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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幼女失踪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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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
一四尺余的白影趁更夫转头打哈欠的刹那,在宅子前闪过。更夫哆嗦着发毛的后背。棒槌敲落今夜最后一声锣,心下嘀咕还是要早点回。
近日城里不太平他是知道的,前不久县老爷还贴了公告,让各家约束好孩童。他家的小子白日里憋坏了,只等他下值回去继续讲故事呢。
不知是不是快要入秋,夜里的风吹得人直打颤。风中隐约带有哭声,像是旷野里的呼啸。更夫缩着脖子,夹紧吃饭的家伙事儿,忽地在前面巷子的拐角处止住脚步。
不对!是真的有人在哭!
想到提供线索的奖赏,他壮起胆子往黑咕隆咚的窄巷望去。月亮被云雾遮盖的严严实实,现下什么也看不到,耳旁却传来更加清晰的孩童的笑闹声:
“月牙儿弯弯照柳河,阿宝的拨浪鼓丢在青石巷,井底青蛙闭了口哟,槐木偶人换了新衣裳……”
此时的县衙仍灯火通明,陈玉珍实在熬不住了,一头栽进案牍上的卷宗里。趴在她腿上睡得香甜的丫丫,被挤得打断了好梦。她慢悠悠的睁开眼,从夹缝里逃生出来。
小姑娘呆呆愣愣的模样逗得在场还醒着的几位大人轻笑,正巧进来位送吃食的侍女,被点了名领着小姑娘去休息。
陈玉珍这觉没敢睡太久,睁开眼便是硕大的案情报告,恍惚中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但她头顶刺眼的系统进度条,毫不客气的将她拉回现实。
她正盯着案牍郁闷,眼前忽然出现杯盛着乳酪的瓷碗。陈玉珍茫然地望过去,只见封昭若无其事的翻看卷宗。
唔?糯米糍的后摇这么久吗?
她小声道过谢,一勺勺的往嘴里扒拉,掺有绿茶香的羊奶味让她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自上次在城南抓到麻子脸后,便再无传来任何消息。不论是下乡搜人,亦或是城内摸户皆无所得。而麻子脸那边满口胡诌,压根信不得。
她与诸位大人翻看了两日近几年的走失案,并无一例能与此次案情对上。再不来线索,她怕是不仅要让知县失望,回家也无望,说不定还会被辞退!
唉——废物系统,连个提示点都没。没得高科技,古代办案好难啊!!!
老天仿佛听到了陈玉珍的心声,天刚刚蒙亮,县衙门口的鼓被擂得震天响。知县带着师爷急匆匆的往这边赶,还在廊下便高声喊着:“不好了。”
不好了,是真的不好了。陈玉珍感觉真的不太好!线索是来了没错,可这也不是她要的啊!
陈玉珍拿手帕捂住口鼻跟在封昭身后,她以为封昭这人只是个混子,没想到却是真的有实力。她偷瞄一眼身前面不改色翻找尸体的人,心中暗叹:人不可貌相啊。
“受不住了去旁边歇着别碍事。”封昭举高沾满血的手,没好气的转过身。他朝门外使了个眼神,那意思在明显不过: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正在心底夸他的人一愣,听见这话薄纱后的眼珠都快翻到天边去:“是小女没眼力,耽搁封公子作业了,小女这便离开。”
说罢,她也不管封昭奇怪的眼神,欠欠身潇洒离去。
眼看在这里待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去麻子脸那诈上一诈。
她在后院寻到刚巡逻回来换值的赵狄,请他前去帮忙。两人跟在狱卒后一前一后进了大牢。还未走近看押麻子脸的牢房,便听到他被用刑般哭爹喊娘的连连求饶。
赵狄皱起眉不赞同的看向带路的狱卒,那人在听到哭声时,已然沉下脸。现如今神色难看的让陈玉珍有种他要把麻子脸大卸八块的错觉。
她伸手试图拉住这位在暴走边缘的仁兄,奈何出手太慢拉了个空。眼睁睁瞅着这位,单手扶刀咬牙切齿的大步往前。
与赵狄迅速交换眼神,两人急忙追在其后。离得越近,麻子脸的哭喊越是惨痛,更是将自己八岁时殴打同村小娃的事儿抖了出来。
“大人!”
“大人!”
