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五月杏花（下）（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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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杏花楼那会儿，我还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便只是有些眼花而已。
我笑道，“方才喝得不够尽兴，都未曾吃饱，不若我们换一家重新喝过。”
八娘却道，“小妹怕是有些醉了，还是先上车歇息一会子罢。”
我虽有些不愿，不过歇一会也好……确实有些晕。
海棠姑娘欠身道，“苏姑娘，海棠还有些事儿，先告辞了，就此别过，方才……谢谢你。”说罢便起身离去。
那一刻，我有一种感觉，她……不应沦落青楼的。
“海棠姑娘。”我大声道，“或许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一个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海棠姑娘的身形顿了顿，忽然回头道，“苏姑娘回去之前，最好吃一点茶叶，不然怕是瞒不过家里人。”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一眼便看出我们这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
我笑道，“想来海棠姑娘那儿，应有更好的良药可以去除酒味吧？”
海棠姑娘道，“有自是有，只是姑娘怕是不太方便。”我知她意思，怡红楼那样的地方，我和八娘自是不太方便……但是程兄方便就行了。
本来是不错，谁知程兄这一去……我同八娘在杏花楼前等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见他回来，不过就几条街，便是爬也该爬回来了……太不靠谱了。
八娘便说去街角看看。
八娘方一走开，我忽然一弯腰，就吐了。
……
一只粉嫩嫩的小手伸了过来，将一块锦帕，递到我眼前。
我微微一怔。
“姐姐，给你。”圆圆的小脸，天真的笑容，无邪的眼神，稚嫩的童音。天地为证，这真的是一个贼可爱贼可爱的小孩，尤其是他那……缺了两颗的门牙。
“谢谢……”我的双腿发软，声音亦有些许发虚，却是有些不好意思接过那块锦帕，“你不怕姐姐弄脏你的手帕吗？”
“不怕。”小孩甜甜地笑道，“这块手帕不是我的，是那个哥哥的。”
呃……咳咳……哥哥？
我抬头，顺着那只粉嫩嫩的小手指着的方向望去，于是我发现……我有些眼花。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哪个哥哥？”
小孩眨了眨眼睛，道，“刚刚还在那里的。”
所以？
所以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
呃……不会吧……
嬉闹喧哗的大街上，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熙熙攘攘，来来往往……重重叠叠。
我正欲将目光收回，忽然，小孩拉着我的手道，“在那里！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哥哥！”
那一瞬，那一片模糊的重影，霎那间变得清晰无比。
所以？
所以我还是没看清他的样貌。
事实上……我只看见一个背影。
那个清冷的背影，是那样清晰，就像一阵风，吹过我的心间。风来无踪，雁过无痕，便只是那短短的一瞬，已消失在茫茫人海。
那一刻，我的心，忽然有些失落……他的背影，很像苏不欺。
八娘远远地见我不对劲，等她过来，我早吐完了，小孩见八娘过来，转身就跑了。
八娘正想开口，却被人抢先了。
“小妹，你吐了啊？”
程兄倒是出现得恰到好处，不过，他这个问题真的是多余，地上这一堆，难道还不够一目了然吗？
我有些不悦地道，“程家表哥，你还舍得回来？”
程兄支支吾吾地道，“那个……遇上些事……”他当然没脸说，他一进怡红楼，迎面就撞上了程老爷。
八娘道，“表哥，别说这些了，解酒药呢？”
程兄道，“这个……呃……”
所以？
所以程兄能完整无缺地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解酒药……其实吐完，我已经清醒很多了。
……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几日后，我在杏花楼贬损刘先生的事情，终于东窗事发，那一日，正好是五月初五，端午佳节……据说白娘子也是在端午节显出原形的。
天清槐露溢，麦熟夏风凉。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家家户户悬艾草、挂菖蒲。
