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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撕裂 ...

  •   陶念靠在KTV包厢外的走廊墙壁上,冰冷的瓷砖透过单薄的校服传来阵阵凉意。

      她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刺目的灯光。钟晓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精心打理的空气刘海被汗水微微打湿,垂下来遮住了她一半的神情。

      “抱歉……”钟晓轻声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看着陶念。

      陶念缓缓抬起头,三年时光在这个距离下突然变得无比清晰,钟晓曾经带着稚嫩的脸颊现在棱角分明,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丝毫未变,依然盛满让她不知所措的探寻。

      走廊的灯光闪烁了起来,陶念这才注意到,她眼角有一道未干的泪痕,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陶念的声音很轻,她抬起头,对上钟晓的眼睛,“因为你要走了。”她停顿了一下,“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机会好好说再见的。”

      “你曾经……”陶念的声音哽了一下,“是对我很好的人。我记得的。”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毕竟对我好的人,不多。”

      钟晓突然有些激动,伸手抓住陶念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陶念皱起眉。

      “我都听说了……”钟晓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后来她们因为我……排挤你……是不是?”

      陶念愣住了。她没想到钟晓会知道这些,更没想到三年过去,这件事还能让钟晓露出这样的表情。

      “所以呢?”陶念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任由钟晓抓着自己的手,“就因为你喜欢我,我就非得接受不可?我不接受,她们就有理由排挤我?”她继续反问,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现在呢?看到我这样,觉得解气了吗?”

      钟晓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陶念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她们排挤我也好,打架也好……”陶念移开视线,冷冷地说,“伤害不到我的。我只是觉得她们很烦,也很无聊。”

      钟晓突然松开了手。她的眼眶发红,声音却异常平静:“是我不好……”她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那段时间……我过得很消沉。”

      “刘桐和杨芯蕊……”钟晓苦笑了一下,“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她们……”她的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陶念望着钟晓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她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上闪烁的光影,轻声道:“都过去了。”

      钟晓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此刻盈满水光,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不是的,”她摇头,“有些事过不去。我欠你一个道歉,欠了三年。”

      陶念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钟晓,褪去了学姐的骄傲,卸下了辩论社长的锋芒,就这样赤诚地站在她面前。

      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流转,将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照得清清楚楚:懊悔、心疼、还有未说完的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钟晓继续说,“知道她们在背后做的事。但我当时……太懦弱了。我不敢面对你,也不敢面对自己。”她苦笑了一下,“明天我就要离开晋州了。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陶念看着钟晓发红的眼尾,语气很平静,“我从没怨恨过你,”顿了顿,她继续说,“因为你教会了我真正的喜欢该是什么模样。”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要用自己的感情去纠缠对方,更不该有强烈的占有欲。而是要学会接受现实,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和不甘心都放下,只要对方过得幸福就好。”陶念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格外认真,“更重要的是要懂得克制,保持距离,不让自己的感情成为对方的负担和困扰。”

      陶念抬起眼睛,眸子中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就像那句诗说的一样,将军拔剑南天起,我愿做长风绕战旗。”

      钟晓的手指猛地一颤。

      那句熟悉的诗,此刻化作利刃刺进心口。

      “你心里……”钟晓有些意外,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又像是在垂死挣扎地问,“已经住着那个值得你化作长风的人,是吗?”

      昏暗光线里,陶念点了点头,琥珀色瞳仁里晃动着不可言说的温柔。

      “几点的飞机?”良久,陶念开口:“我送你。”

      “早上七点。”钟晓拿出手机,打开app,“不用送啦。”她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故作轻松的弧度,“该说的话……刚才都说完了。”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钟晓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最后一丝希冀:“陶念,我这一走……”声音哽了一下,“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拥抱吗?就当是……告别?”

      她张开双臂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飞一只蝴蝶。

      陶念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脊椎传来一阵钝痛,却比不上胸口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别!”陶念脱口而出的干脆,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陶念怔在原地,指尖摩挲着方才被钟晓触碰过的手腕。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肢体接触,自己会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反应。

      钟晓的每一次靠近都像触发某种警报系统,她的肩膀会不自觉地绷紧,呼吸变得急促,仿佛被什么勒住她的咽喉。

      那种被束缚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可当林知韫的指尖轻点她的额头,带着笑意说“嘿,你这小孩”时;当那双温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揉乱她的头发时;甚至那次低血糖晕倒在走廊,被林知韫一路背到停车场时,她从未感到半分不适。

      相反,那些触碰像阳光下的向日葵,像是本能般地,她想要靠近更多。

      原来真正的距离从来不在肌肤之间,而在心灵深处。有些人即使相隔千里也让她感到安心,有些人近在咫尺却让她如坐针毡。

      她看着钟晓僵在半空的手臂,对方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钟晓缓慢地放下手,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我明白了。”

