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村》沈惜月

7、比赛 你看，我这

　　路明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谷阑微微弯腰，穆启生明明坐在椅子上，却还要向上凑近谷阑，脸都快贴在一起。

　　他眼底的黯色一闪而过，收好卷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问：“谷阑，你还记得季凌凌吗？”

　　“……”

　　谷阑的眼神凌厉一瞬，落在他身上，穆启生却晃着他的衣服下摆，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有些委屈地说：“你看别人干嘛？”

　　路明走了。

　　林宇成刚张开的嘴默默闭上了，刚站起来想走，穆启生就放开了谷阑，转头问他：“你去哪？”

　　“……”林宇成反问，“我应该去哪？”

　　两个人一对视，穆启生笑了起来，说：“给咱们谷阑讲讲咱们学校实锤了的八卦吧。”

　　“我不想听。”

　　“那你要陪我去小树林逛逛吗？”

　　“……”

　　“听听吧，万一有你感兴趣的呢？”

　　谷阑坐下了。

　　林宇成想了想：“刚才说到魏恒……他一个人的八卦就能讲一节课了，他初中的时候把一个女孩骗得割/腕了，父母报了警，跑到学校来找他，当时闹得挺大的，差点就把他送进局子了，但是后来不知道托了什么关系弄出来了。”

　　“还有谁……路明，我记得他以前挺混的，跟魏恒关系应该挺好，一起打过架一起被通报批评过，现在不知道怎么就开始上进了。”

　　“哦对了还有，谷阑，”林宇成忽然一笑，“你知道你刚开学那会儿被送过情书吗？”

　　“……什么？”

　　“还有这事？”

　　谷阑和穆启生的声音正好重叠。

　　“因为被委托送情书的人是我，那个男生我不认识，说是帮其他人送过来的，送给谷阑，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你是我们班的，就跟他说可能找错班了，他直接就走了……所以那封情书真的送给你了吗？”

　　“……我不记得，应该没有。”

　　“怪我，要是当时给你了，没准儿你现在都有对象了。”

　　“我不谈恋爱。”

　　“对啊，这个时候就应该学习，咱们不谈恋爱。”

　　穆启生嘴上这么说着，凉凉地看了一眼林宇成。

　　林宇成疑惑地冲他摊了摊手，穆启生扭头不理他了。

　　下课后，谷阑去卫生间，林宇成一把勾住了穆启生的脖子，低声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想他谈恋爱。”

　　“人家谈不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是啊，关他什么事呢。

　　穆启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自己现在也很乱，等我想通了就告诉你，行吗？”

　　“行。”

　　谷阑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穆启生了。

　　“走吧，回班。”

　　“告诉你个……不知道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吧。”

　　“什么？”

　　“我刚才在班主任办公室听见他们在讨论今年的全市计算机大赛。”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想参加吗？”

　　“不想。”

　　“第一名奖金五万。”

　　“……”

　　谷阑停顿了一下：“这是正经比赛吗？”

　　“是，不然也不能传到老师那边，听说这个奖项会被考虑进下一届市三好评选，不过一个年级好像只有五个名额。”

　　对于谷阑来说，市三好什么的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但他真的很需要那五万块钱的奖金。

　　不过一个年级只有五个名额的话……怎么想也轮不到他。

　　正好跨进班级门，他刚抬起头想说什么，就看见穆启生从他的课桌上拎起了一张纸，笑得有些狡黠：“报名表，帮你要了一张，十天后初赛，报完名后会有老师来找你，表格交给信息技术主任，你见过的那个。”

　　谷阑愣了一下，抬手接过报名表。

　　穆启生顺势捏了一下他的手指，说：“不用谢。”

　　谷阑一整节课都在看那张报名表，直到快下课了，才填好自己的信息，去找主任交了表。

　　“我本来还想跟他们说给你留一个名额，现在看来不用我费心了，”主任很开心地直接给他扣了章，“你有那个题库吗？”

　　“没有。”

　　“那你去楼下，一楼打印室，跟那个老师说要一份计算机赛的题库，他就给你打印了，初赛的时候我会让你班主任告诉你的。”

