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断案录》莫十洲

2、敬请体验古代版BOSS直面 简

　　简直是莫名其妙！
　　封昭策马与缠着他的赵捕头拉开距离，不想听这家伙的废话。他已经解释很多遍了，那主意压根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他只是个仵作好吗？！怎么大人把他也下放出来受苦了？
　　几人紧赶慢赶在傍晚前回到县城，平日里听到马蹄声便露头好奇观望的孩童，今日却没了踪影。
　　下了马，赵捕头及时拉住打算开溜的封昭，好哥俩似的把他往隔壁的知县府带。
　　刚踏进院里，柳主薄的大嗓门穿过游廊直冲面门：“大人！这人定要被我们所用，定要请人来！”
　　封赵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看到对方眼底的困惑。
　　这是怎的了？向来稳重的柳主薄遇上何事如此激动？
　　赵捕头松开封昭着急忙慌的飞奔进前院，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兵荒马乱。知县大人乐呵呵的坐在亭下的圈椅里抚着山羊胡，和他隔桌子坐着的是许久未见的夫人。
　　而柳主薄拿着张纸在院内踱步，钱师爷凑过去想要接过纸却被柳主薄打了手，一副护食的模样。
　　他先是朝着知县躬身行礼，恭敬地汇报：“大人，属下等人已查明此前盗窃案的来龙去脉，特来向您汇报。”
　　余光却是不住地瞥向柳主薄那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好奇。
　　“这事不急。赵狄啊，来看看夫人带回来个什么好东西。”知县瞧见他眼睛一亮，神秘莫测的指向柳主薄手里的纸。
　　什么东西？赵捕头赵狄接过柳主薄递来的纸，那原本净是疑惑的眼睛逐渐瞪圆。他张大嘴，像是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愣在原地。
　　“哈哈哈，这傻小子跟老爷见到这幅画时一模一样。”知县夫人打趣道，冲才走近的封昭招手，“小昭也来看看吧。”
　　“什么东西，一个一个孤陋寡闻的。”封昭嫌弃的接过赵狄手里的画，眼下闪过丝精光。
　　“昭啊，像吗？”夫人从他手里夺过，举在自己脸边。那纸上的人赫然与知县夫人别无二致，竟连眼角的小痣都没漏掉。
　　封昭吃瘪的模样引得夫人哈哈大笑起来，也不再吊人胃口，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前日我去周掌柜那里取今年的秋衣，正巧撞见她拿着张奇怪的画…，…我便让周掌柜引荐并与那位妙人做了个交易。”
　　陈玉珍在今早看到任务的进度条前进时，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得到州府的重用…她一个孤女怎么见得上州府？偶然间在周掌柜处刷新任务点后，她几乎日日去那边蹲守。
　　在她见到知县夫人后瞬间领悟：这垃圾系统是让她走正规渠道见州府大人的。
　　丫鬟领着陈玉珍穿过朱漆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座宽敞的庭院，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在院中光滑如镜的青石板投下斑驳的树影。
　　庭院两侧便是游廊，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檐角挂着铜铃，微风拂过，铃声清脆悦耳。虽不如她住的破庙地方大，却别有一番清新雅致。
　　路上已经向丫鬟打探过眼前这些人的身份，陈玉珍依次行过礼后，面对那日帮她解围的人却作了难。这人冷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知县夫人把她引到自己身旁坐下，向好奇的众人介绍：“这位陈姑娘便是同我做交易的妙人。”
　　“小女陈玉珍。是夫人谬赞，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陈玉珍站起来朝众人欠身致歉：“小女来此地之前遭歹人劫财，形貌欠佳，只得暂覆纱示人。还望各位莫要介怀。”
　　“不碍事。”知县温和的请她坐回，“此画是你一人所作？”
　　陈玉珍心下一紧，未来BOSS出面试考题来了。
　　她点头柔声道：“回大人，是小女所作。不仅如此，小女只凭人口述，便能描画出犯人的相貌。且小女仅靠犯人面部的细微变化，从而可推测出他心中所想。”
　　只是少了高科技辅助，对她来讲有些麻烦而已。
　　“当真如此？”钱师爷激动的上前一步，手指发颤。
　　“自然。此乃我陈家祖传秘术，若不是先前…小女万不会轻易展现人前。”陈玉珍说的真切，任谁也看不出她在胡凿。
　　众人见陈姑娘似是在帷帽内抹了泪，不由得都为之感叹，上前劝慰。
　　唯独封小哥突然发难，在旁泼冷水：“哈，别犯蠢。为什么之前从未听说过，忽然冒出来个会此等秘术的陈家。几位也不怕她是个骗子？”
　　薄纱后假装擦泪得手一顿：完了，是不是演得过猛要被发现？
