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雨伞世界》不求不虑

9、第九章 生活是阿拉丁神灯 医院走廊的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林恬的喉咙。他机械地跟着妈妈穿过推床呼啸而过的通道，鞋底与瓷砖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远处传来的压抑哭声。
　　当他看见急救室门口的人群时，终于明白那哭声来自杨诗宁的家人。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和杨诗宁的父母低声交谈。
　　林恬只隐约听见几个破碎的词汇，像锋利的玻璃碴扎进耳朵，又听不清是什么。
　　似乎是杨诗宁的母亲的那个女人突然瘫坐在长椅上，头发凌乱地垂落，哭得肩膀剧烈起伏。
　　林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又扭曲。他感觉自己像被抽离出身体，漂浮在天花板上，看着自己麻木的双腿机械地挪动。
　　惨白的光晕里，所有人的面孔都成了模糊的色块，唯有杨诗宁外婆佝偻的身影格外清晰——老人独自蜷缩在角落，本该浑浊的眼睛却透着孩童般的懵懂与茫然，她布满皱纹的手攥着褪色的手帕，像握着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
　　“外婆……”林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老人缓缓抬起头，那双带着童真的眼睛里映出他颤抖的身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林恬在她身边坐下时，摸到老人手臂冰凉的温度，像是握住一截深秋的枯枝。
　　“是林恬吗……”外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话语戛然而止，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恬喉咙发紧，勉强挤出安慰的话：“不会有事的……”
　　“她刚刚还有一点意识，说看不清才翻下去的的。”外婆突然打断他，带着童真的眼睛盯着远处急救室的灯，“护栏那么高，她怎么会……”老人哽咽着捂住脸，“我早该想到的，她这半年总说看东西重影。”
　　林恬感觉血液瞬间凝固。他想起杨诗宁擦拭眼镜时的模样，想起她抱着超大水杯仰头喝水的样子，想起她蹦蹦跳跳转身时扬起的马尾。
　　那些画面突然变得锋利，在他脑海里切割出渗血的伤口。
　　“医生说不是酒驾。”外婆的声音飘过来，“就是老花眼，年纪大了。”
　　她不是近视吗？哦在这个世界算是老花了。
　　林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突然想起福利院那个小男孩，想起路边萎缩的树木，想起妈妈对消消乐的痴迷。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凑完整——在这个被篡改的世界里，年龄与身体特征的错位，不正是他那场草率许愿的代价？
　　“外婆，您身体……”他艰难开口，想确定一下。
　　“我身体怎么？问这个干嘛？”外婆勉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却绷成痛苦的弧度，但她看上去却又有一种独特的年轻活力。

　　林恬猛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跌倒。他踉跄着走向医院大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这是对的，这个世界里面外婆这样的老年人有着比杨诗宁更久的大好人生，都是他许愿改变了这一切。
　　原本的世界里，外婆得了癌症。在这个世界里，杨诗宁才是那个因为机体老化不小心发生车祸的人，就算没有发生车祸，她以往的大好人生也不再了。
　　玻璃门外的世界突然变得刺眼，阳光穿透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扶着冰凉的金属围栏，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魔法此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困在错位的命运里。那些他以为无害的改变，原来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埋下灾祸的种子。
　　“我都干了什么……”林恬喃喃自语，指甲在金属围栏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想起最初许愿时的冲动，想起对学习的厌烦，学习这种小事实在是太小了，根本不值得成为改变那么多命运的理由。他太幼稚了。
　　他望着远处摇曳的树叶，想着生活从来不是可以随意涂改的草稿。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医院外的小花园，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树枝间跳跃，叽叽喳喳的叫声往日听来是那么欢快，此刻却像是无情的嘲笑。他双手抱头，将脸埋进膝盖，泪水无声地滑落，林恬心想，也许这些都是软弱的泪水，他觉得自己的腿发软，也许他其实心底里害怕承担这一切的责任。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林恬抬起头，看见医院的围墙外，一棵大树的枝条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嫩绿的新芽在风中顽强地生长着。这一幕让他想起曾经的世界，那时的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而现在，他却亲手将这一切打乱，让无辜的人承受后果。
　　杨诗宁，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女孩，此刻却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这些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像一把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哪怕要付出任何代价。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丝坚定。
　　林恬想到阿拉丁神灯，据说许愿的人总是得到和许愿初衷不相符的结果。也许许愿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生活有时是十分严肃的。
　　风掠过耳畔，带着消毒水与泥土混合的气息。林恬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知道，这一次他必须承担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