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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风向 ...


  •   渐亏凸月,银汉低垂,清辉漫洒西域脉络清晰,山川如绘,旷野千里。

      “姑娘如何还未歇下?”外间暖榻之上,箓竹睡眸初启,觑见内室昏黄灯火摇曳,遂披衣而起,取过一件银狐裘袍掀帘入内,温言劝道,“关外风硬,夜深露重,仔细寒邪入体。”案上满是简牍账册堆叠,舒醴埋首其间,纤毫细察。

      “舒氏酒坊于阗分行,乃西域商道之枢要,货殖聚散之咽喉,自然疏忽不得。”舒醴略抬螓首,素手轻揉酸涩肩颈,复又执笔,“归期迫近,不日将返长安,须赶在明日之前将此番西巡所察诸弊汇整分明,方好筹谋对策,呈报本家。”

      “姑娘,此间纵横交错,所绘何物?”箓竹好奇,信手牵起案头一幅素色锦帛,但见其上山川起伏如龙脊,道途蜿蜒似蛇行,不由凑近灯烛凝神细辨。

      “仔细!莫教烛火燎了!”眼见那锦帛堪堪触向焰心,舒醴探手急揽,将其护下,正色道:“此乃吾家酒行贯通西域的商道輿图,往来命脉,尽在其中。”

      “姑娘记这作甚?”箓竹面有惑色,不解道,“此间路径原都是酒坊经年熟谙的旧途,何劳再记?”

      “今时不同往日,”舒醴目露深意,缓言应道,“观朝廷近日所颁新政,不日必有新途开辟,通达四方。”

      箓竹一面归置简牍,一面疑道:“然则旧有商道,乃先祖筚路蓝缕所辟,行之经年,岂不稳便熟稔,何须更易?”

      “箓儿,谋事贵乎深远,”舒醴将标注好的锦帛郑重纳入髹漆函匣,“譬如汝行于歧路,一径近而崎岖,然人烟辐辏,村舍俨然;一途远而坦荡,却荒芜寂寥,罕有人迹。汝当何择?”

      “姑娘此言,倒教婢子如坠五里雾中!那究竟取径何方?”箓竹一时懵懂,蹙眉相询。

      “商贾之道,不厌其广,然亦需权衡輓输之费、市廛之利诸端。若利逾于损,则通衢自然多多益善!”舒醴轻叩箓竹额角,转身步向卧榻,析理道,“路径既繁,沿途营生亦随之而兴。然其中吃货一事,尤须精打细算,慎防货殖壅滞,徒耗资财,反损其利。”

      箓竹面露钦服之色,赞道:“怪道人都赞姑娘胸有丘壑!婢子便是想不到这处。”言毕,将青铜灯檠芯蕊拨至微明,又为舒醴仔细掖紧衾被边角,方敛衽悄然而退。

      佛光如霰,于阗流金。时值破晓,西城的晨光徐缓而至,天地始明。

      异域风情的夯土街衢上商旅辐辏,驼铃清越,市声鼎沸:街隅新炙胡饼,白气蒸腾异香扑鼻;酒肆胡姬旋舞,玉足玲珑金铃脆响。比肩接踵的城池里肤色参差,言语殊方,南腔北调,交汇如潮。

      “郎君!”人潮涌动间,南山手捧一钵热气氤氲的胡羹,小心护持紧随川朗身后,扬声唤道,“明日便启程东归,分行诸掌柜感念盛情,特备下不少西域奇珍异玩……”话音未落,摩肩接踵的人流已将他与川朗冲隔数丈之远。

      这西城早市烟火浓厚,舒醴素喜此间胡羹滋味,川朗一早便携了南山专程寻觅而来。

      “万里赠贻,盛情可感,然路途迢递,携行不易,代我谢过分行诸位弟兄美意,心领即可。”川朗朗声回应,脚下步履未停,片刻亦不耽延,径直穿过喧嚣街市,折返舒氏酒行所在,袍袖翻卷间,身影已没入坊门。