　　“这位封公子莫要往小女身上泼污水，你上午刚去过李家村对吗？”隔着薄纱看不到陈玉珍的咬牙切齿，她又点出赵狄，“还有这位大人，是与封公子一同前往的。”
　　她说的夺定，赵狄惊讶片刻，还未来得及问她是如何知晓，便听陈姑娘解释道：
　　“此间只你二人鞋边沾有泥污，衣领的汗渍发新。封公子的衣袖略皱似是与人发生争执过，而这大人的发间更是落得有杨花。”陈玉珍娓娓道来：“这地界唯有李家村回县的官道附近种有杨树。”
　　见众人眼睛发亮，陈玉珍再添猛料：“俩位是去调查前些日子的失窃案了吧？几位大人现下得闲接待小女，必是有所得。”
　　赵狄连连称奇：“你怎知我和封昭是去调查失窃案的？”
　　小样，这都是我们现代人玩剩下的。
　　“你是那个道士！”封昭醍醐灌顶，但他所说恰好能解了赵狄的惑，他便把话接了过来：“大人，那日与您转述的怕是她让那小丫头告诉阿昭的。”
　　知县大人望过来，见陈玉珍不卑不亢的点头，大方承认：“正是。不过是向封公子帮我们姊妹解了围的回礼罢了。”
　　钱师爷终于插得上话，他连忙问道：“你如何得知是熟人作案？”
　　“若是寻常偷贼，只会往主人家的寝屋、书房，这两个地方是藏金银最频繁的地方摸去。”谢过丫鬟递来的茶水，她润了嗓继续道：“郭家失窃案中，除却金银还有吃食丢失，哪儿个贼会刻意注意火房与停粮房的位置。”
　　又道：“一般主家只会觉得是下人贪嘴，算不得贵重。可郭家丢失的却是能做下一季种粮的，且数量极少。”
　　“比不上真金白银，只怕郭家人压根没放在心上。”陈玉珍放下杯子轻咳，“没去粮店询问，想必诸位大人也明白丢的数量不足以卖钱，那便只剩下一个结果。”
　　她和封昭一同开口：“低价卖去给买不起种粮的农家。”
　　听到和她一同响起的声音，陈玉珍愣住朝那边看去，心中琢磨：这姓封的也太敏锐了。
　　柳主薄在旁补充：“事实确实如此，只是不知他这样做的目的。”
　　“很简单啊。”封昭轻蔑一笑，“他觉得自己这样便是偿还恩情，吃百家饭长大的穷孩子却羞于无从报恩，只能剑走偏锋。”
　　极大可能是被恩人要挟呢，买卖只是装样子。但陈玉珍没在开口，她意识到这位封公子对自己的意见那是相当的大，还是避免正面冲突为好，她是来求职的不是拉仇恨的。
　　知府大人对陈玉珍是相当满意，他捏着胡子问道：“如今正是太平时日，但提防之心不可无。那隔空画人之术，陈姑娘可愿展示？”
　　“自是可以向大人展示。”既然是来求职，她做了全方面准备：“哪儿位大人愿做描述之人？”
　　“我来！”赵狄顶开想要开口的柳主薄，极力推荐自己：“陈姑娘，需要我怎么做？”
　　“性别…啊不。只用说此人是男是女，性格如何，高矮胖瘦，五官特点…”
　　离得近的知县夫人见她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截用碎布包着的黑乎乎的像树枝一样的东西。厚厚的一打用线缝起来的麻纸被固定在块薄木板上。随着赵狄的描述，陈玉珍笔下的模糊的人脸逐渐显现，越发眼熟起来。
　　“……”
　　“赵狄！这样宝贵的机会是让你用来画弟媳的吗？！”钱师爷连忙拉住跌进暴躁边缘的柳主薄，生怕他扑上去撕碎赵某。
　　“陈姑娘画的真像！刚见到夫人的画像我便想着也为小月讨份来。”他挠着后脑勺，憨厚一笑：“陈姑娘，那个…”
　　“大人喜欢便拿去吧，左右我留着也无用。”陈玉珍撕下那页递给他，“大人不嫌弃便好。”
　　“不嫌弃，不嫌弃。”
　　见赵狄美滋滋的样子，柳主薄恨铁不成钢的用眼神剜他。
　　他也想要好吧！
　　陈玉珍暗暗预估碳条的长度，向知县大人请示后，便挨个满足几位大人想要自画像的小小心愿。待她将最后一人的画像递过去，不好意思的朝封昭打包票：“下次，下次一定给你画。”
　　在封昭怀疑的目光里，她再三保证总算得到这人的轻哼。
　　天色渐晚，让丫丫一人留在破庙总归不放心。她想起白日来时听到的传言，按下内心的忐忑朝众人道别。
　　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顺利吃上国家饭。
　　是夜。
　　衙内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整个县衙有官职在身的人都在这里了。他们两两对坐静等为首的知县做最后的判决。
　　柳主薄拨了拨灯芯，焦急道：“我还是主张留下陈姑娘。”
　　钱师爷不语，只是一味的喝茶，却是头回和柳主薄站同一条战线。
　　“可她是女子！”花白头发的王县丞不赞同，他朝知县摇头：“我朝还未曾有过女子为官的先例。”
　　“但陈姑娘的本事是实打实的，你我二人可比不上。”赵捕头怀里还揣着媳妇画像，怎样都要帮陈姑娘一把。
　　张典史听过柳主薄他们的叙述又见过画像，更偏向留下这位陈姑娘，可又不好反驳前辈，精明如他缄口不言，明哲保身。
　　一直没说话的封昭忽然开口：“她留下对在座各位都有好处，想一想几位因办案不利被克扣得所剩无几的俸禄。”
　　见众人动摇，他掀起眼皮和知县对视：“如若她早一点出现，我爹他也不会…”
　　又道：“大人，还是要继续做对自己有利的抉择。”
　　片刻过后，知县大人转过眼，搭下眼皮不知在顾虑些什么。
　　良久，开口：“此事…”
　　“大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