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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变 燃着火光的 ...

  •   燃着火光的流矢扎进大帐,十里连营霎时烧起来,铺天盖地的火势硬生生将夜色戳出一个透亮的窟窿。

      “快走!”

      林逴被兄长推上马背,长鞭狠狠抽下去,马儿嘶叫一声载着他冲出重围,向山岭深处奔逃。

      他的记忆定格在这一刻——敌人举着长□□穿兄长的咽喉,他们砍下他的头颅邀功,将他的铠甲绑在马蹄上拖行。

      层峦之中,孤立无援的南征军深陷敌伏,被一场熊熊烈火烧得片甲不留。

      “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走!”

      林逴惊坐起来,更深露重,他又出了一身冷汗,本就冰凉的床褥被他躺得湿漉漉的。

      “怎么了?”一个布衣青年跌跌撞撞地摸进门,倒了一碗水递到床边,“将军没事吧?”

      林逴捏了一把能拧出水的被子,尴尬地低下头:“先生肯收留,我已感激不尽,如今还要给您添麻烦,实在愧疚难当。”

      “将军不必与我见外,”布衣青年轻轻抚了抚林逴的后背,扶他重新躺下,“当心伤口。”

      林逴透过最近的窗子向外看去,天边已然泛起青色,隐约能听见椋鸟拍动翅膀的声音。

      溪水潺潺流动,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他收回视线,盯着房顶的木梁,就这样直到天明。

      拂晓时分,林逴披了一件外衣走出屋子,布衣青年正坐在小院里劈柴。

      他只知道青年姓上官,三天前将他从荒郊野岭捡回家里。

      彼时他精疲力尽,枕在马背上失去了意识,马也累得口吐白沫,倒在泥潭边抽搐不止。

      幸好这位上官先生不仅心地善良,还十分能干,几顿米汤就把他们一人一马的命救了回来。

      “将军怎么起来了,”林逴不知自己是怎么被上官先生瞧见的,他扔了手中的斧头匆匆走过来,“如今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着凉了可怎么好。”

      “我借居先生家中,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您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林逴苍白的脸在上官先生的照料下逐渐恢复了血色,此刻吹着微凉的清风,两颊竟也红扑扑的。

      “你不要和我客气才对。”

      上官被林逴这么眼巴巴地瞧着,原本那些责怪他不好好休养的话也讲不出口了。

      两人一同走进屋子,上官先生为林逴添了热茶。

      “这味道像是长安的泉茗。”

      林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探寻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对方脸上。

      “我们如今在江夏地界,将军倒尝出长安的味道来了,”上官先生的语气中也流露出一丝惊讶,他似乎并不知道什么长安的泉茗,“这是我在县城买的,将军若是喜欢,改日我们一起去逛逛。”

      林逴问不出这位上官先生的出身,也不好再冒昧提及,只得就着他的答复转移了话题:“先生常去吗?您家中这半壁书卷也是县城里买来的?”

      上官先生这一次倒是笃定地摇了摇头:“屋子里其他东西都是在县城置办的,唯独这整车的丝帛竹卷是在下私藏。只因去年我原先的住处被战火波及,迫不得已带着这些家产到此处隐居,以避战乱。”

      “先生书读五车,博才多略,必怀士子之心,以苍生为念。何不走出深山,谋求州郡举荐,在庙堂之上弼主图成呢?”

      林逴想起自己离开长安城之前,父亲还曾感叹丞相府少有可用之人,尤其长史、主簿之缺,亟待贤能士人出任。而这些天的交谈让他对上官先生赞赏有加,此刻已经有了带他回长安做官的念头。

      “在下一介寒门布衣,在州郡无亲无故,岂能奢望得到举荐,”上官先生轻叹一声,“只求躬耕田野,苟全性命罢了。”

      林逴见他言语淡泊,自己也不便着急表露身份,只得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握了握,以作安慰。

      -

      天气渐暖,门前的花丛葱郁起来,小院里的两棵桃树也含苞待放。

      林逴身上的伤几乎痊愈,每天跟着上官先生砍柴烧水、捉鱼煮饭,气色甚至比待在长安城里的时候还要好些。

      听上官先生说,月旦是县城赶集的日子。

      林逴知道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便央求和他一起去集市买粮,私心打算把自己先前那身锦衣连带着值钱的配饰一起卖了,好买只鸡给上官先生改善伙食。

      “县城人多口杂,再叫您先生恐有不便,不如我们以表字相称,”临行前,林逴提议道,“在下姓林,表字慕远。”

      上官先生很是配合,拱手为礼:“懿行。”

      -

      集市是最热闹的地方,小商小贩们常聚在一起谈论京城发生的大事。

      “长安近来可不太平,”推着一车白萝卜的老翁给身旁卖家禽的壮汉说,“我听州郡上的人讲,丞相派刺客去杀皇帝,结果事情败露,带着亲兵东逃魏郡了。”

      “丞相怎么可能刺杀皇帝!”

      林逴趁着上官先生讲价的间隙,悄悄跑去贱卖了一只玉佩,正拿着铜钱过来,老翁的话就像投进井水里的石头一样扑通扑通地砸在他心口上。

      这句话喊得突兀,周边的小商贩都回过头来看他,林逴只得收敛了声气问道:“那朝廷对此作何反应?”

      买茶的乡绅为了彰显自己消息灵通,抢先道:“先帝曾为丞相加封魏公尊号,封地魏郡又有重兵把守,朝廷不能奈何。何况如今朝政把持在宦官手中,他们只是想驱逐异党,丰厚自身羽翼,左右皇权罢了。”

      “那皇后呢?”林逴听到“宦官”两个字,骤然又紧张起来,恨不能揪住乡绅的衣领问个清楚,“还有太子,他们怎么样?”

      “深宫之事,我们市井小民如何知晓。”

      老翁摇了摇头,乡绅却再次把话头抢过去。

      “你们是孤陋寡闻的市井小民,我却非也,”他得意扬扬道,“皇后是丞相之女,那作乱的宦官岂能容她?恐早已为三尺白绫缢于宫中矣。”

      话音未落,巷口三两作伴的孩童拍着手唱起歌谣来。

      “常侍专,长安乱。东宫危,长秋冤。忠良害,民苦难。心惶惶,泪涟涟。”

      “东宫危,长秋冤……”林逴闻言,喃喃着重复了一句,仿佛被人重拳打中胸口,胃里猛然一缩,一口鲜血喷在装满萝卜的车上。

      围成一圈的小商贩见状纷纷四散逃开,只留下老翁慌慌张张去摸他的鼻息。

      “慕远!醒醒!”

      上官懿行赶来的时候,老翁正哭丧着脸守在推车旁。

      “你这位朋友,不过扯几句闲话的工夫就吐了血,瞧我这好好的白萝卜,都让他给弄成红萝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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