      不知何时,刘桐已经站在了走廊,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她的眼中燃着熊熊怒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陶念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看看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刘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晓晓姐到底哪里配不上你?让你喜欢她就这么难吗?!”她的指甲深深掐进陶念的皮肉,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陶念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刘桐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猛地伸手,抓住陶念的校服领口,布料在蛮力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刺啦”声,领口的拉锁应声崩落,在走廊地砖上弹跳着滚远。

      “你凭什么这么对她?!”刘桐的眼眶充血发红,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跳动,“晓晓姐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连正眼都不肯看她!你以为自己是谁?!”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突然横插进来,钟晓修长的手指扣住刘桐的手腕,压住她腕骨穴位,剧烈的疼痛让刘桐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

      “够了。”钟晓的声音很冷,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此刻正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风暴。她将刘桐的手腕狠狠甩开,力道大得让对方向后踉跄了半步。

      刘桐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钟晓,那个永远优雅从容的学姐此刻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连走廊的灯光似乎都为之黯淡了几分。

      “晓晓姐,我是在帮——”
      “啪!”

      钟晓的巴掌带着破风声重重落在刘桐左脸,巨大的冲击力让刘桐整个人歪向一侧,后脑勺“咚”地撞在走廊储物柜上。

      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嘴里瞬间泛起了血腥的味道。

      “清醒了吗?”钟晓逼近一步,伸手捏住刘桐的下巴,强迫对方直视自己燃烧着怒火的双眼,“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刘桐的右脸迅速肿起鲜红的指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颤抖着嘴唇,喉咙里挤出一丝丝的声音:“可是……我明明……”

      “没有可是。”钟晓松开钳制,“再让我看见你骚扰陶念……”她突然凑近刘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声道:“你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陶念慢慢抬手,摸了摸被扯坏的校服领子。白色的布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上的红痕。

      她的动作很轻很优雅,没有任何紧张和生气的样子,眼神也是平静又冰冷的。

      陶念冷眼看着这一幕,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扯得凌乱的校服领口,语气十分平静:“杨芯蕊已经被开除了,你也想试试?”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刘桐头上,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盖过。

      “你……你威胁我?”刘桐的声音突然拔高,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她下意识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钟晓的巴掌印还在隐隐作痛。

      “好自为之。”陶念转身时,裂开的校服下摆扬起一道决绝的弧线。

      刘桐猛地向前扑去:“你给我站住——”

      钟晓的手像铁钳般扣住她的肩膀。那只手明明纤细白皙,此刻却重若千钧,压得刘桐动弹不得。

      “桐桐。”钟晓突然换了亲昵的称呼,声音却比刚才更冷,“你还记不记得初三那年,你和职业学校打架……”她贴近刘桐耳边,呼吸拂过对方渗血的嘴角,“带头的那个人,是杨芯蕊的哥哥……”

      刘桐的挣扎突然僵住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恍惚间想起初中那个暴雨天。她最好的朋友杨芯蕊被开除时,也是这样死死抓着她的手腕。

      “刘桐,你会遭报应的。”杨芯蕊当时的声音和现在自己发抖的声线重叠在一起,像一把钝刀来回切割着她的神经。

      后来一次放学,她被一群混混堵住了去路。她至今记得她当时被一脚踢出去好几米,记得医院消毒水和药味的气息,记得母亲在病床边哭红的眼睛。如果不是父亲低声下气地去求校长的话,那次她就被开除了。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为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钟晓姐出头,换来的却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为什么……”刘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茫然地望着钟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对方眼中曾经的温柔此刻只剩下令人心惊的冷漠。

      她想起小时候钟晓背着她走过巷口的梧桐树,想起钟晓帮她擦去摔倒时的眼泪,想起钟晓笑着说“我们桐桐最乖了”。

      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此刻像玻璃渣一样扎进心里,每呼吸一次就带来新的刺痛。

      钟晓松开钳制,顺手替刘桐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个体贴的学姐:“现在回家,还来得及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陶念没再理她们,拉开门冲进夜色里。冷风灌进她扯破的校服,KTV的音乐被甩在身后。街上很静,只听见她心跳的声音。

      她知道,今晚之后,很多东西都彻底撕裂了,包括校服,也包括过往的某些认知和人际关系。

      但内心那片新开辟的、充满未知与悸动的领域,正如同伤口般清晰而滚烫地存在着。

      冰冷空气中的裸露感,远不及心口那片被新生的、汹涌的、关于林知韫的情感火焰灼烧得厉害。

      耻辱、愤怒、释怀、以及那个刚刚确认真实存在的心动交织在一起。

      陶念裹紧了破掉的校服,却感觉有一种力量,正在被撕裂的缝隙中,悄悄滋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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