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生死状 顾娴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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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娴抬手，指尖亮起一个浅蓝色光团，摇晃地跳动着，莹莹如玉色：“什么紊乱？”
从红区她就发现了，自己身体里莫名涌入一股温暖的、似云团柔软的流体，从内向外延伸到四肢……
但……好像只是能让她手指点起光源？
“这是什么？”
沈昀安：“额……”
他觉得她好像不是在问“是什么”，而是在想“有什么用”。
沈昀安垂眸看她，血色氤氲的眼睛里一片难耐的浓郁，他心道一句悲催：想自己捞老婆没捞到，还要给一个记忆全无的新生傻子当助教。
沈昀安：“……唉”
顾娴只道是对方神色莫辨地看了自己好一会儿，而后一声满含同情的无奈叹慰让她灵台大彻大悟——这人莫不是把自己当傻子了？
但是她什么都不知道问问不正常吗？也就是对上沈昀安，让她自觉丢人，心里想十个才挑一个问题甩给他，要是换个人她早就刨根问底喋喋不休了……
这还要眼神嘲讽自己。
顾娴不无恶意的编排对方：难不成这人刚到这个世界就有一道光射向他，满目虹光中头疼难忍，而后两眼泛光恍然大呼一声：“我都知道了！！！”
顾娴想想就好笑，若是自己在旁边肯定要夸张大呼一句：
“有病吧。”
这句沈昀安听得真切：“……”
怼日怼匀顾怼怼。
他就说认错谁都不会认错顾娴。
“……是灵力。”
沈昀安指尖燃起一抹暗红色的焰火，思索道：“……这个世界里的一种能量源，可以提升力量……欸总之你好好修炼好好变强……”
解释的话，等碰上孟祺音再说吧，这劳什子世界背景也就一个她能侃侃而谈了。
顾娴兴致缺缺：“你解释了个屁。”
沈昀安兴致更缺：“目前没有上赶着给你当爹的兴趣。”
顾娴骂了一句“有病”，却不是对他。
“……”一时无言
…………
靠近区域边沿，街区阴暗潮湿，地面多处开裂凹陷，路灯倒像是新安好的，炽亮如昼。路上没多少玩家，偶尔跑过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像是在躲债
——许是不甘心交出身体屈服职业，又实在活不起的底层人。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青年缓步走过，灯光擦过他的侧面：肤色略显苍白，年轻的五官沟壑不深，是很中式的长相，眉宇间多了一抹沉郁，倒有几分中古病弱书生的秀气。
若是谢翊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诧异：新人副本初见、传闻中B区实力不弱的少年李希之，怎么一夕之间长大许多，还出现在类似红灯区的初城。
“——我感受到了……是祂！是祂！快去找祂……去找祂去找祂啊啊啊……”
熟悉沙哑的鬼嚎声炸在耳边，配上周遭阴冷的环境氛围，倒有几分噩鬼索命的惊悚感。
但男人脚步不停，像是习惯这样，只是心累，抬手捏了捏眉心，淡淡顺从道：“那你说往哪走。”
噩鬼尖叫不止：“我怎么知道祂躲到哪里去了？！！狡猾狡猾啊啊啊啊杀了祂！！”
男人“哦”了一声，冷淡道：“我也不知道。”
自从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异响爆开，这只噩鬼就像应激了一样，咬住一丝气息不松口，还时不时地拿出来舔舔，总在他耳边叫嚣着找人找人。
噩鬼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冷哼一声逼近了男人的身体，阴湿的气息掩盖住他的口鼻，噩鬼覆在他耳边粲然一笑：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你要帮我杀人的……你要帮我杀人杀人……粲粲粲……”
