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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审判乐章》10    谢翊 ...

  •   谢翊抬手,一张素白洁净的纸巾递了过去,手指间带着他自己控制不了的微弱颤意。

      “擦擦泪吧。”

      女人单薄的肩膀颤了一下,暖光灯光映照的影子反射在玻璃上,晃晃悠悠。

      谢翊瞥了一眼,捏着纸巾的手慢慢握紧收回,谨慎地后退了半步。

      窗外天空呈现昏暗的黄色,风愈发猛烈地拍打在窗户上。女人的身影一晃再晃,影子扭曲着变大,慢慢膨胀成一个巨大狰狞的怪物。

      原来是这样,

      谢翊右手握住顺势滑下的刀柄,一双黑眸沉沉地望向面前弥漫着一身暗红色雾气的黑毛怪。

      原来那些被娃娃取代的玩家,都是这么死的。

      “翊翊啊啊啊……”黑毛怪狰狞着面容迅速向前伸出尖锐的利爪,声音依旧是熟悉的女声,只是温和的嗓音下藏不住暴戾的尖啸:
      “为什么不相信妈妈?!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谢翊侧身躲过,原本身后所在的架子被黑毛怪一爪子碾成了齑粉,暗红色的雾气氤氲在眼前。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了一下。他抿唇看了一眼被爪尖划出来的那道伤口:
      一指宽的红色裂隙,长长地划在他的右肩,涌出的鲜血很快染开大片的红。

      “妈妈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黑毛怪仰天长啸,黑长尖利的爪子不住地往谢翊的方向劈。
      此时再不见方才崩溃痛哭的无辜形象,谢翊绷着脸,翻身挥刀迎上。

      他觉得这个副本真是克他,怎么这么容易就能被骗住。

      ——明明不回来就不会有事、不下楼就不会有事。

      利刃相接刺啦啦的声音在空寂的夜晚显得尤为刺耳。

      重量的压迫使得谢翊双手不住地发颤,险些握不住刀。
      只是听着耳边丑陋怪物发出属于那个女人绝望的嘶吼声,他的脸黑了又黑,握着屠刀的手紧了又紧。

      “啊啊啊啊啊翊翊,你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那么乖,后来突然就变成这样一副冷心冷血的样子……为什么??!!!”

      “冷心冷血?”
      谢翊抬臂向后一甩,趁着黑毛怪卧倒的动作顺势往前一扑,成功拉开了几步的距离。他摇摇头,冷嘲道,
      “是啊,我是自私自利的冷血动物,难道你的血就是热的?”

      如此热心地扮演一个不称职的母亲,还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多热心肠啊。

      说着他压着身子往左侧一滑,在怪物还没反应过来时抬刀狠狠一劈——

      “不然让我看看,你的血,有多热?!”

      没曾想这黑毛怪的皮毛如此厚重。谢翊握着刀的手不停颤抖,连带着刀振动着发出铮铮的鸣响……
      饶是如此,也只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没有时间供他失落,谢翊毫不犹豫侧身,躲开黑毛怪又一次用力挥过来的利爪。

      他拉开两米的距离后回头看了一眼,
      倒是幸运——

      黑毛怪细长锋利的爪子因用力过猛卡在了柜子缝里,看这长度好似还有大半段深深插入了地面。

      好机会!

      谢翊抿了抿唇,攥紧手上屠刀就冲了上去:

      他看准了黑毛怪脆弱的脖颈,趁着对方挣扎着拔不出爪子的时候,用上十成十的力气挥刀,

      却在刀刃逼近黑毛怪时神色怔愣了

      ——它黑色的皮毛挣动着,慢慢浮出一张白皙美丽的脸。

      “翊翊……”

      女人面露痛苦,为了引起谢翊的回忆心软,它停住了挣扎,只神色哀戚地看着谢翊。

      但没办法。

      谢翊只怔愣了一瞬,但屠刀依旧向着它狠狠劈下。

      对方怕不是高看了他——

      他只是有力气能挥刀,但不精通。因着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催动那刀挪开。

      所以别说他不想收刀,即使想,也不能。

      看着倒在地上面容狰狞的黑毛怪,确认它真的动不了后,谢翊才颤抖着手臂丢开屠刀。

      对方身上那道被屠刀劈开的伤口渗出血雾,慢慢地弥漫了半个屋子,血色氤氲间,那黑毛怪消失在原地。

      凛冽的风渐歇了,屋内浓烈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却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令人作呕。