我虽对艾草菖蒲没什么研究，不过对于吃，还是有些研究的，尤其是八娘亲手酿制的香糖果子，用菖蒲、生姜、杏子、梅子、李子、紫苏，切成细丝，加盐晒干，端的甘香可口。另有一些，用蜜糖来渍，放在梅皮里，制成的酿梅，更是别有风味。八娘因心中有所期盼，整个人显得格外动人，或许这便是恋爱中的女人，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神采……五月初五到了，五月十一还会远吗？此次爷爷三周年忌辰的祭祀，三叔本是不想铺张的，但是我爹却认为，还是应当隆重些，爷爷生前虽不信鬼神，却也是喜热闹的，三日三夜的法事，便这么被敲定下来，果然还是请的金山寺的高僧……前几日我还见到她拿着个荷包发呆呢，鸳鸯戏水、蝴蝶双飞，我不过就是拿来看看，她便急急抢了回去，至于么？不就是绣来送给佛印那闷骚男的嘛。
还有杨妈妈①亲手裹制的香粽，菰叶里包着黏米，加入枣子、松子、栗子、胡桃、姜桂，种类丰富。以烧艾草灰淋汁来煮，色泽金黄，格外好看，真真是“角黍包金”。杨妈妈人虽有些……凭良心说，杨妈妈长得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三十出头的年纪，风韵犹存，而且还挺会照顾人的，子由同学从小便是她带大的，但是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她看向三叔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太本分，或许是因为她的名字，金莲，总让我想起潘金莲……不过不得不承认，她的手极巧，角糉、锥、糉、茭糉、筒糉、秤鎚糉、九子糉，花样繁多。除却菰叶角黍，还有用新竹筒贮米蒸食的筒糉，味更清香。
还有任妈妈②亲手蒸制的五色团糉，香甜糯滑。任妈妈向来最疼八娘，我同八娘感情好，她便对我也极好，总是做些好吃的给我……我果然还是对“吃”最感兴趣。
程夫人一早便开始忙里忙外，子瞻同学和子由同学也早早地放了学，悬艾草、挂菖蒲、食五黄、驱五毒，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自是不提。
晚膳过后，八娘先回了房，我却是习惯到院里散散步，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谁想却在院里碰到了杨妈妈，杨妈妈手里拿着两挂艾草，我问她，她便说是要去来风轩。
我便说，杨妈妈，来风轩今早不是已经挂过艾草了吗？
杨妈妈就说，那两挂有些不好，她寻着两挂好的，便去换了。
是吗？我便说，正好我要去来风轩，不如我拿去换吧。
杨妈妈却说，挂艾草这种粗活，不适合我这种大家闺秀。
她这话若是对八娘说，倒还有些贴切，但是我？最后这艾草，自是到了我手里。于是我到来风轩的时候发现：那门前悬着的两挂艾草，和我手里拿着的两挂艾草，一模一样。
不过就是来风轩里有个人嘛！
三叔正在那里沉思。我本不想惊动了他，没料想，三叔的眼神还真好，那种光线下，眼角的余光一瞥，就发现了我，他不但发现了我，而且他还说，“小妹，过来。”
我当下心里就咯噔一下。
所以？
所以杨妈妈说得对，悬艾草这种粗活，果然不适合我这种大家闺秀，早知便不要坏了杨妈妈的好事了，损人不利己便也罢了，还……真是何苦来着？
既来之，则安之，我这般安慰自己。走进来风轩，忍不住还是对那一组长长的木雕落地屏风多看了两眼，乌木浮雕祥云，屏面苏绣《梅竹九鹤图》，将室内空间一分为二，便是按着那鸳鸯厅的格局。往日的南轩，今日的来风轩，三叔不止是将这名儿改了，屋内亦进行了一番整顿，如今这来风轩，不单是子瞻同学和子由同学的书房，亦是这两位同学的寝室。三叔如此煞费苦心，想来也是为了勉励这两位同学勤学上进罢。
我暗自打量了三叔一眼，只见他面上带着几分犹豫之色。我轻声道，“三叔叫我进来，可是有甚么事儿？”若是没甚么事儿，那我就不打扰三叔您继续沉思了。
三叔抬眼望着我，很认真地道，“小妹，三叔有件事想问你，你可要老实回答。”这语气中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难道……镇定，镇定。
我镇静地道，“甚么事？”
三叔沉默了半响，却道，“在小妹看来，正辅这个人如何？”
注释：
①杨妈妈：杨金蝉，苏辙媬母，只查到这么多，其余……自由发挥。
②任妈妈：任采莲，八娘以及苏轼的奶妈。也有人说，她是苏洵的小妾，很有创意的想法，不过……没常识！虽然人家在苏家呆了二十五年，但是，奶妈奶妈，要有奶的，不生孩子哪来的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五月杏花（下）（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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