“我知道。”男人心下一沉，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冷意，“如你所见，他才刚出现，我身份刚转换过来，还需要积分，一个新人副本远远不够……”
噩鬼磨了磨自己不成实质的利齿，像是放弃了一道送到嘴边的美食，微妙地顿了顿，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它恶狠狠道：
“那就去红区。”
——罪罚之地，满地都是噩鬼。不能通关副本的失败者为了赢回灵魂安居无昼城的资格，唯有支出劳动力肉偿。
积分报酬却是高得离谱。
男人心下情绪起了些波动，有些一言难尽：红区不都是你的同类吗，为了杀几个人连手足之情也不顾了吗……
但噩鬼又将那道凝成实体的气息翻出来舔了一遍，呼啸的咀嚼声形如鬼魅蚀骨，它神经质地喃声道：“不只有祂……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呵呵呵……去找去找去找去找……”
男人这才抬步：“……行。”
…………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昀安怕顾娴干不过那些噩鬼和会用灵力阴人的玩家，简单帮她特训了一下。
说是特训，实则虐菜。
顾娴能打，没死前一直是迢岸公认的“校霸”，但其实她和高中里那些只是贱的同学动手没怎么重过，真动起手来确实不是闹着玩的。
沈昀安有时候和谢翊吐槽，说顾娴这厮上辈子莫不是个第一杀手，养家糊口的技能这辈子没敢忘，对下手力道的控制让他咋舌。这话又好巧不巧被孟祺音听着了——那个割开脑子喷出来的都是小说文字的女疯子为此开了一本杀手排行榜第一伪装成暴躁女高的女强无cp马甲文。
谢翊：……
沈昀安：……噗
顾娴：……我请问？
从小就有上辈子记忆的沈昀安更不必说，他和顾娴高中时“切磋”都是“真刀实枪”地打，两个人平分秋色。偶尔几次沈昀安突发奇想良心发现：顾忌对方一个女孩放了不足一碗的水，险些被揍进ICU。
顾娴愧疚了那么一点点：“咳……你咋了？”
沈昀安：“……”我他妈的犯贱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但现在嘛……
沈昀安手指骨骼被掰得咯咯作响，他贱笑着冲刚被踹下擂台的顾娴勾了勾手指：
“还来吗？”
现在顾娴灵台灵力紊乱，绕成一团乱麻，怎么可能打的过灵台通畅灵力富硕的他。
顾娴咬咬牙：“你他妈……趁虚而入你该是人？我不跟你打了。”
沈昀安挑眉贱笑道：“这就不行了？不像你啊。”
顾娴抓着胳膊的手猛一用力，只听到一阵骨骼摩擦的撞击声：她将被摔脱臼的胳膊接了回去。顾娴冷冷一笑，道：“那你说，我该是怎么样？”
沈昀安语气懒洋洋：“怎么也得打到站都站不起来……这才哪到哪？”
顾娴幽幽道：“哦～那是不是我还得双手撑地吐出一口血，然后骂几句诸如‘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话，最后大呼一声‘你给我等着’的傻话？”
沈昀安一愣，神色严肃起来：“你想起来了？”
顾娴骂他：“我可去你的吧！想起什么来了，这个话太蠢了吧，我初三打不过都不会这样说了好吧？！”
没想起来啊……
沈昀安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了，一口气提在嗓子眼，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他回忆了一下确有此事的情景，有些难绷：
顾娴当时确实13岁，正是火气旺的时候，一身谁也不服一点就炸一哄就好的狗脾气叫人难治。
说来好笑，同为二人长辈的掌教为此多背了半本的“校规”，就是为了能及时有力地罚他俩一顿。