      谢翊静静看着,不懂为什么流出的不是成股的血液却是弥漫散开的雾气。

      没人带给他答案,控制不住摇晃的手缓缓扶上面容,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破游戏……

      他忍着浑身的酸痛起身,后背大片的鲜血只凝固了一半,伤口没有愈合,新流出的血液依赖在他衣服的内面,贴在他的身上又黏又湿的。

      如今整个屋子一片狼藉,谢翊不发出声音,便是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到。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他好似没意识到这夜的可怕,翻箱倒柜找到医疗箱,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后拖着身子上楼洗了个澡。

      谢翊换了一身衣服站在门口,整个人整洁清爽。他打开门意外发现外面没有从屋内看到的那样黑暗——

      屋外的天空仿佛覆盖了一层铜色的滤镜,比起那盏暖黄色的灯更要明亮些。

      但依旧是夜。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房子,那双如墨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点点血雾,门被一阵风吹动,慢慢阖上,截断了某人意味不明的视线。

      谢翊将视线从那扇门上收回,看了看依旧不见月色的天空。

      ——快天亮了,他该去赴一场无人应他的约。

      …………

      第四天,

      音乐节。

      街道上到处弥漫着热闹欢快的氛围,谈不上张灯结彩,但许多不曾见过的面孔都从昏暗的屋内踏出门。

      谢翊透过教堂内透亮的彩色玻璃往外看,正好望见不远处舞台旁施施然站立着的神父——
      绛紫色的衣袍随风轻微扬起,隐约露出一点耀眼的白金色。

      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移步的意图后才收回视线。
      黑眸中倒映着教堂内部未来得及探寻的陈设,他的视线随着步伐一寸一寸地滑过墙壁上古怪的图画、光洁的地板……直至那座沾染了血色的石块。

      昨天离得远没看太清,走近了才发现这块石板远比想象中要繁琐正式得多:
      周边都刻着不同语言文字的经文图案,其精细程度比得上现代纸币上密密麻麻的线条。
      石板的形状虽然不算规则,但转动视角能发现并非天然形成。

      ——搭配石板表面暗色的花纹,谢翊莫名看出一个类似眼睛的雏形,但换个方向后看到的又是另一种图案。

      他绕着转了半圈后抱臂站定,垂眸思考着。谢翊总觉得这个石板的形状过分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什么。

      想着想着视线不由得偏开,他盯住石板旁规则摆放的烛台,愣了几秒后试探着伸手摆弄了几下——

      果然——

      无事发生。

      谢翊面无表情收回手,还真不是所有密室都是通过转动烛台就能打开的。

      他又打量了周遭物品的摆放,好似十分确定这快石板连接着另一个空间,却始终找不到打开的方法。

      谢翊又绕着看了一遍墙壁上寓意深远的图画,耳边适时传来昨天主持人熟悉激昂的发言。他触摸着墙壁花纹的手一顿,估摸了一下时间后抬步。

      离开教堂前回头看了一眼角落的石板,他方才选择性地碰过那么多东西,也不见那个石板有什么变化,难道是他猜错了……

      神父真的会杀完人后把尸体拖着扔出去教堂?

      他轻笑着摇摇头,这位神父估计宁愿把献祭后的尸体碎成血雾也不会想着污了那位神的“眼”吧。

      教堂的大门缓慢关闭,那道自门外而来的光柱在地板上滑出一道迷茫的线,渐消散了。

      与此同时,在谢翊看不到的地方,一道暗色的光线从另一个方向照过来:

      他没能找到开关的密室,在他离开时刚好打开……

      “欸……好觉啊……”

      一个裸着上半身的俊美男人挣着胳膊缓步走出来,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他胸前乃至下腹都被不知名的红色液体勾画出复杂晦涩的线条,落在其偏白的皮肤上,别有一番骚气。

      “睢毛毛,什么时候了?”

      耳边顿时传来一道怒吼声:“都说了不要叫我毛毛了!!!”