“大人!你要信我啊——”
火光将对面人的脸映得模糊不清,隔着木桩麻子脸跪坐在地凄然的哭喊充斥着整个昏暗的牢房。
他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了。不该贪图小钱…
“你喊什么!”狱卒不耐烦的上前将门打开,一脸无语:“没逼问没上刑,好吃好喝的呆了两天,瞧着比来时都胖了不少。”
追上来的俩人气喘吁吁的各自扶着一面墙调整呼吸,听到这话,赵狄斜眼看向坐在另一侧白胖的麻子脸。两步跨过去,抬脚便要往他身上踹,反被狱卒眼疾手快的紧紧抱住:“赵大人,莫要生气。哥几个都听习惯这孙子装势了,一听到牢房门有动静他便开始哭喊。”
“你这无赖,还有脸提起你爹娘,我真是替刘叔刘婶蒙羞。还不快把知道的都招了!”赵狄被强行往后拖,手却指着麻子脸痛骂。眼珠子快要蹦出来似的,整个一恨铁不成钢样。
却见被骂的人往后一转抱紧自己,只当没听到赵狄的叫骂。陈玉珍走近木桩轻声道:“已经发现了一具孩童的尸体,七八岁的模样,比你那日领着的年纪大些,瞧着却瘦小的可怜。你见过我妹妹对吧。”
“同岁的两个孩童,却天差地别。我听闻你也有个差不多岁数的小妹。”她见里面的人不为所动也不急,缓缓蹲下身揪着长到牢房外的杂草:“若是有一日轮到她了你又该如何?你这般为他们欺瞒,他们转头便把你幺妹带走卖掉。你真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
她将野草举在眼前细细打量,余光却时刻注意着麻子脸的动向:“你若不说还会有更多的孩子消失,当然你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屈打成招,今早跟着尸体一同送来的还有个与你相同之人。那人嘴不如你这般牢,现下说不定正与大人用线索换人身自由呢。”
见另一侧的人往自己这边倾斜耳朵,她加大剂量:“咱们是熟识,我才领着赵大人悄摸来找你。想要给你一个带功赎罪的机会,给你妹妹一个生还可能。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你好自为之。”
她朝赵狄二人招招手,放重脚步往大牢外走。又道:“若没结案,你也离开不了。左右是一死,我会向知县大人求情,许你走的痛快些。”
那装聋作哑的人听见铁链上门的动静,倏地转身又想起什么停住,低下头似在犹豫。但在陈玉珍几人快要走出大牢时,撕心裂肺的喊出:“我招!我有话要说——”
沉寂了几日的县衙重新热闹起来,此时赵狄也顾不得与巡检之间的龃龉,几人混作一队乌压压的往麻子脸提供的地方赶去。陈玉珍将手帕系在脸上固定好,卷起袖子再一次去了后院。“呦,听闻陈姑娘手段了得,几句话把那王八蛋的铁嘴敲开了。”人还在院里,便听到屋里面的人调侃:“今早跟着尸体一同来的不是来讨赏钱的更夫吗?怎么成刘麻子的同伙了?”
陈玉珍只脚踏进来,只见封昭正站在木床前给死去的孩童擦脸。听到这话迎合的干笑两声走近,无声地深呼吸,试图稳住内心的翻涌。她瞥向木床上被整理干净的尸体,那脖子上的一抹红线衬得孩童稚嫩的脸庞更白些许。
她移开目光,不自觉放轻声音,仿佛怕打扰到床上之人的安眠:“如何?”
“脏器完好无损,没有挣扎痕迹也无明显外伤。”封昭停顿住,忽地将毛巾砸进铜盆里。双手支在木床旁,面色晦暗:“我剖了她的胃,里面只有些杂草和水,是被活活饿死的。”
沉默良久,他抹掉溅到手臂上的水珠,已然恢复成平常模样。封昭侧过脸微微垂头,扫过旁边的帷帽。
“也不能说是毫无发现,”他用木夹捏起块只有两指宽的长条布料,展开在两人面前的方盘上,“觉得眼熟吗?”
“…知县夫人的…?”陈玉珍一愣,布料上的花纹熟悉得让人后背发凉,诧异道:“周掌柜!”
“不算太笨。”封昭放下东西,一个脑瓜崩精准无误的隔着薄纱弹在陈玉珍额头上:“走吧。”
周氏成衣店门前格外热闹,似是在搞活动。陈玉珍第一次见到古代版促销,暗叹这种营销策略果然放哪儿都吃香,现代的那些套路是祖宗们玩剩下的呢。
周掌柜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空闲出来,迎着二人到平日里接待陈玉珍的房内:“陈妹子许久未见啊,近几日的首饰图皆是别人代送啊。头回见到衙门的官老爷来,我还以为是铺子里的哪个伙计惹了事,可把姐姐吓坏了。”
她命人看茶,自己去里间洗漱后扭着腰肢款款走出来:“怎地今儿个来了?听说咱家的活动想来看看营收?别急呢,姐姐不会亏了你那份。”
“周姐姐说的哪儿的话,小妹自是信得过姐姐的为人,这次是为别的事儿来的。”陈玉珍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房内的摆设,件件精品,珍贵的不似这小地方应有的。
她拉了下封昭的袖子,让人把东西拿出来:“您瞧着眼熟吗?”
“是我这儿的东西,怎么?”周掌柜借她的手,打着灯凑近细看:“不过已经是上季的货了,不知道仓库还有没有剩的,妹妹你要的话,随便拿。”
瞧她这大方不作伪的姿态,陈玉珍心下有数,她漫不经心道:“那便谢过姐姐了。最近县里不太平,姐姐可要注意些。”
“多谢妹妹,不再坐会儿,这便要走了?”
将两人送到后门处,陈玉珍拉着周掌柜的手又是一顿带着奉承的安抚。她似是不经意的问:“今日到没能喝到那位跛脚阿伯的茶,真是遗憾啊。”
“不赶趟了,他家里有人新丧请假已有几日。待他回来,必然去请妹妹过来坐。”
两人回到衙门,听说赵狄等人无功而返,这会儿正气得去找麻子脸算账。陈玉珍画出张人像,塞给赶去拉架的人,让他帮捎给赵狄,快些派人去寻。
没了自己事儿的封昭又变回原本的懒散模样,犹如没骨头似的瘫坐在一旁:“是那个‘跛脚阿伯’?”
“对,我总觉得那死去的孩童眼熟,方才去了周掌柜店里猛地想起。我和丫丫曾遇到过她,那时这小娃身后跟着一人,正是个跛脚。”陈玉珍锤着腰身,这时才想起她乖巧可爱的妹妹今日居然没来和她道早安。
“丫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