——遥远的过去啊，记忆却好像昨天才更新一样。
沈昀安叹气，深觉自己第一根白头发早晚是被顾娴熬出来的，他恨声道：“不打就不打。进副本也就今明两天内了，你看着点。”
顾娴“啊”了一声，依旧执着进A区：“那生死状怎么签？”
沈昀安都忘了这回事了，没想到这人一直记挂着，他掀起眼皮睨她一眼：“我早就想问了，你这么着急走是找谁啊？”
顾娴哽住了，继而偏过头不去看他：“……你别管了。”
沈昀安抱臂嗤了一声，本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也正常”的心理不去探寻，何况和自己能有什么关系，刚要说话，却见顾娴疑似心虚后恼羞成怒般瞪过来。
沈昀安：“……？”
不是，你他妈心虚……真和我有关系啊？？？
沈昀安狐疑地看她两眼，道：“生死状，你把个人面板调出来，双手抓着，用力旋转180度就行了。”
“行。”
顾娴没犹豫，直接调出个人面板，双手抓上两边散着莹蓝光晕的透明边沿，眼前登时散开大片的数码碎片。
像是和刚才自己指尖点起的灵力同源，依旧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亮。
她手上用力，纷飞的碎片不期然划开她的皮肤，有鲜血顺着面板往下流，与此同时，在她双手的作用力下，像嵌在空中的面板真的缓慢地转过一个角度……
周遭的环境依此转暗，当顾娴两只手成功转过个儿来时，四周已经成了漆黑一片——是那片万分熟悉且让她无端厌恶的虚无。
顾娴眼角散出银芒，星星点点落到她划伤的手上，只眨眼间便愈合了，但她毫不知情，只是看着变化后的面板愣神：
这个字……怎么这么眼熟呢？
只见原本泛蓝的面板过渡成浅金色，自有古朴书卷气的端正字体染着泛金光的棕……怎么看怎么俗。
不管了，签了再说。
这个漆黑如墨一点声音也没有的鬼地方她是真的不想来。
左顾右盼不见笔的存在，顾娴索性咬破手指，指尖染血动作轻快潇洒，行云流水般签完了字。
血红的字还在缓慢往下淌血，配上底卷散着的金光，猩红别有一番诡谲的邪教气息。
许是因为周遭一片漆黑，这光就显得格外刺眼，引得娴某人腹诽不断。
“铮——”
古道钟声的闷响撞在她耳边，嗡鸣不绝。顾娴皱了皱眉，看着面前平展的生死状吸收了她未来得及干涸的血，闪过一瞬间蓝灰色的银光后慢慢合拢。
“叮咚～”
是系统播报声音的前兆，像银铃轻晃。
恍惚间听到一个声音询问她：“你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签生死状？
怎么可能，顾娴吊儿郎当地想，真一直留在初城才会后悔吧，何况……
不可说不可说……真是想想就烦……
面板完全合拢成卷，一个蓝灰色的“允”字慢慢印在侧边……
签好了？
顾娴想到方才疑似幻听的问句，心道一句不对，但面前的卷轴很快就发生了新的变化：
只见主体滚动的那大部分的“卷轴”竟径直穿透了另一边，翻滚后反转倒置着铺成一个泛光的电子屏。
顾娴见周遭环境没有变亮的趋势，试探性抓上翻新面板的两侧边缘，略一用力，想要再转成一个圆轨迹。
“欸？”
——没曾想这次出奇地容易：没有数据条划伤她的手，也不怎么费力，视线里的大片漆黑很快渐变为她要的光明。
抬头就对上沈昀安半眯着泛雾的双眸，下意识挑了眉。沈昀安看到她，放下酒瓶道：“签完了？”
“嗯。”顾娴想问她听到的那个声音，但思来想去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去修饰那句话带给她的感觉，于是暂且搁下：“这就喝上了？”
沈昀安抬手又是一口醇香，眯缝着眼道：“愁啊……”
他被罚在无昼城出不去，顾娴都来了，谢翊家妻一个人在哪呢……
顾娴刚要怼回去，而后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肩膀塌下去，伸手要了一壶酒：“爹勉强陪你喝一顿吧。”
…………