      舒氏酒坊于阗分行,轩敞恢宏,远胜他处分号。此刻,舒醴正于厅堂之上将此次西行所察所得,一一禀陈于父亲舒暮云。

      “阿翁,”舒醴敛衽奉上数卷新誊录的记事,“此乃女儿近日梳理西巡诸务,略作条陈,还请过目。”

      舒暮云撂下青瓷茶盏,接过羊皮卷册,其上娟秀小篆将此次西域巡查所得陈条分明,凝神细览可谓井井有条:

      其一,详陈分行账目稽核精要之法,与时损益,务求明晰;

      其二,建言西域分行宜行“酬劳之制”,因地制宜,量功授值,并酌情下放经营之权,以励其勤。盖因西域悬远,总坊鞭长莫及,此举可激扬分行上下戮力同心;

      其三,察知异域胡商多尚醇烈,故当着力研习枸酱提醇之法,精进酒品;

      其四,尤为可喜者,乃新旧货运通途之开拓并臻。新路既辟,旧道亦加整饬,輓输之费因之大减,沿途新市亦随之而兴,货殖流转,贾道亨通,两相裨益;

      其五,藉此商路贯通之便,酒坊驿传之制亦得集其优长,讯息往来倍速于前,诸坊运作,更趋精敏。

      舒暮云览毕,目露嘉许之色,抬眼望向爱女:“此间诸策皆系醴儿独运匠心所得乎?”

      舒醴执壶为父续上清茗,恭谨应道:“此仅为女儿管窥蠡测之见,浅陋粗疏,未敢称善。其中疏漏不妥之处,万望阿翁详加参酌,斧正为盼。”

      “善哉!天佑我舒氏,后继得人矣!”舒暮云拊掌朗笑,不吝赞誉,“醴儿所谋,深谙商道,思虑周详!汝但放手施为,毋须多虑。凡此种种,为父自当于后方张设津梁,为汝护持周全。”此番于阗之行,于阗王对舒醴的才识气度大为赏识,更明言愿广开互市之约,增拓与舒氏酒行的贸易往来,以期共襄西域酒业繁盛。

      言谈正酣之际,二人遥见川朗身影自长街转出,渐行渐近。

      “世伯安好,”川朗步履轻快行至阶前,含笑施礼,“早市喧阗,小侄特寻得几样世伯素喜的西域点心,更有此钵滚烫鲜羹,舒家妹妹向来称赏。”川朗这番心意体贴,舒暮云自是了然于胸,此番西行,得他一路护持照应,省却无数烦忧。

      “贤侄用心最是细致,”舒暮云欣然起身,将他引入内堂,“正好瞧瞧你妹妹此番西巡的功课!”

      川朗自小跟随其父历练盐策鹾务,心思缜密,行事精干,实为商道俊彦。舒暮云对其经营之才素来青眼有加,此刻亦存了让他为舒醴指点一二的心思。

      “世伯谬赞,折煞小侄矣!”川朗双手接过那卷羊皮,言辞谦恭,“妹妹天资颖悟,见解超凡,应是愚兄常来请益才是。”

      待细细读过,川朗对这总角相交的世妹,钦佩之意愈加深浓,不禁拊卷赞叹:“妹妹所谋,识见卓绝,思虑周详,实非寻常!愚兄观之,甘拜下风矣!”

