也因此流离失所,至今杳无音讯。
威逼利诱,弄虚作假,稍遇反抗便棍棒相加,或勾结官府胡作非为。
这些劣迹上官懿行再熟悉不过,他旧恨未雪,又添新仇,偏逢如此目无法纪的恶行就发生在眼前,断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人群立时又骚动起来,管家脸色微变,指着上官懿行的鼻子大骂道:“刁民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你以为大家目不识丁,就会受欺于人?”上官懿行将虚张声势地管家打量了一番,“你乱定契约,买通穷苦的孩子替你作假,名为买卖,实为蒙骗。现在被人戳破,就气急败坏,暴言相向,难道不是做贼心虚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轻易在绢帛上画押。
“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
管家凶神恶煞地瞪了上官懿行一眼,随后对身边的家丁耳语几句。
“等张大人来了,看我不把你们一网打尽!”
-
林逴安顿好车马,原路返回去接应上官懿行,远远瞧见那片田地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县廷要征用你们的土地,每亩三百钱,识相的赶紧过来画押!”为首的官兵趾高气扬对众人道。
“怎么才三百钱?”
“比姓赵的出价还少,官府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决不能卖给他们!”
村民们的拳头纷纷举了起来,官兵却不为所动。横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刃迫不及待地要见血:“不卖?那就统统抓起来,关到你们愿意为止!”
林逴见上官懿行被他们挟制,顿时怒火中烧,也顾不得自己身边没有趁手的武器,赤手空拳就上前拦住了一众官兵的去路。
“光天化日之下无据拿人,你们当的是什么差!”
“闪开!”
为首的官兵挥刀一砍,林逴不得已翻身躲过,冲人群大喊道“先生”。
上官懿行转过身,神色自若地对他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城门。
林逴不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城门上方,匾额高悬,两侧箭楼耸立,一切风平浪静,并无玄机:“难道先生是要我先进城去?”
转念一想,这些官兵纵然横行无忌,也须受到县廷辖制。当务之急是见到上蔡县令,请他出手营救,总好过被蒙在鼓里单打独斗。
一番盘算过后,林逴匆匆回到驿站,取下长剑佩于腰间,策马向着城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