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角老头 竟有人在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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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切磋，江绥仅使出五分力气与陈硕交手。陈硕亦是卸了两分力，如此两边你来我往，将将算是不分伯仲。
江绥的木刀进退有度，手腕灵活翻转，进攻与防守交替，轻松破解陈硕送过来的拳头，又还去一记凌冽的刺击。那头陈硕只得收回进攻的招式，退后防守。
二人技艺交锋，见招拆招，争斗得激烈。
那树上的肖冉起先看得悠闲，还有空捏两颗核桃扔进嘴里，见自己徒儿只用一半的实力便能与对方打得平手，想来陈硕的师傅也不是什么高人，不足为惧。
随着那边的切磋愈演愈烈，双方打得痛快，肖冉这在战场上冲锋亦是面不改色的性子，此时却看着听风院那边，失手将核桃从树上掉落。
核桃沿着地面凹凸的树根滚动半晌，方才停止。
肖冉紧张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上一次这样失态，还是在她少年时期，肖氏灭门之时。
自那以后她在外喜怒不形于色，行事果断，学会了冷静自持。
场上的江绥也觉出不对。与陈硕的拳法对抗，起初并未察出不妥，她还松了一口气，权当陪陈硕打闹游戏一番。渐渐的，一招一式之间她发现自己的刀法与陈硕的拳法，很相像，竟像是同门武功似的。
江绥被自己这个发现吓了一跳。
她想起自己曾听师傅谈起肖氏的过去。肖氏一向不参与朝廷党派相争，世代隐居小镇。可一派武学名门，无论出山还是隐居，都会是一道催命符。
平静的日子持续到二十年前，先帝的大皇子与三皇子争夺皇位，两人皆对肖氏产生了拉拢的心思。
那年肖冉十七岁，在她独自外出探亲半年归家后，居住的镇子破败不堪，百姓流离失所，蓬勃不再。
相识的路人告诉他们，大皇子与三皇子眼见自己得不到肖家的支持，唯恐对方得利，双双派出杀手灭口。纵使肖家不乏高手，也是寡不敌众。这场祸事更是殃及了整个镇子，房屋烧的烧，毁的毁。
肖冉眼见家宅化为灰烬，查找一番无果，又听闻百姓言语，认定家人死后自己也无法幸免于难，磕了个头，匆匆逃命。
她一路辗转躲过两次追杀，意外投入二皇子门下。那位二皇子原本无意皇位，可眼见这场党争祸乱百姓，终于忍无可忍。施展手段让两位一个赐死一个流放，自己坐上了皇位。
这便是当今的圣上。
虽说肖氏有一个肖冉活了下来，后来又被指给昌和帝姬做了亲护，也算有个好归宿。然，肖氏的两套秘法，却是要永远失传了。
一套是肖氏女子所学的刀法，多用于进攻。一套是肖氏男子所学的拳法，多用于辅助防守。这一代的拳法传人应是肖冉的弟弟，肖觉。
只可惜肖冉几番搜寻，都没有发现家里有人幸存，想来已经罹难了。
又是一记勾拳，江绥灵活躲闪，眼中闪过一记怀疑。陈硕用的这个，有可能是肖氏的拳法吗……
对面陈硕虽有所察觉，却并未往同门武功上想，只是觉得与江绥一招一式之间颇为默契，还有些欣喜。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各自打得尽兴，方才停手。“郎君先去沐浴吧，我还有本账册今日要查阅。”江绥借口说道，看着陈硕进了里间，这才急忙赶到墨园。
肖冉还坐在树杈上发愣，江绥还未见过师傅这样的神情，猜了个七八。“师傅，那是不是……”
肖冉闭了闭眼，握紧的拳头似乎有些颤抖：“我不可能认错，那一定是我肖家的拳法。”
“明日陈硕会去他师傅那里……”要不要跟去看看？江绥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是她话多了，想来师傅一定是要去的。
“明日，我会跟去。你自去忙你的。”肖冉这是想一个人面对的意思了。江绥了解师傅的为人，她一个人承担惯了，因此只是说了一句“师傅有事尽管吩咐”便回去了。
第二日午后，陈硕本想婉拒马车接送，看着江绥关切的眼神最终还是接受了，只是在差两条街的地方下车，自己步行过去。如此，也不算暴露他师傅住处。
江绥看着马车远去，思绪万千。执意让陈硕坐马车，也是为了便于师傅追踪，目标更大。虽说师傅本事高强，但江绥还是想这样做。
也不知道师傅此行，是喜是忧……
那边肖冉自陈硕启程便一路尾随，直到陈硕进入一条小巷后突然没了踪迹。肖冉觉得奇怪，仔细一探查，竟发现巷子深处一间民宅里竟有一条地道直通城外。