      “兄长过誉,醴儿惶恐。”舒醴深知川朗精研盐务多年,老成持重,必有独到之明,“其中浅陋粗疏之处,尚祈兄长不吝赐教,以匡不逮。”

      自正月辞别蜀南,酒坊一行西出阳关,跋涉至此已近半载光阴。舒醴一路行来,于舆图驿站间,凡关酒行事务者,莫不悉心察访,详录于册,未曾有丝毫懈怠。相伴同行的川朗,尽皆看在眼中,暗赞这位舒家世妹,实乃商界难得的斫轮老手。

      三人趁此晨光熹微,早膳方罢,复于堂上就舒醴所陈诸策,细细参详推敲。川朗亦就其阅历所及,点出数处可再行深究增补完善的细节。待议罢,方各自散去,着手打点行装,预备东归长安诸般事宜。

      “毕城,”箓竹行至偏厅,见他与齐丰二人正于案前用膳,方急急换了称呼敛衽正色,“二位公子……小姐嘱咐不日启程,归期在即,烦请二位稍作整备,打点回程事宜。”

      “吾等行装极简,勿需费神,”毕城咽下口中新炙胡饼调侃,“倒是姑娘你,细软妆奁,可要好生拾掇才是。”瞥见川朗退出正厅的身影,毕城目含谑色意有所指,“我二人奉少郎之命,唯谨守本分,护持舒家女公子周全,方为首务!”

      箓竹循毕城目光望去,心下自是了然他一路何以屡屡言语相激于川朗,遂不疾不徐回得拿捏分寸:“毕公子但理己务,余事勿劳。”

      “姑娘切莫介怀,”齐丰觉出二人言外机锋,温言缓颊道,“毕城素来心直口快,实无他意。承少郎之托,护持商旅安泰乃我二人职分所在,自当竭尽心力,不敢懈怠。”

      “奴深知二位公子一路栉风沐雨,夙夜辛劳,令人动容,”箓竹将话头引回正途,言辞恳切,“老爷与小姐感念至深,唯期归返长安后,必有厚酬相谢,万望二位公子勿却!”

      “姑娘此言,实令我等惶恐!”齐丰离席起身,肃然拱手道,“护卫商队,分内之责,岂敢言酬?吾等这便归房整顿行装。”言罢拉着正欲辩解的毕城回了房间。

      “你阻我作甚?”甫入室中,毕城便挣脱齐丰,蹙眉诘问,“我还有话要说。”

      “你还想说甚?”齐丰解下佩剑置于案上,正色道,“少郎自有筹谋,你我谨守本分,护得商队一路平安,便是大善。”

      “那倒也是,”毕城提过陶壶斟水,嘴角噙笑想到那西征二人相处,“少郎筹谋,孰能及之?”

      “罢了罢了,”念及东归,齐丰心绪已驰,“速整行箧,路途迢遥,万勿松懈!”

      为策万全,舒暮云择定回程仍循来时路径。商队自于阗启程,经且末、鄯善诸国,徐徐东行入河西,再取道雍西走廊,穿陇西郡,终抵关中。

      驼铃悠扬,商队逦迆月余,方迟迟入了河西雄关。

      这月牙泉畔,风光如昨。山泉共处,沙石同生。

      “良辰美景,何不弄醉?”舒醴回头,但见川朗一袭炼白束袖行袍,飘然登楼,手中拎着一坛上品枸酱佳酿,未待舒醴应答,已翩然落座对面。

      “兄长今日倒是难得放怀。”舒醴莞尔,素手轻启坛上泥封。

      箓竹掩嘴奉上彩绘漆耳杯,巧言打趣:“公子豪兴,南山想来早已备妥鞍马,专候护送醉归。”

      “少贫嘴!”川朗接过耳杯,自顾添满。

      “兄长素日勤谨,难得这般逸兴雅致,”舒醴举杯相敬,眸光温润。自接获父亲飞羽告急,川朗毅然搁置盐行要务,星夜驰援寻她踪迹,更一路悉心护持,此情此意,深铭肺腑,“舒醴在此,敬谢兄长深情厚谊!”言罢,仰首尽饮。

      舒醴骤然端肃,川朗心头一震,执杯回礼:“舒川两家累世通好,情谊深厚,世妹何故作此生分客套之语?”言罢,竟举杯一饮而尽。未几,酒力上涌,双颊赤霞浮起,明灭灯火下别是一番清朗风致。

