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审判乐章》15 下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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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神父暗含忧伤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看来除了小翊，其他人都不免于此。唉……我可怜的孩子们。”
陆余欢被头顶的消毒光线照出一脸菜色：呕，谁特么是你的孩子？？
与此同时，周遭的氛围好似有什么发生了变化。谢翊抿了抿唇，不知何时被神父护到身后，他视线落到对方手中紧攥的法杖，没挪步。
一种隐秘的疯狂爬上他的眼眶，透出血色：
他想要……毁了它。
竭力按下冲动，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眼，只见不远处的观众们诡异地安静下来，浅灰色的眸子里闪着红光。
谢翊原本想要揭露神父虚伪内里的心思也歇了，这个村子里的人分明早就被同化成了无意识的娃娃。
那便管不得这个镇子了，只要完成剩下的任务就能离开这里。
他不经意撇了一眼玩家腰间不为所动的娃娃，轻吁一口气，心想这娃娃应当只是起了限制生命值和副线任务的作用——
主线任务在即，再怎么想要滋养娃娃长大也要等今夜凌晨，所以目前只要护好它，不让自己掉一半的血条即可。
而谢翊——
全无限制。
只听“唰”的一声，一把厚重的刀不知从何处出鞘，带着浓重的寒意劈向神父。
——管他闭幕式要不要神父发言，他早就看不惯了，先砍了再说。
浓重的血腥味骤然炸在面前，谢翊抓着刀皱了皱眉快速退开。许是前两次交锋有了经验，这次挥刀说不上来的轻松。
神父背上冷不丁挨了一刀，先是一愣，随即甩起法杖格挡，一双浅色的眸子里全是谢翊看不透的哀伤愤懑。
刀棍相交的声音自然传到一众玩家耳中。
顾南寺没抬头便能猜到是谢翊那厮在打，他把腰间摇摇欲坠的娃娃往衣服里塞了塞，正想找些趁手的武器余光却瞥见一旁的陆余欢行为十分不对：
他站着虽是一动不动，但双手握拳，周身正不自觉颤抖，好似万分恐惧着什么。
顾南寺拧眉扯了他一把，刚要说些什么，抬头却见对方双眼直愣愣地望向谢翊那边，脸上满是愤然。那表情就好像一个没扯住就要冲上去玩命了。
好在陆余欢尚有理智可言，他颤巍巍抬手抓住顾南寺的胳膊，倒像是怕他失控一般，道：“顾……顾南寺……你看……看谢翊……”
顾南寺应声转头望去，感受到胳膊上的力度一重，满目昏暗刺耳刀声中，窥见一个熟悉的面容……
只一瞬便僵住了身子，顾南寺艰难移开视线，却见一旁的玩家们满目皆是恨意，在头顶诡谲的红光照射下显得森然，有些人甚至摸上了袖中的利器。
太……太匪夷所思了……
顾南寺余光瞥见两道身影拉开距离，咬牙喊出一句话：
“谢翊！！！快把刀扔掉！！！！！”
恰巧谢翊抓着刀将神父的法杖死死往下按，闻言一抬头，却见不远处一个陌生的玩家红着眼冲上来，眸中无边的恨意让人心惊。
谢翊愣了一瞬：扔刀？
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屠夫死前的场景和不远处玩家的怪异让他猛地回神
——原来是恨。
谢翊反应很快，他猛地抬脚将神父往来人方向一踹，法杖顺势切上对方手中细长锋利的匕首。
与此同时谢翊抛起屠刀，反手握住往远处狠狠一抛，身子借其反作用力往后退了好大一截。他稳住身影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纤细柔软的长刀防身，偏头看向顾南寺。
对方表情呆滞：……到底从屠夫家顺了多少东西？？
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顾南寺愣了半晌后回过神来，自觉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那张久远熟悉的脸已经变成谢翊冷峻的帅脸。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对方那张死人脸这么动人：“多谢。”
一旁的陆余欢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洪流中捞上来的溺水者，他眼含热泪看着谢翊：“谢哥……”
莫名被顺毛的谢翊：“……”呵。
顾南寺像是意识到什么，猜测道：“所以，你杀屠夫是因为看到了他的脸？”
谢翊“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仍有不解：
神父是抢了亲人的皮囊，这一点可以从“封言漪”日记最后的胡言乱语中猜出：妈妈变成了神父。
女巫是爱人，许是记忆保留情愫。
可封睦和是封言漪的弟弟，为什么屠夫会是所恨之人的脸？
