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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与琴音中的眷恋 教琴 茉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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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轻纱般漫过国子监那透着古朴气息的灰墙,为这座古老的建筑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
在这略带朦胧的清晨,袁尚人正对着冷库里娇艳欲滴的郁金香发怔。
冰柜那光洁的玻璃,清晰地映出她微微翘起的发梢,发梢上还沾着昨夜修剪玫瑰时不慎落下的露水,在晨光的映照下,宛如晶莹的珍珠。
她的目光有些呆滞,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手指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第三十七次点开了微信对话框。
映入眼帘的,是舟溪淮那张以柏林爱乐厅夜景为背景的头像,而聊天记录,却依旧停留在三天前她发的“茉莉养护指南”。
看着那静止的界面,袁尚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是期待,还是失落,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尚人姐!”
犹如清脆的鸟鸣划破静谧的长空,玻璃门被撞得叮当作响,两个身着樱花粉连衣裙的小团子,像两枚活力四射的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袁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动静惊得回过神来,慌忙伸手去扶那因震动而晃动不已的铜钱草花架。
紫砂盆里刚浇的水,随着花架的晃动溅了出来,恰好落在摊开的记账本上,洇开了“舟溪淮”三个字——那可是她昨夜趁着记忆还清晰,一笔一划临摹他留在雾玻璃上的笔迹。
“苏青你管管孩子!”
袁尚人一边扯过围裙擦拭手上沾上的水珠,指尖还粘着淡雅的洋桔梗花粉,一边略带嗔怒地喊道。
“管不了,这俩小祖宗随你。”
苏青咬着糖葫芦,不紧不慢地倚在门框上,竹签尖轻轻戳了戳袁尚人发烫的耳垂,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魂儿都被钢琴勾走半个月了,连非洲菊和向日葵都插错过三次。”
话音还未落,妹妹那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突然举起藤椅上的手机,兴奋地喊道:“妈妈你看!是舟老师!”
只见锁屏壁纸上的男人,正在雾中回眸,金黄的银杏叶悠然落在他的肩头,—那可是袁尚人偷拍时,手抖了十七次才好不容易抓到的画面。
这一幕,让苏青手中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进了鱼腥草堆里。
袁尚人见状,抢回手机的动作太过急切,以至于虎口一下子撞翻了裁缝剪刀。殷红的血珠,顺着虎口缓缓滚落,滴落在记账本泛黄的纸页上,正巧染红了“舟”字的那一点,仿佛是命运不经意间留下的一抹痕迹。
“今天...今天免费花是洋牡丹。”
她有些慌乱地胡乱抓起剪刀修剪花茎,剪下的花苞不受控制地骨碌碌滚到双胞胎脚边。
姐姐见状,乖巧地蹲下去捡,发绳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竟和琴房里隐隐传来的《致爱丽丝》微妙地合拍,仿佛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苏青掸落裙摆上的山楂籽,看似随意地问道:“待会儿送她们去音乐教室,你顺路?”
见袁尚人一副恨不得把脸埋进龟背竹叶片里的害羞模样,她突然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神秘的宝藏:
“舟老师周三有成人体验课,九点场还剩个名额。”
于是,三轮车缓缓穿过胡同口。
微风轻拂,袁尚人腕间的丝带不经意间缠住了车把。
后座的双胞胎正兴致勃勃地用非洲菊编着花环,忽然其中一个指着她后颈好奇地问:“尚人姐姐这里怎么也红红的?”
她猛地捏紧刹车,车筐里娇艳的香雪兰差点洒落在斑驳的拆迁标语上。
“是蚊子咬的。”苏青憋笑憋得声音都发颤了,故意逗趣地说,
“专咬盯着钢琴老师发呆的傻姑娘。”
当那扇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时,一股混合着松香与旧书页的独特气息,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舟溪淮正在专心地调琴凳高度,他身着一件米色高领毛衣,袖口不经意间沾着些许粉笔灰,后颈那颗朱砂痣,在晨光的温柔抚摸下,艳得像一颗饱含深情的相思豆。
袁尚人突然发现,他今天竟戴了眼镜,金丝边框在鼻梁上压出一道淡红印痕,莫名让她想起自己养在窗台,总是羞涩闭合的含羞草。
“袁小姐?”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轻柔的风,指尖还粘着一朵小巧的铃兰——正是她昨天偷偷塞进花束的。
双胞胎眼尖,突然拽着他的衣角,天真地说道:“舟老师手上有红点点!”袁尚人这才注意到,他虎口处结着一块血痂,形状竟像极了自己指腹被玫瑰刺伤留下的痕迹。
苏青像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突然把编好的非洲菊花环扣在袁尚人头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成人班学费能赊账吗?用我们花店老板抵押。”
袁尚人隔着微微颤动的花瓣,故作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却听见舟溪淮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不如用一节插花课换?”
