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中元节 周 ...
-
周五晚下课铃响,讲台上女人拿起教案,眼神落在最后排的男生头上:“卫然,来一趟办公室。”
有些烦躁地抓了抓碎发,卫然放下笔,拉上校服拉链,拖着脚步跟上去。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收情书的事不是写检讨了吗,芳姐还找卫然干嘛?”
班主任叫李芳芳,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长得也漂亮,平时爱和大家说说笑笑,所以大家都叫她芳姐。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女生被他们班主任劝退了,当天就收拾东西走了。”
“那个女生我朋友认识,这被劝退不只是因为写情书呢。”
“那还因为啥啊?”
几个人头凑到一起,一女生低声道出缘由:“我听说是因为......中邪。”
办公室内,李芳芳低头打开抽屉拿出被夹在备课本里的荣誉证书,放在桌上用手摁住:“虽然作文得奖了,但你不能膨胀,不能骄傲,更不能......”
"不能谈恋爱。"卫然接过她后面的话,“你说过很多次了。”
看了看办公室没别的老师在,李芳芳才没有反驳,说道:"给你写情书那个女生退学了。"
卫然挑眉,抬了抬下巴:“所以呢?”
“知道原因吗?”
“我不八卦。”
“嘶——”李芳芳要冒火,墙上挂着“为人师表”四个粗劲有力的毛笔字硬生生把脾气按了下来:“算了,跟你说也白说。你妈妈打电话让我提醒你早点回家,不能在外面玩太晚。”
卫然嗯了一声。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自出生起卫然就容易招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十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断气息微弱,妈妈求神拜佛四处打听,最后去庙里求了护身符才好起来,但卫然也因此丢了十岁之前的记忆。
难得卫然没有反驳,李芳芳不再绷着脸,松开手将证书递过去:“这次写作大赛得奖的就三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在一班。”
还有一个在其他学校,卫然懒得问,李芳芳也懒得说。
办公室外响起脚步声,门被推开时裹着一股寒意涌进来,卫然一激灵,汗毛立起来,脊柱收紧,彻骨的阴冷硬生生逼出了后脑勺的汗。
“我来拿证书。”
进来的男生往李芳芳这边看了一眼。
“噢。证书在你们班主任桌子上呢。”
男生微微颔首,不疾不徐地走到桌边拿过证书捏在手里,卫然注意到那张平整的证书在他手中变得褶皱。
干净整洁的校服贴合着男生高挑修长的身型,比卫然高出半个头,碎发错落有致垂在额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卫然却莫名感觉对方睨了自己一眼。
人走了好一会儿,李芳芳拍了拍卫然:“回神,看什么呢!”
卫然回头,脸上带点迟钝:“你、你没感觉到吗?”
“什么?”
“他,你没感觉他有点吓人吗?”
李芳芳扬起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情:“你们不都管这叫有个性吗,是看上去冷漠了点,但人家学习好,年级第一,超第二名很多呢。”
卫然面上嗤笑,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年级第一就可以这么拽吗,几班的?”
李芳芳气笑了:“学校开表彰会的时候你都在干嘛?!一班陆寂昂啊,这次得奖的就你们两个人。”
身边的冷意在慢慢消失,卫然逐渐恢复体温:“没印象。挺像那啥的。”
“啥?”
卫然拿起证书,反复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选一个贴切但不怎么友好的形容:“像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李芳芳心内警铃大作,抬手就要打人。
卫然左闪右闪躲过袭击熟练地跑了出去。
收拾东西又磨叽了一会,天色眼看暗下来。卫然教室在五楼,走到三楼的时候,身体似乎有些虚弱,卫然低头看了眼手表加快脚步,太阳马上落山了,他不该这么晚才走的。
走着走着身下开始使不上力气,腿有点发抖,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卫然索性停下,握住脖子上的护身符,准备正面迎击——他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了。
转身——是空荡荡的教学楼,一眼望到底。几片枯黄的银杏叶躺在地上,轻薄的身体被风吹得一颤又一颤,像濒临死亡人的不甘。
空气中除了若有似无的香灰味,还掺杂着些许铁锈的味道。
虚惊一场。卫然惨白的脸开始回血。
楼下保安将哨子吹得震天响,拿着喇叭开始赶人。
走出校门口,卫然浑身的汗被风卷走了,一同卷走的还有紧迫和恐惧,他松口气,长腿踏上自行车,被马路对面吸引住。
卫然其实不太懂车,但喜欢漂亮的车,陆寂昂就坐在车里,像石膏雕像,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
偏头看去,车内男生五官深邃立体,轮廓流畅分明,面色却异于常人的枯白,一双眼睛毫无温度,远距离看过去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浓墨一般,仿佛不用怎么费力就能把人一点点蚕食殆尽。
身体反应有点怪,卫然不自觉握紧把手,不是他故意带有色眼镜看人,实在是陆寂昂给人的感觉太怪异了,十几岁卫然见到去世三十年的太爷爷的时候也是同感,可那是死人,也仅有卫然能看到,陆寂昂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产生相同错觉呢。
车内陆寂昂像察觉到什么,突然冷冷抬眼看过来,却瞬间一怔。
卫然明白自己应该立刻移开视线,却很久没有动作,他一掌心抓着护身符,紧张地咽着口水。
隔着朦胧的街道,好像看到一道金色咒文掠过陆寂昂侧颈,不很清晰,卫然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在天边的橘黄色变灰的过程中,行人逐渐散开,陆寂昂喉结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于是车子疾驰而去。
卫然揉揉眼,抓了几把后脑勺的碎发,在心马上跳到嗓子眼儿之际,果断蹬车冲进秋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