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拾肆：牛肉面的解密 一碗漂着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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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里熄灭了最后一盏灯。陈贤久和李朝岩慢吞吞地走出院子。贤久道：“白天的事，你怎么想？”李朝岩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以我多年跟老胡相处的经验来说，失踪的那人身份估计不一般，老胡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一点红星在黑夜中时明时暗，陈贤久微蹙眉头：“烟还是能少抽就少抽，你最近抽得越来越凶了。”李朝岩眯起眼笑：“阿山，你怎么跟个女人似得管着我。”陈贤久脸一黑，心道你爱死不死，懒得搭理你，转身就走。
李朝岩被陈贤久一个白眼翻过来，瞬间投降，按灭烟头道：“好啦，我不抽了还不行吗？”陈贤久走在前面，头都不回：“随你。”
二人没回宿舍，一路沿着小巷摸到招待所的后门，门上落着把大锁，看起来久未有人动过。陈贤久拨弄了一下那锁，摇摇头，回身道：“你觉得是老胡把人弄走了？”
李朝岩抬头仔细打量着这栋四层小楼，招待所在前年翻修过，在原先二层土坯房的基础上重建了新的砖砌小楼，其中的格局和那个曾经短暂庇护过他们的地下室，如今也许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顾及着诸多麻烦，两人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将锁撬掉。
李朝岩靠在招待所的外墙上，支起一条腿：“我看那登记簿上写得具体，若他真是个文物修复师……我一想起我们在那仓库里发现的佛头，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已经深了，连鸮叫声都渐渐听不见了。本以为今日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地登门，必然会触动心虚之人敏感的神经，今天晚上会是个找到真相的好机会，然而二人蹲守半夜，却是一无所获。陈贤久道：“回去吧，明日我们再来，给老胡和店里的人做个笔录，总还有别的路子。”眼看前路无门，李朝岩只好答应。
两人走后，那小鸮扑棱棱地扇动翅膀，远远飞走了，留下一地残叶。
第二天一早，陈贤久与李朝岩跟老马打了个报告，便动身前往招待所调查情况。招待所的小院一片寂静，小玉还没开始打扫院子里的落叶。一进大门，如同进了一个盘丝洞，陈贤久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只见老胡坐在前台后的藤椅上，手上夹着未燃尽的老式卷烟。
陈贤久一边咳，一边道：“我的天，老胡你这还是开门做生意的样子吗？你也不怕客人投诉你？”老胡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二人身上的制服，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呵呵——你们两个小子也算是给自己谋了个好前程哇！李队长就算下去了，也能闭上眼啦！”
他这会儿说这话就非常不合时宜了，陈贤久不敢去看李朝岩的反应，上前几步，脸一抹，就换了一副大公无私的面皮：“老胡，我们是为了昨天你店里客人失踪的事情来的，还得再做些深入的调查。”
“呵呵……不用查了。”老胡把手中的烟头按灭，“那客人回来啦！”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什么？你是说周远没失踪，又回来了？”李朝岩有些惊奇的问道。
“就是这么回事。”老胡慢悠悠的答道，又推开了身边的窗子，“小陈警官说得有理，我这做生意的地方搞这么大烟气确实不合适。”
李朝岩眯起眼：“我们有几个问题要找那周远问问。老胡，请你给带个路吧？”
三人几步上到二楼，又一次站在214房间的门口，李朝岩只觉得脑子有一根半透明的线，能感受到，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老胡抬手敲了两下门，没等一会儿，门便开了。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后，那人个头不高，只到李朝岩下巴处，寸头，络腮胡，极大众的长相，让人看了过眼就忘。
李朝岩开口：“周远？”
那人看着他一身警服，似乎有些惊讶：“嗯呢？找我有什么事？”他神色自然，语速不急不缓，看着并不可疑。
李朝岩仍在审视他脸上的神色：“日常检查，请您出示一下证件。”他没放松一丝警惕。
周远回屋翻了翻，带出一本工作证，上面写着：省文物局-周远，盖了钢印，李朝岩又仔细核对了证件上的照片，和面前的男人没什么出入。那男人挂着一丝谄媚的笑：“警官，我就是公派来这儿出差的，你看这证件手续什么的都齐全，我不是那非法流动人口，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李朝岩皱了皱眉，刚想把证件还回去，突然一抽手，递给了站在后边的老胡：“老胡，你看看这证件，和你登记的有没有什么出入？”老胡接过那证件一翻，只道：“没问题啊，跟我那天看得一模一样。”