就在这时,琴房深处流淌出的《月光》,恰在此刻达到了高潮。音符如灵动的精灵,在空气中跳跃。
舟溪淮挽起的衬衫下摆,不经意间扫过她的手背,他腕骨处那淡青的血管,随着琴键的起伏而微微跳动,仿佛皮肤下真的藏着一条永定河的支流,正随着音乐的节奏潺潺流淌。
袁尚人突然想起福利院那台老旧的钢琴,曾经有音乐志愿者说过,弹琴时血管会唱歌,原来,这一切是真的。
体验课学员陆续走进教室,袁尚人有些害羞地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鹿。
舟溪淮讲解音阶的声音,如同浸过雪水的美玉,清脆又带着一丝温润。她有些紧张地数着他扶学员手腕的动作:
第三次碰到穿碎花裙的姑娘,第五次擦过卷发阿姨的指尖。
“袁小姐试试?”
他突然点名。
袁尚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琴凳上。
舟溪淮那修长的影子,缓缓笼下来,带着茉莉的芬芳与松香的醇厚,那是一种矛盾却又迷人的气息。
他左手优雅地撑在琴键盖,右手虚虚环住她的肩膀,声音轻柔地说道:“手腕要像握鸡蛋...”
“我手糙。”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突然缩回生着薄茧的指尖,有些自卑地说道,“种花的,摸多了玫瑰刺。”
舟溪淮却像是不在意一般,轻轻抓过她的右手,按在中音C键上。
他掌心那温热的温度,透过创可贴缓缓传来,虎口的血痂轻轻蹭着她的指节,像是某种隐秘而又神圣的契约。
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清晰地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
袁尚人紧张地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七次时,窗外飞过的一只麻雀,惊落了枝头的槐花,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飘落。
“弹琴和养花一样。”
他忽然附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温热的气息扫过她发烫的耳垂,“都要学会和刺共存。”
下课铃如清脆的鸟鸣般响起,袁尚人像是逃脱牢笼的小鸟,逃也似的冲进隔壁花店。
店里玻璃瓶里的石蒜换了新,娇艳的花瓣尖挑着晶莹的露珠,像悬在檐角摇摇欲坠的雨滴。
她把脸埋进冷藏室那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郁金香里,试图让自己发烫的脸颊冷却下来,却听见风铃又清脆地响了起来——舟溪淮那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映在雾玻璃上,正在耐心地给双胞胎演示八分音符的节奏。
苏青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突然递来一瓶冰镇北冰洋,笑着说道:“刚小舟老师问我,周四能不能再加节插花课。”
瓶身的水珠顺着瓶壁滚落,落在袁尚人手腕上,和她鼻尖渗出的薄汗融成一片。苏青顿了顿,又接着说:“他说...想学怎么让茉莉开得更久。”
暮色,如一层轻柔的纱幔,缓缓漫过拆迁告示。
忙碌了一天的袁尚人,终于在这个宁静的时刻打开手机相册。
七十一张偷拍照里,记录着舟溪淮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他在专注地调音,他在细心地浇花,他在悠然地捡银杏叶,最后一张,是他今日扶着自己手腕时的侧影。
画面中的他,专注而温柔。她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抓起记账本,在染血的“舟溪淮”旁,一笔一划地补上一行小字:
“要种棵比莫斯科更耐寒的茉莉,在他窗台开一辈子。”
仿佛在这简单的文字里,藏着她对未来的憧憬,和那份难以言说的深情。
(不知道在写什么就这样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