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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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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常小通早知道自己要喝的神秘“豆浆”,是个什么样的风味。
他不仅自己绝对不会来,而且也肯定不会让赵菱喝。
可惜一早他就进宫了,没来得及品尝这“现磨手冲”的咖啡。
说起来自从太祖皇帝的丧礼之后,他一直没有见过他这位好皇兄。
毕竟从那之后,大家就君君臣臣、泾渭分明了。不太好如往常一般了。
如今,朱允炆一身黄袍高坐在台上,他跪在下首,连他的面目都看不清楚。
如果有外人在,朱允炆是不会如此的,一定会亲热地拉起来,以示兄弟情深、和旁人不同。
但左右现在无人,所以他不说,他也不敢起,只能这么直挺挺跪着。
“老三,朕听母后说你的事了。”朱允炆慢条斯理说,“你可知罪?”
皇帝说你有罪,你就只能有罪了。
他虽然怕死,但也知道眼下这时机,自己这皇兄绝对不会杀他。
“陛下明鉴,一切罪过都在臣弟。”
“你的心上人,那位赵姑娘呢?”皇帝说,“听说她前些日子病了,你倒是十分用心,日日照照料。”
“一切和赵姑娘无关。”他情真意切地说,“陛下,还请放她一条生路吧。”
皇帝是不会现在就杀了她,但也不会轻易就放了她。
是自己将她拉入这旋涡泥淖之中的,这确实是他的错,可现在后悔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
朱允炆突然话锋一转:“老三,朕登基不久,要说根基不稳倒也确实。外有强藩虎视眈眈,内里也不见得就铁板一块,多少人想看我的笑话。”
他自小熟读史书,在父亲过世后,更是被按照储君的培养的。
深知这自古以来王朝的第二代都不好坐,二世而亡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他刚一登大位,连一年半载也等不得了,立刻迫不及待、大刀阔斧地想要开创一番真正属于他的事业。
反正从前那些勋贵,已经被祖父清洗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听话的。
二叔和三叔也都“英年”早逝,等拿下了四叔,剩下那些也不过手到擒来而已。
不过他不仅要大权在握,还要名流千古。
湘王的事情,最好是不要再发生了。
既然他是建文,就和洪武不同。都是朱家人,也和那些和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同僚不同。
他,要开创大明的盛世。
“听说你已经在苏州安排了地方,想将这位赵姑娘送过去。”
他笑了一声,“我原以为你会把她送到杭州,难道你不想去杭州?”
常小通心头苦笑。
这青天白日的、愣是给他头上加了一桩罪过,让他如何说得清?
杭州好的很,有什么不想去的,他做梦都想去。
就是因为太好了,不敢去而已。
“如今国家正在用兵之际,臣弟也绝对不敢擅自……”
藩王就藩,一地的赋税不说一半、也少不了多少都到了王爷们的口袋。
那些穷乡僻壤也就罢了,杭州的税要是一半都给了他,那是决然不可能的。
就算皇帝肯,他也不敢要啊。
“这赵姑娘,既然你喜欢留在身边也无妨,不过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的,不能没人伺候照顾。你身边的人也太过于大意了,以至于竟然出了那种事情。”
常小通知道事情在这等着他呢——“陛下,他们只是——”
“不用替他们求情,朕也不杀他们,你处置的让朕满意就行。”
常小通咬牙。
“那赵姑娘,朕会派得力的人去亲自照顾她。”
“说来你的王妃也姓赵,如此正好,她们也能做一对好姐妹。”
常小通:……
*
赵菱莫名其妙看着眼前的人:“姑娘贵姓?”
面前是一个华服少女,身着当下应天府内最时兴的服饰,一身的珠光宝气,居高临下看着她。
“本姑娘姓赵。”
巧了么不是。
赵菱脱口而出:“我也姓赵。”
那位赵小姐颔首:“我知道你姓赵,你不就是那个赵菱么,朱允熥的意中人。”
赵菱:???
赵小姐自顾自坐下,上下打量她两眼。
“生的不错,就是可惜了……”
这都哪儿是哪儿啊,赵菱莫名其妙说:“可惜什么?”
赵小姐古怪地笑了笑:“我也姓赵,你没听说过我?”
赵钱孙李,赵是大姓,前前朝的国姓。
虽然两宋的帝王子嗣不丰,但民间姓赵的多如牛毛,她哪儿知道这个赵小姐是谁。
兴许,她们八百年是一家,这也说不准。
不过——她脑中灵光一闪——
刚才这赵小姐说什么?朱允熥?