【叮咚～本次副本世界构建已完成，请玩家选择副本登入——】
秦寂白被一阵晃眼的白光照醒了，眼前一片空间极速扭曲，数据纷飞中扯开形成一个面板：
【请选择——
［死去的邀约］
［失落的安吉斯蒂家族］】
秦寂白苍白的手指点上扩展页：两个副本评分是同样的S级，交互世界设定。
面板右下角跳动着数字：依旧是五分钟的选择倒计时。
他没睡到自然醒，此时脑子略显迟钝，下意识抬手摸上手腕，本该一片冰凉的触感被皮肤的温热取代，秦寂白眨了眨眼，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倒是瞬间清醒了。
——无昼城没有组队过副本的规定，为了和孟祺音捆绑刷副，他特地搞了一个供简单传讯的B级道具。
但B级道具最大的弊端就是不与人绑定，换言之——随便一个C级的偷盗类道具都能把它摘走。
现下便是被人偷走了。
秦寂白蹙眉捏了一个纯白色的千纸鹤，眼见它散着白金色的微光，瞬间便消失在空中。
“……呵”
一声轻嘲带着初醒的沙哑淡淡落在空中。
“……”
“二长老……这样做真的好吗……少主他……”
面容肃穆的老者摆手打断道：“少主和孟家那位走得太近太近……不好……”
“副本选择面板已经开了，他要罪罚也只能等一个副本的时间了。”旁边一个少年恶声恶气道 ，“就他那样嗜睡的德行，出来后还不得睡忘了。”
老者皱眉望过去：“秦焕，慎言！”
那是秦家恭敬求来的少主，全族改名甘愿，求来一个罪罚裁断、言出法随的主。
秦焕撇撇嘴，视线落到眼前，赫然是副本登入的面板：“还有两分钟。”
他少年肆意惯了，追求生死难料的刺激，系统上传的最后一秒也不作选择，就等着看到时候随机给他哪个副本，得过且过。
秦二长老皱了皱眉，刚要就不服规则说教一番，眼前骤然闪过白光，一个散着白金光点栩栩如生的千纸鹤飘然而至。
老人瞳孔骤缩，开口带着惶恐：“少主——”
千纸鹤闪烁着微光，秦寂白淡漠带倦的声音传来：“自去罪刑期领罚。”
…………
初城。
谟老再一次抬手拂过额头上的冷汗，对着沙发上面色不虞的男人毕恭毕敬道：
“顾小姐看上去适应得很快，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何止是适应得快，谟老就没见过像她这样随遇而安的人，世界背景可问可不问，大都随口一提。谟老头甚至觉得更多是自己上赶着喂过去的。
闻略眸色晦暗，他突然开口问道：“她现在判定年龄是多少？”
没头没尾的问句让谟老愣了一瞬，老头子思索了一会儿，有些犹豫道：“这……”
“只听说顾小姐在宴会上和睢家那位交流时说十七八岁……”
睢家……
“睢意？他来初城做什么？”
A区除了沈昀安那个受罚了不得不下来的，其余人哪怕垫了底的都不屑离开，睢意一个前十，到初城来凑什么热闹？
而且因为实力有悬殊，上层到下层来要捆绑几层限制，麻烦得很，也就那个杀神天天乐呵呵地像没事人一样去拼酒唱K。
谟老自觉无用，有些心虚地垂了头：“……这个倒是不知道。”
闻略沉吟半晌道：“红区……她在红区……待了多少天？”
红区时间流速和无昼城全然不同，且诡异地生动：有时七天换七年，有时十天换一个月，总归是快了的……
谟老很快调出面板来，眯着眼瞧上面的字：“顾小姐《审判》第一天凌晨……死的，换算下来……在红区待了七天有余……”
闻略修长富有骨感的手指微蜷：“七天……”
七天啊……
车轮战有休息间隔都能被轮死，她在那个群狼环伺噩鬼不绝的地方待了七天……得伤成什么样……
闻略喉结滚了滚，咽下苦涩漠然开口道：“十七八岁……在红区待了七天……她还能混不到成年吗？那个地方可是——”
话音一顿，他闭了闭眼，远处骤然传来什么爆裂塌陷的声音，谟老叹了口气，不敢触自家主子情绪混乱灵力爆发的样子，忙道了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生死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