　　谷阑应了一声，拿到题就翻了几下，顿时有些后悔。

　　初赛的题分笔试和机试两个部分，笔试很多题只能死记硬背，机试的题也有很多没什么逻辑的操作题。

　　可是没办法，第一名奖金五万呢。

　　就算这个比赛不是学校性质的，他也要参加。

　　穆启生在他上课开始不睡觉之后就没怎么过来打扰他了，最多只是下课的时候坐在他身边一起学，谷阑背笔试题，他背知识点。

　　偶尔也会凑过来跟他一起看，还会挑一些题问为什么。

　　机试题谷阑只能拿网吧的机子做，不过好在配置相当不错，而且正好晚上没什么事干。

　　穆启生真的很头疼他作业的问题，每次都会在放学前把大部分的作业写完给他抄，不过谷阑还算听话，题做累了就会拿出作业写一会儿，几天过去竟然能天天都交上作业。

　　“所以季凌凌到底是谁？”

　　这几天穆启生托林宇成一直在打听这个人，但是林宇成只打听到了一个初三辍学的季凌凌，跟谷阑有没有关系还不一定。

　　“实在不行你问问他初中在哪上的呢？”林宇成说，“或者你直接去问路明。”

　　“不要，”穆启生不是没注意到路明对谷阑的敌意，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见这个名字后明显更不开心了，我就别添堵了吧，路明也不一定告诉我，万一刺激他一下他去找谷阑说呢？”

　　“你也太小心他了，”林宇成不解，“问问初中在哪上的而已，不然全市这么多初中，我还能挨个学校找吗？”

　　“……我去班主任那看看档案吧。”

　　校外。

　　魏恒抽着烟，一下一下地往地下弹，路明靠在他旁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

　　“不行。”

　　魏恒一支烟还没抽完，路明就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还是找不到。”

　　“季凌凌当初把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都删了，”魏恒说，“现在他在不在本市都是个问题。”

　　“他一定还在本市。”

　　路明笃定地说。

　　“谷阑没走，季凌凌就一定不可能走。”

　　“这么多年了，还放不下呢？”

　　“什么叫放不下？”路明嗤笑一声，“季凌凌算什么东西，擅自辍学的事我还没跟他算账，让我丢了那么好玩的玩具，他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再找一个不就行了……我看谷阑就挺好，存在感低，都没几个认识他，被打了也放不出来一个屁。”

　　“他不行，穆启生和林宇成跟他关系都不错，就算谷阑不说，穆启生和林宇成也会告状，而且要是破坏我在穆启生眼里的形象，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就这么喜欢穆启生？”

　　“怎么算喜欢，”路明接过魏恒递过来的烟，熟练地抽了一口，说，“你不觉得把这种好学生玩到痛哭流涕，跪着求我不要离开他是一件很爽的事吗？”

　　“死变态。”

　　“你不也是？”

　　谷阑对他们的弯弯绕绕丝毫不知情，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刚背下来百分之八十左右的题，初赛就来了。

　　当天是学校挨个通知他们在大门口集合，统一坐车过去，穆启生看起来比谷阑还紧张，在他走之前一遍又一遍地问有没有忘带东西，还坚决地跟班主任请了假跑出来送他。

　　“一个初赛而已，”谷阑有些无奈，“这要是过不去，我还报什么名？”

　　“我知道你肯定能过，”穆启生说，“我多紧张一点，你就少紧张一点，一会儿就能发挥得更好。”

　　“什么歪理。”

　　“才不是。”

　　“谷阑，学委。”

　　谷阑一回头，刚才还轻松的表情一下子变了，皱着眉沉默。

　　路明站在旁边，笑得很温柔：“真巧啊，你们也参加计算机比赛吗？”

　　穆启生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们中间，同样笑了一下：“真巧，我不参加，我来送送他。”

　　他清楚地看见路明的表情落寞了一下，又很快调整好，说：“那咱们走吧。”

　　旁边的同学已经开始上车了，谷阑刚转身想走，穆启生就一把拉住了他，跟路明说：“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跟他说。”

　　路明上车了，谷阑问：“还有什么事。”

　　“别不开心，”穆启生晃了晃他的胳膊，“你看，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没事我走了。”

　　“比赛加油，我相信你。”

　　穆启生笑了一下，手顺着袖子向下，勾了一下谷阑的手指：“你可以碾压所有人。”

　　谷阑没说话，直到周围的同学都上了车，穆启生才松手，目送他走了。

　　没有其他同班同学，谷阑看都没看路明给他留的位置，径自挑了个角落坐下，从窗户向外看着。

　　穆启生明明不应该看到他，却还是有所感应般向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我相信你。

　　谷阑从未收到过如此直白的信任，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明明穆启生应该跟路明的关系更好，明明他才应该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谷阑轻轻阖上眼。

　　两天后，谷阑以初赛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复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