若是和那小子扯上关系,那就只能是……
“没错。”赵小姐点头,“我是他未婚妻,我叫赵云致。看样子,咱们是要做姐妹了?”
赵菱:……
姐姐妹妹的咱先搁在一边啊——“赵小姐,您是怎么知道我身份,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赵云致说:“陛下说的。”
赵菱:……朱允炆?他还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我和吴王的婚约是当年先帝定下来的,自然不可更改,别管朱允熥他想不想娶、我想不想嫁,早晚都要完婚。”
赵菱耳朵一竖,什么?想不想嫁?你不想嫁吗?
她知道这赵小姐的父亲是指挥使,也是个不小的官职的。
大明的皇室子女多是和此类勋贵联姻,只有吕太后、是文官之女。
而朱允炆的马皇后,也是出身文官之家。
她立刻说:“赵小姐,您别误会,我和吴王殿下没什么的,什么不该有的关系都没有。”
赵云致古怪笑了笑:“当真?”
“千真万确,苍天可鉴。”赵菱连连摆手,“我就是给他做过两顿饭,别的什么都没有。”
赵云致笑而不语:“急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她看见旁边的“咖啡汤”,问,“这是什么?”
说着,就拿过来喝了一口。
赵菱:……
——什么都喝啊你!万一是毒药呢?!
——你要是死在这里,可不干我事啊!
“这个……”赵云致回味了一下,“味道有些……”
“苦是吧,难喝是吧。”
赵云致摇了摇头:“倒也不难喝,而且……”
她鼻子嗅了嗅,“刚才我一进来就闻见了,什么香味?”
赵菱在这里呆久了,倒是闻不出这浓郁的咖啡香气了,不如赵云致刚刚进来,冲击力大。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边喝边回味。
“嗯,有点花草的清香,茉莉……还是栀子……”
作为一个优秀的厨子,赵菱自诩自己的味觉绝对是一流。
但她刚才喝这咖啡汤,虽然也回味出了一些隐藏的、不同寻常的味道,但大部分还是苦。
苦,掩盖了一切。
就如同她的一生,充满了苦涩。
生活有多苦,咖啡就有多苦。
莫不是,洋人的日子都这么苦,专喝这些。
她指了指一旁:“那个,赵小姐,这是糖罐,你要是觉得苦、加点儿糖呗。”
赵云致想了想:“有道理。”
大小姐就是会吃会喝,加完糖,她又问:“我觉得加些鲜奶更好,你这儿有没有?”
赵菱摇头:“没有。”
羊奶什么虽不罕见,但一般菜式也用的不多,这里就更没有了。
她忍不住问:“赵小姐,你找我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赵云致一边品咖啡,一边自言自语。
“是宫里派人知会我的,毕竟做朱家的儿媳妇,那得大度,既然吴王对你青眼有加,我也就必须礼遇三分。”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赵菱哭笑不得,“没有这样的事啊。”
赵云致一本正经说:“有没有,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甚至朱允熥本人说了都不算。”
这倒也是。
君心难测,赵菱也百思不得其解,哪怕是皇帝要杀了她都正常。
可现在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听说你病了,我带了几个人,以后就贴身伺候你。”
赵云致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估摸着朱允熥也该回来了。
“你还别说。”她啧啧叹道,“此物喝完神清气爽,竟然比药还有用,这到底叫什么?”
“嗯,咖啡?”
“哪个咖、哪个啡?”
赵菱就用水在桌上写了,赵云致皱眉:“这什么字,我竟一个都不认识。”
赵菱:别说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
“这是朱允熥带给你的?看来他对你果然是真心的,这样宝贝的东西也随意送你。”
赵菱:……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果然,她一杯咖啡刚刚喝完,朱允熥就风风火火回来了。
看见赵云致在,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赵小姐“呦”了一声:“三殿下回来了。”
朱允熥一把将赵菱扯到自己身后,警惕地说:“你要干什么?”
“别急。”赵云致无辜地很,“我就是喝了你们家一杯茶……”
她转念一想,不对,“茶”这个字有些不同寻常的意思……
果然,朱允熥脸色更黑了,她赶紧改口:“一杯汤而已。”
赵菱想开口,又觉得此时此刻她也不适合说话,只能干站着。
三个人面面相觑,那叫一个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