正要深入，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似乎有哪里不对。果然，身后一拳从耳侧擦过，若非肖冉躲闪迅速，必遭重击。
肖冉立即与来人拉开距离，相对而立。此刻她才看清，那人一身素袍，一头白发用木簪束起，留着花白的胡须，右脸眼部一块大面积的烧伤，没有右眼。
“你是什么人？”那人开口，嗓音沙哑。
肖冉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却又再熟悉不过。
“小觉，我是姐姐……”
那人仅剩的那只左眼刹时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中年女人。
片刻，那人似是想到什么，向肖冉发起了进攻。肖冉会意，从一旁的柴堆抽出一条木块作刀。三招过后，肖觉终于确信，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姐姐肖冉。
正当两人即将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行人交谈的声音。肖觉即刻警惕起来，迅速带着肖冉跳下地道一路辗转走到城外。经过一个村庄，又出了村子走了一段，这才到一间背靠密林的竹屋。
陈硕正在此处等候。见到肖觉带着个女子回来，正觉惊讶，拱手询问：“角师傅，这位是……”
肖觉似乎不愿告诉这个徒弟太多，只是摆了摆手：“今日你先回去吧，此事莫要对外人说起。”
陈硕心里有数了，也不再追问，行了个礼走了。留下肖氏姐弟二人相顾无言。
肖冉站在院中环视。此地靠近村子，便于探听消息；却与村子相隔几里，避人耳目，出了事也不至于牵连无辜村民；又背靠密林，若有歹人追杀，可进密林躲避。
肖冉无法想象二十年前的幼弟，是如何逃出深天，如何从层层追杀中逃脱，最后定居于此。
想着，不自觉流下两行清泪，眼前又浮现了当年家乡那一片焦土……
“小觉，你受苦了。都是姐姐不好，姐姐归家晚了，姐姐没有找到你，没有保护好你……”肖冉指尖轻轻抚上肖觉脸上那块烧伤的疤痕，懊悔与痛苦遍布那颗重塑的破碎的心，似乎要将那里再度打碎。
肖觉注视着眼前这个久别重逢的最后一个亲人，抬手握住了肖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姐……”
“姐……是我的错，姐，是我的错。那日是我贪玩跑去隔壁镇子上，娘派出半数家丁出去寻我，这才会寡不敌众……我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起火了，两个家丁护着我逃亡，余下的回去支援，可已经为时已晚了……”
肖觉再次回忆起那晚的火光，那时的恐惧与自责在心头弥漫。后来他逃到临近小镇的山上躲藏，眼睁睁看见家宅燃尽，家人尸骨无存。他也遭遇了多次追杀，一直到新皇即位才敢定居下来，却也不敢透露身世，以角老头自居躲在此处苟活罢了。
他也曾幻想，或许那时家人还有幸存，只是不敢抱有希翼。不曾想今日成真。
肖冉看着弟弟分明比自己还小上五岁，正值壮年外貌却这样苍老。反观自己在宫里办差，尽管时常出生入死，至少衣食不缺，生活尚可。
若是自己早一点回家，若是自己早一点找到弟弟……肖冉像少时那样环抱着弟弟，轻拍他的背，让他不再去想那些旧事，也是希望自己忘却。
都是往事，活着就好。
那边得知陈硕归家早了一个时辰，而师傅肖冉还未归来，江绥便是知道，师傅只怕是已经与家人团聚了。
她并不怀疑师傅在路上会遭遇什么不测。陈硕回来的时候身上染了些香粉味，那是她少时在宫里调制的，给师傅报平安用的佑香。
今日铺子里的事忙得差不多，江绥原本能够在家偷得一日闲。谁料临近饭点忽而有小厮来报，说是茶叶铺子里今日有人闹事，掌柜的处理不了。江绥无奈，心想只得放陈硕一趟鸽子了。
“郎君莫怪，今日铺子里确有急事，我且去看看。只怕是要改日再品尝郎君的手艺了。”
原本陈硕与江绥约定了，今日他亲自下厨为江绥做晚膳，想以此拉近一些两人的关系好培养感情。
现下好了，只能巴巴地送娘子到出门，瞧着江绥的背影叹息。
也不知道是哪家不长眼的混账东西，非要在江家的铺子闹事，坏了他的好事，还让娘子忙碌。
可恶！
“齐业，你跟着去瞧瞧，看看什么人敢在家里的地方闹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角老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