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宠》尹君思庭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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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新罗，闷热的像人间蒸笼。

　　本应是休息的时间，却硬是无法入眠，打着哈欠，披上薄纱，走到西窗阑干边上，看过去原本热闹的大街，如今冒着一股不寻常的热气，毒辣的阳光像要把人活生生焖熟。

　　“呀呀呀，这天气没法活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蓝衣那小子，想必是摇着扇子扭着那小蛮腰正往我房间来。

　　确实热的难耐，却不好赤着身子，就连身上披着的这如蝉翼的纱肩，亦觉得累赘。

　　打开门见他热的通红的脸，渗着丝丝汗水，显然没想到我也没睡下，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转而讨好的笑着，“青哥哥，你也没睡呀？”

　　挑眉，怎么听起来像情哥哥？看来这小子的乡音还没彻底改过来。

　　侧身让他进来，房间的窗打开着，竟没有丝毫凉风送爽，进来的全是街上闷热的气，窗纱盈盈绕绕，无力的垂下。

　　一屁股在大理石地板上坐下，伸伸舌头，“青哥哥，还是你这里凉快，我那边的木质地板坐一会就热的不像样了。”

　　见他要躺下，我用脚尖踢踢他的小腿，“地上脏。”

　　“没关系，父不在。”

　　“去哪了？”

　　“听丫头们说，一大早就出去了。”

　　父是宠楼的主，平日深居简出，手下一百零八个孩子，男女各半，宠儿和下人各半。纵观新罗，能让他亲自出面的人不多，这种天气，他出去是做什么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黄昏，丫头们嚷着开饭，彼时热气渐渐散去，余晖像明黄的绸缎，笼罩着整座宠楼，折射出灼眼的光芒。

　　楼里的孩子们都吃得不多，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了，自七夕以来，天气突变的炎热，胃口也变小了许多，体型明显的消瘦了不少。

　　“没胃口也得吃点，太瘦了客人会抱怨的。”

　　桌上的孩子们看了过来，小丫头把我的话传达到后面去，原本不情愿的孩子们都抓起筷子，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要喝点汤吗，青哥哥。”小丫头乖巧的站在边上，见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开口道。

　　点了点头，她便高兴的去了后厨。

　　“小丫头，今天是什么汤？”

　　“冰镇酸梅汤。”小丫头走远的回答，声音朦朦胧胧的。

　　“我也要一碗！”

　　接着孩子们都争相要丫头们盛汤水了，这一顿饭看来是吃的相当愉快的，父回来看见，应该很满意。

　　看看时辰，宠楼就要开门了，父还没回来。

　　洗漱完毕，一身轻松，身上没有粘稠的感觉，舒服多了。

　　“青哥哥，父要见你。”

　　还有一刻，宠楼就开门了，时间还真刚好，“我就来。”

　　父的房间在最顶楼，无论从面积还是装饰上看，都可以和宠楼大堂媲美。富丽堂皇的前厅，是用来接待特殊贵客的，屏风后是可以容纳五个成年男子的宽敞大床。整个房间布置华丽，镂空的雕栏，价值连城的古玩，挂在墙上的是各大师绝迹的真作，气派非凡。

　　“父。”

　　“进来。”

　　父也是刚沐浴过的样子，银白色的长发没有严谨的扎起来，随意的散落身后。一头银丝似乎已经成了父的标志。

　　“知道龙萌吧？”

　　龙萌是让整个江湖乃至朝廷都畏惧几分的杀手联盟，杀手的身份不明，背后操控杀手的头目不明，凡是在任务中失手的杀手都会被毁掉皮囊，暴尸街头。

　　尽管如此，武林盟还是从鲜有的一次失手事件中，通过面目全非的尸体勉强辨认出，五年前刺杀提督王程远的正是武林盟的二当家霍司。

　　霍司三代都为武林盟效忠，辅助武林盟主，而霍司手中掌握了许多江湖的机密，他一死，武林盟受到不少的打击，谁也不知道那些消息有没有外泄。

　　而提督王程远和霍司素无恩怨，他为何会加入龙萌，为何要刺杀王程远，随着他的死，成了一个谜，连同那个神秘的联盟一起，销声匿迹，朝廷亦素手无策，成为多年来一大疑案。

　　“略有所闻。”