      他眨眨眼,一缕红色的发丝落下,恰巧笼在男人微微弯起的眸前。

      “啊啊哦,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毕竟作为“祭品”,他可是已经死了,往后也不需要他这个身份的出现了。

      镜头向后转,比前面更骇人的是男人背后密密麻麻的金色印记——

      巨大的七芒星作底,上面密布着不同形状的星星,排成一个巨大的图案。值得一提的是,和方才谢翊用视线细细描摹过的石板形状十分类似。

      “你想回就回啊,反正就算等副本关闭你还是要到初城待一段时间。”

      睢宴从一旁又调过来一个面板,随意滑动着,突然视线一顿,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毕竟你现在属于‘服刑期’啊……不过……我靠……”

      “嗯?不过什么?你天天压榨我的精力还不够,去初城还不够,难不成让我去红区当屠夫?一周起步还能杀不少……”

      “你杀的还少啊……”

      睢宴手动阖上自己因惊讶长大的嘴,冷静下来后喃喃道:
      “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再待一天吧,反正去了初城你不是聚众就是聚众,酒吧不是真的用来开party的好嘛……”

      “哦~~~”

      也不知道男人应了还是没应,睢宴调个面板的空隙他就把交流断开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烦躁地揉乱了自己刚打理好不久的拼色发,心道世道艰难啊:

      一个服刑被按在初城走不开,一个各个位面乱跑找偶像……

      三个管理员,两个不负责任,剩我一个不死鸟兢兢业业。

      睢宴叹着气手动开了一个面板当镜子,哼着不知名的怪调给自己整理发型。

      …………

      台下的谢翊皱紧了眉,陆余欢一开始万分激动双手举着就没放下来过,听到循环第二遍时也慢慢严肃了神态。

      台上顾南寺一身正装全神贯注坐在钢琴前,仔细看也能发现对方神色有些凝重。

      钢琴雄厚的旋律盘旋在观众席众人耳边,乡中人无一不随旋律摇晃着身子,好似无数沉醉的听客,

      但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是一双双寂静无光的灰眸。

      放眼望去尽是如此,尽管还是白天,却带给人别样的惊悚。

      坐在第一排的玩家很快发现到异常,顿时感到如芒在背。

      昨天不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有宵禁在身的玩家无一不是回了“家”。

      同时异化的黑毛怪用声音作饵骗到了太多人。

      经历过夜晚还活下来的人不在少数,但大都受过一定程度的伤,如果音乐节上乡中人都发生异化,怕是死伤无数。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众人整整齐齐的鼓掌声。下一个要表演的是谢翊,他往前走了几步,碰上往这边走来的顾南寺时住了脚。

      “怎么回事?”

      严格来说,以顾南寺的水准,一个小小的音乐会不至于出如此明显到让陆余欢这个门外汉都听出来的错误。

      但他不仅失误了,而且同样的错误每个旋律都歪了一次。

      不过乡中人都没在意就是了。

      “不知道,我也感觉很奇怪。”

      顾南寺摇摇头,不经意扫过谢翊身后观众的脸,而后贴近他道,

      “我感觉这个舞台有点问题,我在上面坐着,虽然没有束缚感,但总有种被人窥视着的错觉……要么是有人故意控制,要么就是神父在搞鬼。”

      谢翊“嗯”了一声,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骤然开口问道:“你不是新人?”

      顾南寺听到他这句反问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道:“你难道是?”

      谢翊“嗯”了一声后往台上走去,顾南寺盯着对方单薄的背影愣了一会后才被陆余欢拉到观众席上坐下。

      “你怎么了?有人控制你??”

      “不知道,”顾南寺没在想这个,他皱了皱眉,酝酿了半晌艰难开口道:“谢翊……他是新人……”

      陆余欢“啊”了一声,自觉音量过大后捂住嘴靠近对方道:“不……不是,他这么冷静……我还以为……啊……”

      “那顾娴应该也是了。”

      陆余欢喃喃道:“我就说她这么快就接触这么多NPC,怎么还能把自己玩到红区去,还以为副本过多了有经验找怪懒得躲,没想到真的是误打误撞……”还倒霉。

      “第一次么……这个副本拿来筛新人确实不太道德。”

      权限打开后进新人副本的多是为了刷积分的老人,再难也不至于让他们进红区受难,久而久之,差点忘了这样的难度系数是用来筛选优质新人的。

      想当初他和陆余欢的新人副本不过是一群人分工帮一个阴森森林里的白胡子丑老头整理各种事务。虽说任务完成得不好会被试药,但总比和不讲理的怪对捅好受得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审判乐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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