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春休》江淮皎皎

4、温泉花庄 第三章：

　　第三章：

　　邱掌柜不知道，他眼里运筹帷幄的东家看起来虽然是波澜不惊，背地里实则是一日之内千里奔波——实在是累的魂游天外了。
　　自打昨日回府，许封阳接了好友徐州知府魏知遥送来的急信，说他在抓捕山匪的过程中没有看住，让其中一个匪首带了几个兄弟溜了，近日探得这伙人流窜到了济州境内，让许封阳不要惊动当地官府，带一小队人马捉了即可。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惊动当地官府，哼哼，那就要问魏知遥这个要不要被抓住小辫子参个“剿匪不力”的罪名了。
　　如今庸王之乱刚平，朝内许多人噤若寒蝉，而打了鸡血的鉴台院士们活像几条疯狗，逢人便参，逮谁咬谁，像魏知遥这种新官上任，根基未稳，最怕文官手里那一把笔刀。
　　许封阳交友不慎，只得认命。接了信带了一小队人马便出了城直奔匪窝而去，捉人拿人交人一气呵成，赶着暮色一路从徐州界赶回了济州城中。
　　打起精神听了邱掌柜一通叽里呱啦，直到门房把邱掌柜送走，许封阳洗漱完躺在榻上，才反应过来邱掌柜刚才大概说了什么。
　　-沈姑娘…去饮风阁找我了？
　　-开心。
　　-找我是想…买荷叶？
　　-也是，昨日送她的只有花，没送叶子。
　　-问我要卖花姑娘的住址？
　　-还要再买？
　　-这不就是喜欢我送的花的意思？
　　许封阳翻个身，美美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

　　沈无尘带着青萍先是到铺子里转悠一圈，见一切如常，便留下青萍打理铺子，一个人来到对面的饮风阁。

　　此时正是清晨，饮风阁内跑堂小哥将大堂内收拾停当，后厨新柴将第一锅水烧得滚沸。邱掌柜燃香礼佛，朝一尊彩描金绘的财神爷正心诚意地磕完三个头，将线香插在一瓮墨玉香炉中。
　　烟雾袅袅升起，细长笔直。
　　邱掌柜观此吉兆，喜上眉梢，顿时神清气爽，整了整衣襟，抬手拦住了跑堂的赵四。
　　-“哎！”
　　赵四福至心灵，心领神会，抬手将正要挂出去的酒旗恭恭敬敬递到了邱掌柜手上。
　　邱掌柜接过，正要开门挂酒旗，一推门，随着阳光一同迈入饮风阁的便是邱掌柜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沈无尘。

　　沈无尘看见邱掌柜慌张了一瞬，但很快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沈姑娘，您来的早啊。还是来等那位客人的吧？”
　　沈无尘点点头，“是啊邱掌柜，我又来叨扰您了。”
　　邱掌柜连忙把酒旗扔给旁边的赵四，又引着沈无尘到了昨日的雅间。
　　奉茶上点心一气呵成，邱掌柜一套流程走完，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转身问沈无尘：
　　“沈姑娘用早膳了吗？”
　　沈无尘惯爱懒床，是从小的“起床困难户”。奈何现在开了铺子做了老板，这个毛病还是改不过来，铺子开门的时间却是固定的，因而沈无尘只好赶着铺子开门的时间睡到最后一刻。
　　听邱掌柜这一问，沈无尘顿了顿，只好坦言道还没有。
　　邱掌柜十分欣喜，道：“沈姑娘，正好店里还有些早点，这就给您上一份。”
　　沈无尘道谢，又觉得有些奇怪，“寻常酒楼都是从午膳开始营业，贵店居然还有早膳供应吗？”
　　邱掌柜解释道：“不瞒沈姑娘，不对外售卖。我们东家心善，因饮风阁店里帮工大都住在城东，为赶路大多都是卯时赶来，来不及吃早膳，所以东家发话，早饭由店里提供。”
　　邱掌柜说完便退了出去。
　　不多时，赵四便端着早饭打开了雅间的门。
　　“沈老板，这是我们邱老板亲自盯着咱们店里后厨做的，您自便即可。”
　　一边说着一边把膳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出来。
　　一碗油旋鸡蛋汤，两碟小菜，另有一碟两颗茶叶蛋，一篮炸藕合。
　　品类不多，每样小小一份，摆在一起，倒是色香味俱全。
　　沈无尘谢过，看着这些也有些感慨：饮风阁的东家竟心细至此。
　　一边吃一边想到自己店里的钱慕钱拾两兄弟，不知道他们用过早饭了没？