      “兄长且缓饮,你素来不擅酒力。”舒醴蹙眉关切,此非虚言,她深知这几坛陈年枸酱,醇绵厚重,后劲尤烈。

      “世妹……”川朗面色酡红,眸光微涣,显是酒力渐涌,“前两日于城中……得遇柳氏门人。”

      “柳林春酒向来辣烈如火,确甚投合雍凉味口。”舒醴神色如常,心中早有定见,“此家素为我舒氏酒行西域劲敌。然舒柳两家酿酒之法本自殊途,各擅胜场,原可相安。”忆及前岁初涉京师,柳家酒坊便曾几番寻衅,其意昭然。

      “柳林之酿,久为京华贵胄所尚,”川朗今日似已豁然,径自执勺添酒,“然舒氏南疆枸酱,荣膺贡酒魁首,屡压其锋,彼等焉能不忌?此情,愚兄尝闻世伯言及。”他略略倾身向前,压低嗓音,“彼辈角力,多为父辈勋业。然世妹初掌京中庶务,诸事尚需慎之又慎。”言及此处,他复又压低三分声息,“近闻朝廷于工、贾之政或有新章颁行,暗流涌动。世妹……可曾风闻?”川氏掌盐策,攸关国帑,与官中往来甚密,消息自然灵通。

      自汉匈烽烟迭起,加之水患天灾移民实边此类,朝廷府库虚耗日甚,一改汉初高祖、文景之时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旧策,舒醴于此早有觉察。只是前数年间她尚在稚龄,亦未如此亲力亲为,操持酒坊诸般庶务,故感触未深。今时今日,其势之变,已如芒刺在背,体察分明。

      “兄长所言新政,妹妹确也捕得些微风声,”舒醴凝眸相询,“未知兄长处,可得闻更为详尽?”舒氏酒坊因与高祖开国略有渊源,较之寻常商贾工肆,消息渠道终归灵通几分。彼虽偶闻碎语,然事关庙堂,岂敢妄加评议?

      “目下桑侍中柄国议政,其意难测,实不宜深论。”川朗搁下手中彩绘耳杯,眉峰聚起,忧色隐现,“此桑侍中者,本洛阳商贾巨室之子。舞勺之龄,即以心算精绝,天赋异禀,得破格擢拔,入侍宫闱。今为天子近侍,参赞帷幄,权柄日重。其既出身商贾,工贾营生之关窍,自然洞若观火。然今既跻身官籍,恐于商贾之利朝廷之需间,取舍难定。”川朗自幼颖悟,于弦外之音,推敲甚明,他略倾身,语转低沉,“宫中隐有盐铁新政、赋税改制之议流出。此事机密,愚兄唯与世妹提及。方今战事胶着,新政虽云遮雾罩,尚未及于酒酤,然智者贵乎见微知著,未雨绸缪,方为上策!”

      “盐铁新政之议?”舒醴螓首微抬,眸中掠过一丝凝重,“此前偶得风闻,未料竟如此迅疾提上庙堂议程。坊间所传,此策于商贾工肆之途,恐多窒碍……”言及此,她心悬川氏盐业根基,更知牵一发而动全身,依当下时势推演,茶酒之利亦恐难独善其身,不过早暮之别耳。

      “世妹过虑矣,”川朗一语点破关窍,“舒氏酒坊,蒙高祖恩典,永葆市籍不堕;更得酂侯亲敕丹书铁券之赐,此等恩遇之隆,实非寻常商贾所能企及。凭此根基,诸事周转,自当从容裕如。”

      “兄长此言,未可尽恃。”舒醴言辞恳切,直指枢要,“当此烽燧再举,国用维艰之际,若论渊源,舒氏更应率先输财助边,纾解国用,共御强胡,岂能逡巡?”其语铿锵,责无旁贷。

      “世妹此论,深明大义,切中肯綮!”川朗拊掌称善,执勺为其盏中续满佳酿,“然则,世妹于此事,已有何筹谋?”