　　“在中，”父走到身边，倒了茶，那是他爱喝的雨前龙井。

　　人一旦进了宠楼，就只有父给予的名字，过往的一切都要被抹掉。外面的人都唤我青衣，只因为我喜欢着绿色衣服，深的，浅的。父也曾说过，在中，你穿青衣的样子，最动人，仿佛能摄人心魂。

　　可我知道，最适合青衣的并不是我。

　　“今夜会有贵客光临宠楼，为父需要你去亲自接待。”

　　自当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宠楼里，一切听命于父。

　　大概我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孩子，有些事情，父会事先跟我说，却只是告知一般事实，并无解释原委，而我要做的，也只是和其他孩子一般，服从而已。

　　但就是这么一点的差异，让我感觉眼前的父并不如其他人眼中的冷漠无情。

　　自有记忆来能记住的第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即使腰缠万贯的父，也有不由己的时候吧。

　　谁都有几个面具，应付形色的人，宠楼的我们，亦是如此。

　　都是生存的伎俩罢了。

　　小丫头给我梳妆的时候，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意，“这里，深点。”

　　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故意挑毛病，让她给我加重点妆容，“青哥哥，其实这些胭脂水粉都无用，倒不如素净来的好。”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和我一起看着铜镜里的一张脸。

　　头发依旧散落着，用小小的发簪挽起上一层头发，我不喜欢拘束的发型，也不喜欢盘起发髻，我喜欢我这一头油亮发黑的长发，尽管我也喜欢父那一头银发。

　　“那给我梳梳后面的发吧。”

　　“好。”小丫头高兴的拿起梳子，走到后面去，象牙梳子柔柔的触碰我的头皮，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我虽不喜欢胭脂水粉黏在皮肤上的感觉，像是无法呼吸般窒息。但是适当的润饰，能让这一张本就颠倒鸾凤的脸越发光彩照人。

　　我知道怎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明亮照人，一颦还是一笑，都能控制恰到好处。我想这是我能在宠楼稳坐高阁的最大理由。

　　宠楼的人对于父的要求必须服从，但是对于客人的特殊要求却可以随心所欲，比如陪睡。

　　这里的孩子各有千秋，能迎合各种人的各种口味，所以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寻欢。

　　给予大把的金钱你可以买他一晚，可以使唤他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可是想要陪睡，必须要宠儿自愿。

　　这原本是个异想天开的规矩，可是在父的管理下实施后，却得到了意外的好反应。

　　人大概都有种犯贱的心里，每个人男人都有很强的征服欲，我想，父一定是看透了这点。这也是他做生意和为人一样成功的窍门。

　　宠儿们受到父亲自的教授，十分懂得取悦男人，在这里能让男人满足所有缺失的。而男人便大把大把的洒金钱，百般殷勤讨好，只为了能得到梦寐以求的身体。

　　渐渐的，宠楼名扬，来往的客人一夜之间升格不少，非富则贵亦不为过。

　　可是这一次父的重视，我不得不多想了会儿，到底是什么人物，能让龙萌的人发令追杀，却还敢四处招摇。

　　他该不会真的信了那鬼话，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吧？要知道宠楼里，没有一个人会武功，这里只有几个护院，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是绝对不会有人挺身而出打救他的。

　　非但不会，也许为了活命，把他拱手送上也不一定。

　　这里本就是龙神混杂的地方，各种势力相互制衡着，反而乐得太平。

　　穿上我最爱的青衣，小丫头在后面扎好一个自认为很满意的结后，走到我面前笑笑，“青哥哥真迷人。”

　　记忆中还有一个人也是如此适合青色衣服，仿佛是浑然天成的，他就是那故事里的小青蛇，一身的青色配着他稚嫩的颜，是说不出的讨人喜欢。

　　“这是中性的词语。”像是知道我会说什么，小丫头很快补充道。

　　伸手点点她的脑袋，“聪明了不少。”

　　“和青哥哥在一起多了。”

　　出了房门，下了楼，侧目看着青烟弥漫酒香扑鼻的大堂，人声鼎沸象征着今晚的宠楼生意依旧红火。

　　仰望的眼神，而后是私语簌簌。因为满意，于是唇边挂上了点笑容，引得倒吸凉气的声音一大片。

　　“冰山美人青衣居然会微笑，素来千金难买美人笑，不知道今日是掉金子还是珠宝了。”

　　我依旧是高傲的姿态，这是父赐予的，也是我一贯示人的面目。直直穿过人群，把许多炽热的视线挡在视线外，走到大门处。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止步凝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直到发现了猎物才露出了盈盈的笑。

　　侧身低头，“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