难道在因为他记忆里是这把刀划开了弟弟的脸，所以对刀有怨言，连带着拿刀之人？
但说不通。
谢翊含糊其辞：“许是仇人用过，所以代入了仇人的脸。”
再看原来满目愤恨的玩家，都恢复了最初的清明，许多人自发地上前加入混战——
大都是在无昼城铁血规则下摸爬滚打的老人了，就算没了技能也没道理缩到一旁不作为。
这倒是轻松了谢翊：他懒散地立在一旁，漆黑的眸子倒映着无数木讷的脸，突然开口道：
“不是能驱使成怪物吗？怎么成了摆设。”
陆余欢神色复杂，据说《审判乐章》生存率低的主要原因有二：
其一是对记忆中亲近之人的魔化防备不及，昨天夜里已经见识过了。
其二便是乡中人。
看了看身后无动于衷的乡中人，陆余欢不无悲催地想：若是真都魔化成怪，这数目也算得上“成灾”了。
“不知道神父想做什么。”
谢翊黑眸无波无澜：。
“……”
不远处传来闷响，谢翊回头发现神父撑着法杖半蹲半跪在地上，整个人分外狼狈：精致庄重的衣袍被划得破烂，血染了一层又一层，深红如墨。
可衣袍缺口处露出的皮肤却依旧完好，想是伤口早就愈合。
周遭围了一圈的玩家，谢翊走到顾南寺身旁，看到对方手中抓着的吉他，皱了皱眉。
“没武器啊，”顾南寺轻咳一声，将砸坏一半的吉他往身后藏了藏，“这是……借来的。”
谢翊：“……”
他没吭声，只是缓步走近了神父，视线落到神父依旧抓在手里的法杖上，眼皮微跳。
身后顾南寺和陆余欢交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杀不死？”
“嗯，留不下伤。”
“……”
不。
谢翊垂着头默不作声，只是视线落到神父衣衫褴褛的背部时眸光微动，
并非是留不下伤的。
即使神父刻意扯过衣袍遮挡，但他还是看到了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刀伤，是谢翊一开始挥动屠刀留下的，一直没能愈合。
他又看了看被抛出去好远的屠刀，刚抬脚迈出一步，却听到一声似怨似艾的轻笑响在耳边，
是神父。
明明是活了许久的妖鬼，此刻却偏执又脆弱地像个孩子：
“我没有做错，您为何要惩罚我？”
谢翊一愣，下意识回头，对上了神父浅色的眸子：那里面倒映着他亘古漠然的脸，以及……眼眸中未褪色的金芒。
“什么？”
神父扬起头，许是知晓谢翊不喜欢，那张常使玩家又痛又恨的假面变换间，成了一张清秀陌生的脸
——本该是不引人注意的俊秀，奈何右眼眼角处开着一朵黑色的花。
想来这才是神父原本的脸，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居然不是老头模样。
他想得不错，谢翊确实不喜：
那张熟悉的面容消失的刹那，谢翊眉头微不可查地舒展了分毫。
但神父好似看清了一般，略显轻快地笑了笑，那双浅淡的瞳色似乎闪过异色。
谢翊没看到，此刻他眉头紧皱，鎏金暮光下古朴的木霉香味扑了满面。熟悉的场景又一次展现在他眼前，却又有不同：
所有的玩家都站在原来的位置没动，只是场景改变，神父和背后大片的乡中人也不见了踪影。
谢翊俊俏的眉眼间全是不耐：
又是记忆。
所以把旁人悲惨的过去拉出来鞭笞到底算什么审判？
上空传来响声，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发出通告：
【叮咚~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守在不堪怨念前，握不住一抹希冀。
请玩家找到最初的欲念，任务奖励为S级物理道具，另有额外积分奖励。】
【愿不失本心，愿初衷不变，加油。】
几位玩家抓着武器互相对视一眼，很快四散开来，眼看着陆余欢扯着顾南寺往教堂跑，谢翊脚步一顿，随即缓步向前。
才走了几步，不远处传来喧哗声，谢翊抬头，果不其然在人群涌动中看到那张温柔可怜的脸。
好似下一秒就能听到对方低声的呼唤：“翊翊啊……”
但没有温柔的声音。他也并不期待。
谢翊面无表情地侧身越过，可刚走过没几步路，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他一愣，下意识转身挥开。
攀上刀柄的手指在见到对方面容时微顿：“李希之？”
李希之歪着头笑开：“哥！”
谢翊自问一张俊脸端的是拒人千里，不明白这人对他莫名的善意到底从何而来。
难道他这张脸就这么有吸引力？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李希之却再靠近了主动解释道：“像哥！”
像他哥哥的意思吗？这倒是能说得过去。
谢翊又对他主动解释产生怀疑，皱了皱眉：又来个会读心的？
李希之没再开口，谢翊在心里问了几个问题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动作，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面上依旧是高冷：“嗯。”
他等着李希之套完近乎自觉离开，等了一会儿却见对方一直只是歪着头盯着自己看，半晌才不耐出声；
“还有事？”
李希之双眸亮晶晶的：“和哥一块走。”