一直旁观的陈贤久此时倒是露出了一丝笑，有意思，这事情还真是不简单。他跟李朝岩使了个眼色，二人多年默契使然，李朝岩立刻明白陈贤久的意思。他将周远的证件还回去，又随意问了两句昨日他失踪的前因后果，听周远来来去去地跟他打了一圈太极，两人只觉得心累，没再跟那周远周旋两轮，就匆匆结束询问，从招待所出来了。
走在回派出所的路上，李朝岩问道：“阿山，你看出什么了？”他的帽子此刻被他摘下来拿在手中，头发有些被压塌了，东倒西歪地贴在头上。
陈贤久促狭一笑：“好一出大戏，这是给我们玩偷梁换柱呢。”听着阿山轻快的语气，李朝岩心中的郁气不由得散了几分，他顺着阿山的话接道：“怎么说？神探？”
“你故意抽周远工作证那下，我看着他头上的筋都跳了两下，他光顾着在嘴上应付你，把其他的忘得一干二净。”陈贤久停了一停，“但是我觉得，他并不是害怕什么身份造假之类的被你发现，而是单纯害怕你给老胡看工作证这件事。”
李朝岩欣喜：“我也是这么觉得，他对自己周远这个身份把握极大，看着不像骗人。让他紧张的好像是老胡。”
“但老胡认下来了。这才是关键。”陈贤久思忖着，“一定有什么关键的细节被我们漏过去了，这短短两天之内发生的事只要补上了那一点，所有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了。”
李朝岩看着陈贤久沉思的脸，拍了下他的肩膀：“好了，至少现在，‘周远’回来了，我们回去跟老马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你也别想那么多了。”
办公室里，马建龙听了李朝岩的报告，也感到新奇，但人总算是没失踪，这不是件坏事。他决定给兄弟单位拨个电话，让那边的警察查查这个周远的身份，同时，让李朝岩和陈贤久继续观察着周远和招待所的近况。
第三天，兄弟单位的同事回话过来，又发来一张传真，上面正是周远的户籍信息和工作档案，李朝岩和陈贤久一看，还真和招待所中那人对上。一时间老马有些啼笑皆非，感慨自己是被李蔺的失踪案整神经了，又赶紧让两人撤下来，不用再盯着招待所，此事就算了了。
虽说官方将这件事翻篇了，李朝岩和陈贤久却没歇下心思，两人本就有敏锐的心思和钻研的干劲，对侦查破案的事情无师自通，更何况他们总觉得这事和自身相关，于是更放心不下。
自那日警察上门检查发现周远失踪已经过去一周多。这天，陈贤久经过招待所，又看见周远拎着个大箱子有些吃力地走出门来，他走上前：“周先生！”
周远听见有人喊他，抬头四处寻找，一看是陈贤久，还有几分惊讶：“是陈警官啊？吃了吗？”
被周远这般客套一下，陈贤久再利索的嘴皮子都卡壳了一下：“哈哈！多谢周先生关心了。周先生要走了吗？工作办完了？”陈贤久问道。
“办完了办完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待一周已经很久了”周远好像挺急的，不愿跟他多聊。
“诶？我对周先生的工作很感兴趣，这查文物走私还不是大事啊？”陈贤久哪壶不开提哪壶，跟没看出周远的迫切似得。
“呵呵，我也不是抓人的专家，这次来还是搜集一些证物带回去，交给我们那边的领导和警察同志处理，你说是吧？警官？”周远话语中已是不耐，陈贤久也不再拦他，从善如流的让出路来：“那就祝周先生一路平安了。”
望着周远的背影，一股古怪的念头浮上心头，这人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总不会是自己造成的。
扫帚混着落叶划过地面的沙沙声灌入他的耳朵，陈贤久抬头一看，正是小玉在院中扫落叶。
陈贤久缓步走进小院，小玉一见他来，刚想进屋喊老胡，陈贤久忙拦住小玉：“我不是来找老胡的，我是来找你的。”小玉一脸惊奇：“你找我？我干什么了？”陈贤久无奈：“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的，我是以阿山的身份来的。更何况，之前的那个案子已经结束了。”
陈贤久又拉着小玉出了院子，到了路边一小摊上，叫了两碗牛肉面，道：“刚刚我见着周远了，总感觉他好像躲着我似得，你怎么觉得？”
小玉吹着面前汤碗冒着的蒸汽：“我能有什么感觉，那客人来了一周多就没出过几趟门，我跟他就打过两次照面，一次是住店登记，一次就是刚才离店退钥匙。”说罢，吸了一口面条，“味道真好，今天我也算有口福！”
陈贤久笑笑："喜欢就多吃一点，你还是小孩呢，要长身体。"
小玉撇嘴：“阿山，你不比我大几个月，怎么总喜欢摆哥哥谱。”
突然，陈贤久像是意识到什么，忙道：“你刚刚说，你见周远的第一面，是住店登记的时候？”
“是啊，那天我值夜班嘛。大半夜的，戴个帽子、围个风巾，就露一双眼睛。唉，扰人清梦哦。”面条统统入肚，还不忘喝口汤回味，“苏姨手艺真好，我能记一辈子这面的味道。哦，对了，要说奇怪，我觉得他的包有点过大了，也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文物专家都要带这么多东西吗？拎起来很费劲的样子。”
陈贤久把碗里的蒜苗一点点挑出来：“哦？是吗？那你登记的时候看他的工作证没有？”
小玉一边擦嘴，一边摇头：“我困都困死了，让他登记个姓名就完了，工作证还是老板第二天一大早去登记的，给我那一顿臭骂啊。”一想起这事，小玉还是一个寒战。
眼看碗里讨厌的绿色没了，陈贤久吃了一口面，心满意足的咽下，道：“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拾肆：牛肉面的解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