　　饮风阁一片岁月静好，然而柳府许封阳这边…更是一片睡月静好。

　　柳府上下都知道，近日来许封阳连日奔波，因此许封阳住的前院附近一片静悄悄，来往侍从走路洒扫皆是轻声细语。
　　柳祖母身边的侍女朝露一路从后院过来，过了两道小门，一路上遇到的侍女小厮们都只是低头行礼，缄口不言。
　　朝露一路到了许封阳住处，被许封阳身边的小厮甫悠告知许封阳还未起床，只好在偏殿等候甫悠将许封阳叫起。
　　朝露此时来，是来叫许封阳陪柳夫人赏花。
　　柳夫人家是南方人，自小爱花。等到子女都已然成家，柳夫人更是把心血都用在了培育鲜花上。虽然年纪大了，常常记不得事认不得人，可唯有爱花这个爱好未失未忘。梅花牡丹茉莉水仙，柳府花园常常四季花团锦簇，偶有些花或夏天开放，或生在南方，培育不易。为此，柳祖父便为柳祖母买下了济州城外一处有温泉的老宅，用来培育些珍贵的花木，偶尔也做些花木买卖的生意，却也只是供给一些稳定的老客户，多是柳夫人年轻时候的旧友，亦或是或是京城或临近县域的官员富户，并不公开售卖。
　　当日沈无尘收到的荷花便是出自柳夫人的温泉花庄。

　　许封阳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天光大亮，却不知已经亮了多久。
　　“少爷…”
　　是甫悠在说话。
　　“少爷…”
　　许封阳清了清嗓子，拉开帘子，道：“进来。几时了？”
　　甫悠推门进来，两三侍女在他身后进来，端着热水等洗漱用的物品候在一边。
　　甫悠帮许封阳挂好帷帐，道：“少爷，已经午时了。朝露姑姑说柳夫人在后院等您一起赏花呢，您收拾了快些去吧。”
　　午时！
　　许封阳心下一惊，突然想起昨日邱掌柜来时回报的事情来。
　　不知道沈无尘的困难解决了没有。
　　思及此处，许封阳腾的一下从榻上坐起来，起床穿衣直奔后院去了。

　　许封阳赶到后院花园时，柳夫人和一众侍从停在一丛瑞云殿前。
　　柳祖母已过古稀之年，岁月的霜雪在她的发间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一头银丝被整齐地挽在脑后，梳盘髻，插玉簪鬓边耳后别了一只海棠。她的面庞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双眸却依旧明亮有神，恰似一泓清泉，澄澈而灵动，当望向满园繁花时，那眼中的光芒更是熠熠生辉，仿佛能驱散周身的暮气。
　　许封阳整了整衣衫，稳步向前，对祖母行了礼。
　　“祖母，孙儿给您请安。今日祖母身体还好吗？”
　　见柳夫人轻笑着点了点头，朝露轻盈地走上前，伸出手，扶起许封阳，轻声说道：“小侯爷快起身。”
　　柳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许封阳，满是慈爱地开口道：“宁安来啦。”
　　许封阳听闻祖母这一声呼唤，心头微微一暖，抬眼瞧见祖母今日这会灵台清明，便适时开口，将自己“朋友”求购温泉花庄荷叶之事娓娓道来。
　　“朋友？”
　　柳夫人听闻此事，忽而有些感慨。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许封阳。
　　许封阳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圆领袍，头上未戴沉重的盔冠，仅束着一条深蓝色的发带，长发如墨，整齐地束于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为他硬朗的面容添了些许不羁。
　　剑眉斜插入鬓，英气逼人；双眸深邃有神，平静沉稳。风吹过，阳光洒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上，显露出几分少年朝气。
　　——曾经的小孙儿如今俨然是一位胸有丘壑的少年郎了。
　　柳夫人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可以。温泉花庄的生意目前都是朝露在帮我打理，祖母老啦，交给你也好。稍后朝露会把钥匙交给你。”
　　许封阳心中一喜，连忙应道：“多谢祖母成全。”
　　不一会儿，朝露便从内室轻盈地捧出一串钥匙来。
　　许封阳拿了钥匙，铜质的钥匙在空气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向祖母行礼告辞后，便匆匆转身，向着芙蓉糕铺方向策马而去。

　　一路快马行至锦澜坊坊门口，向来干脆利落的许小侯爷却有些踌躇。
　　该去哪里找她呢？直接去芙蓉糕铺子里，找到她，告诉她，那日的卖花女的芙蕖花池是我祖母的私产吗？不对，她以为我是饮风阁的客人，那我如何得知她要买荷叶呢？
　　真是…
　　许封阳扶了扶额头，真是漏洞百出。
　　锦澜坊禁止策马。许封阳便在坊口下了马，和马面面相觑。
　　远远望着芙蓉糕的招牌，许封阳计上心头，转头问恪风：“恪风，想尝尝芙蓉糕吗？”
　　恪风乐了，道：“侯爷，走着~”
　　许封阳整整衣袍，调了调息便朝着沈无尘的铺子走去。

　　许封阳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