      “推究其本,无非朝廷府库告急,需赖工贾输财以纾困。”舒醴举杯相迎,玉盏轻触川朗之杯,清音泠然,“你我世族,既享商利,自当泽被桑梓,惠济黎元。多积功德,广行义举,方不负商道本真,亦无愧于先祖遗泽!”

      “噫!”川朗闻此言,愈发为舒醴胸襟宏阔品性高洁所折服,“舒氏酒坊慨然输诚,大义昭彰,川某自惭形秽,弗如远甚!”言罢,复举漆耳杯一饮而尽,眸中光华更显迷蒙,“然则,世妹……此番盐铁新政,其要旨非在寻常助饷或课税,乃欲收盐铁之利归于……归于……”他语至关键,却忽生踌躇,终是咽下未尽之言,“……然世妹宽心,酒坊之业,暂可无虞。”其言闪烁,吞吐难明,迥异于平素疏朗洒脱之态,反令舒醴心中疑云更炽。

      “兄长此言,究竟何指?”舒醴黛眉微蹙,素手轻按川朗的云纹青陶瓷壶,若任其一盏复一盏,恐不消片时便沉沉睡去。

      “世妹……但将芳心……安放腹中……”川朗言语渐次含混,气息断续,“愚兄……定当……护持世妹周全……此生此世……生生不息……”话音愈微,终至不闻,竟伏身案几之上酣然入梦。

      “小姐,川家公子恐已醺然。”箓竹趋前,小心取过他紧握手中的酒壶,“婢子这便唤南山前来照应。”

      “不……必!”此声突兀,惊得对坐二人一怔。却见川朗猛然抬首,面若丹砂透染,赤色自双颊蔓延至花罗交领之下,“吾……吾未醉……”言犹在耳,头颅已如重石再度沉沉叩落案上,砰然作响。

      舒醴与箓竹愕然相顾,双双掩袖再也按捺不住,“噗嗤”一声,笑音清越如珠玉迸落回荡静夜之中。

      轩牖洞开,孤蟾独悬,月华清冷漫浸瀚海,黄沙犹覆新雪,莽原如披素缟。朔风过处,驼铃幽咽散入苍茫,与月前骠骑将军饮马河西的雷霆蹄印相叠相和。

      凡商队所经之驿亭客舍,闾巷井邑,但闻黔首争传骠骑神威,声浪如潮,昼夜不息。

      车辙辗转千里,两耳所纳,尽属冠军侯霍骠姚之奇闻异谭:或绘其形貌,谓其生具三头六臂,目射寒星,性如烈火,桀骜难驯;或述其韬略,赞其运筹帷幄,神机莫测,每有奇兵自天而降;更传其威仪,言其面若金甲煞神,凛然不可逼视……林林总总,光怪迷离,言者凿凿,闻者悚然,俨然已成河西新神。

      舒醴端坐车中,眉山淡扫娴静如常,一缕无名忧思浅藏心底,如投石入湖,涟漪渐阔。素手悄然探怀,将那枚骠姚虎头鎏金铜令紧握掌心。符令触体微温,其质沉实,似有千钧之重,沉沉压在脉搏心房之上……

      商队之中毕城、齐丰二人,眸底精光灼灼,英气勃发,按剑之手隐见筋络贲张。彼等行伍健儿,深谙此等震烁古今之功业,非惟将星耀世,更昭示乾坤翻覆,大争之世已临。一时血脉贲张,恨不能即刻披甲执锐,效命疆场!

      或因骠骑煌煌气运庇佑,亦或烽燧暂熄关河晏然,舒氏酒坊此番东归之行,竟是一帆坦途,舟车安泰,诸邪避易,较之往昔跋涉,顺遂如意,恍若乘天时东风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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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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