谢翊道：“……我不是你哥。”
李希之脆生生道：“哥！”
谢翊：“……”
许是懒得和他掰扯，谢翊丢下一句“随你”就转身要走，视线偏转时窥见一个万分熟悉的脸，他瞳孔骤缩，一时间僵在原地。
——远处是一个女人孱弱的背影，拉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步一趋。
李希之不明所以，顺着谢翊的视线望过去，双目一凝，不知看到了什么，口中开始念念有词：“粉色……蓝色……”
谢翊黑眸有些涣散，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轻声道：“嗯？”
李希之转过头来，瞳色边沿有些散发，映出谢翊模糊的剪影。他继而对着他喃声道：“灰色……”
谢翊回过神来，心脏处有微弱的痛感随呼吸跳动，他却没在意，只反问道：“什么意思？”
李希之眼眸依旧无神，却乖巧回答道：“是情绪。”
“她身上……有粉色和蓝色……”
不等谢翊发问，李希之像个渴望得到老师认可的孩子，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知道的有关知识都告诉他：
“粉色是温柔和爱。蓝色是悲伤……”
谢翊闷不作声，这样的回答早在他意料之中——
女人到底还是爱着那个渣滓，但那双温和沉静的眼里永远都承满了溢不出的悲哀。
漆黑的眸子映出发黄的地面，他没由来感到悲哀：
这条路，不管白天黑夜，他跑过上千遍：次次呕血心伤，遍遍不得他意。
于是后来……也算得上逃之夭夭吧。
谢翊轻笑一声，旁边李希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哥的颜色是灰色的……”
灰色是什么……
灰色代表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哥——”
李希之张了张嘴，眼底映出谢翊冷峻的眉眼，那张脸面无表情，却没由来安抚了他不安的情绪，他干巴巴道：
“我不知道。”
谢翊果然没怪他：“嗯。”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想来也不是什么正面的情绪。
只是李希之看着很是开心，应了一声便跟着谢翊往前走，也不问去向。
谢翊不解，这人不在乎任务，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不过他倒是懂了为何旁人会护着他了，像个小狗皮膏药，甩不开罢了吧。
至于任务……谢翊刚来不太懂，但S级物理道具貌似是什么很好的东西，不然那么多人怎么就一瞬间便跑没影了
——只剩下一个一无所知的新人和一个一心只有哥的傻子。
想起来系统通告最后的那句箴言和方才所见，谢翊扯了扯唇，最初的欲念和记忆，不就是找神父吗。
反正教堂找寻的人不在少数，他又不想要道具，于是开口向李希之这位“老人”提问：“副本不通关会怎么样？”
李希之道：“罚进红区。”
谢翊皱眉：“罚？”
李希之煞有介事地学舌，嗓音严肃道：“现世生命只有一次，人死后入无昼，神魂不变躯壳新生，既然赠予了你新的身体，怎么能不重视。要好好把身体带回主城啊。”
谢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红区又是什么地方？”
李希之鲜活的面容立马暗淡下来，他闷闷不乐道：“很可怕的地方，据……说里面的怪又强又多，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
“而且活着出来的人身上会留下禁纹，是无论如何都遮盖不上的。无昼内大多人都很……歧视……从红区杀出来的莽夫，除了……”
谢翊面色发白，他一瞬间仿若孟祺音附体，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个最糟糕的结局：若是出不来红区会怎么样？
顾娴……
你现在在哪儿……
李希之最后轻飘飘的两个字谢翊没听清，他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李希之小心地瞥了对方两眼，咽下了口中未说完的话；
除了排行榜榜首——那可是仅扛着一把近两人高的镰刀杀遍了七区的真大神。
谢翊垂眸闷声快步走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破烂的街牌抿了抿唇。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这里是那条他来过许多遍的巷子——第十七条空巷。
可从那块街牌上残存的文字看来，当时这条街巷是有名字的，而不是序号一般的十七。
下一瞬他低下头轻笑出声：这样都能保持理智分析现状，活该是你啊谢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审判乐章》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