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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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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还歌舞升平、酒香缭绕的酒楼,此刻已被烈火吞噬。烈焰灼灼,黑烟滚滚,内里乾坤早被扭曲成一座重重叠叠、不见出路的迷宫。
春卷一踏进来,便不顾一切直奔二楼。
可那残破楼梯似被怨念缠绕,旋绕上升,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春卷,停下。” 花卷在她耳边轻唤,声音发紧,“此处有古怪。”
“住口!” 春卷气力耗尽,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眸子却燃着偏执的光,“我必须去救他——我能感觉到金丹的气息,就在前面!”
花卷心头一沉,春卷素来机灵谨慎,从不是这般冒失冲动的性子。
两人身后,忽然炸开一阵排山倒海的呼喊,粗声粗气,又急又怒:
“张春卷!你在哪儿!给我滚回来!不要命了是不是?就知道给人添麻烦!看我不掐死你!”
这……确定是来救人的?
花卷一拍额间花瓣,终于惊觉:“春卷,小心!这里的怨念会放大人心底的情绪,你先冷静下来!”
楼下传来 “啪” 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黄阳华鬼哭狼嚎的惨叫。想来是二桃本就火爆的脾气被怨念成倍掀起,他这假道士,正好一头撞在了枪口上。
“春卷,我一直没说。” 花卷急声劝道,“那日狼妖围困,是你那位朋友亲手救了你。他强得吓人,一定会没事的,你信我。”
春卷终究听得进劝,死死攥紧指尖,强行稳住心神。
她若乱了,别说救墨尧臣,连身边之人都护不住。
撑着栏杆站起身,她朝楼下二人高声点明此处诡异。
黄阳华一把鼻涕一把泪,从衣襟里摸出一枚转经轮,双手合十搓得飞快,像在拨弄一只无用的拨浪鼓,半点作用没有。
二桃一把夺过,手心生出淡淡粉色光点。
黄阳华和之前的罗绫萱一样目瞪口呆:“姑娘竟会术法!”
刹那间,两人周遭似有一层无形屏障轰然碎裂,情绪骤然挣脱蛊惑,恢复清明。
“春卷,谁让你一声不吭独自闯进来的?” 二桃抬头皱眉,语气依旧不耐,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真切担忧,“你中招没有?这儿有可解情绪蛊惑的法器。”
春卷已然平复:“我没事,你们上来吧。我走了许久,只有这边有一间屋子。”
“行,你等着,千万别自己进去!”
二桃将那花花绿绿的转经轮丢还给他,忍不住吐槽:“喂,假道士,你到底是修道,还是信佛?”
黄阳华宝贝似的将其揣好,不理会她的调侃,只低声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生前吃斋礼佛,虽被僧庙骗去不少钱财……可也无妨,反正后来,再多家财也一朝被抄。”
二桃默默倾听,没有安慰。
两人踏上楼梯,才知其中诡异。
明明不过十几阶台阶,他们却足足走了一刻有余,才终于走到春卷身旁。
此处已被漆黑怨气彻底笼罩,酒楼原有结构荡然无存,空荡荡只剩一条旋转向上、不见尽头的楼梯。
唯有这一扇门,还保留着昔日客房模样。
门上悬着一块小小的牌匾,字迹妖冶——
欢情阁。
春卷正要推门,黄阳华忽然红着脸,急声喊住:“且慢!”
二桃最烦他婆婆妈妈。
黄阳华连忙解释:“之前我无意间走到过这里,里面……里面是……”
“进去再说!” 二桃不耐烦。
“里面……可能是做烟花生意的。” 黄阳华含糊道。
春卷悄悄问嗅觉灵敏的花卷:“这儿还卖烟花爆竹?可我没闻到半□□味啊。”
花卷:“……”
二桃瞬间会意,斜睨他一眼,嘲讽道:“没想到我去与那罗姓女子周旋时,你这假道士倒有闲心寻花问柳?”
春卷这才猛然醒悟其中深意,惊喜道:“不是吧黄道长?你还来这种地方?那太好了,你可曾打听到当地有什么怪事?”
花卷:“…………”
这丫头,也太直白了。
黄阳华脸唰地通红,生怕二桃误会,急得连连摆手:“二桃姑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只是当时有位舞姬经过,我见地上掉了一方手帕,便上前询问。她说不是她的,却认得帕主,说是这‘欢情阁’里的一位姐妹。我一个男子不便入内,本想托她代为归还,可她只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二桃像看傻子一样望着他:“所以,你就上赶着守在门口,等着还给人家?”
黄阳华点头,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在门口等了许久,想等里面的人出来,顺便将帕子归还。结果无意间看见搂搂抱抱的男女,听到些轻薄言语,才知道这里是财色交易之地……帕子我后来放在正对门口的栏杆上了,里面的人出入,应当能看见。”
春卷沉吟道:“这样还是不能确定里面有什么蹊跷,我们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二桃唇角一挑,一把将春卷拉到身后:“假道士,你去开门。这种时候,总不至于让姑娘家冲锋陷阵吧?”
黄阳华横下一条心,这扇门,终究要由他亲手推开。
他咽了口唾沫,屏息轻轻一推。
指尖触到门板的刹那,一方素白手帕骤然活了过来,如蛇般疯长,瞬间缠满他全身,猛地将他拖入门内!
“救——”
一个字未喊完,嘴巴便被死死缠住。
二桃迅速出手,却连他一根发丝都未抓住。
电光火石之间,她立刻转身,紧紧搂住春卷肩头。
果然,下一秒,一股狂暴吸力席卷而来,两人也被瞬间卷入门中。
黄阳华只觉浑身被裹得严严实实,如同入殓,口鼻窒息,几乎喘不上气。
他拼命挣扎,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束缚骤然松开。
他慌忙摸向怀中,确认遗物还在,才松了口气。
抬眼望去,昏暗烛光之中,一道久违的轮廓缓缓清晰。
从最初的不确定,到后来的笃定,激动瞬间冲垮心神:“哥?哥!怎么是你!你终于回来找我了!”
“臭小子,不是你刚才一直喊着哥来救命吗?”
黄阳华挠挠头,回想方才濒死之际,他的确疯了一般渴望兄长出现,想来是鬼哭狼嚎地叫了出来。
“哥已修成金丹修士,今日才下山寻你。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好在来得还算及时…… 跟哥说说,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吃了不少苦吧?家里富足之时,从舍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
“哥!大哥!”
“你怎么不早点来……”
黄阳华感动至极,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终究遵照约定回来寻他了。
从此,他再也不用一个人坑蒙拐骗、颠沛流离!
他抱着兄长的腿,嚎啕大哭,满心委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兄长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温声安慰:“哥会带你一同回仙山,再没人欺负得了你。”
黄阳华一边哭,一边忍不住感慨。
兄长如今仙风道骨,气质竟与墨尧臣那般高人有几分相似,身上衣料更是丝滑华贵,一看便知非凡物。
另一边。
二桃自始至终抱紧春卷,袖中匕首出鞘,斩断缠缚而来的黏腻蛛丝,两人才一同挣脱。
“墨尧臣呢?他不是回来了吗?” 春卷急道。
二桃用力弹了她一个脑崩,恨铁不成钢:“清醒点!这蛛丝有问题,我刚才也产生幻觉,看见了掌柜。可一生气,反倒破了幻境。墨尧臣连影子都没有,你是在做梦。”
春卷轻叹一声。
没有灵力,身为凡人,当真举步维艰。
心中但凡有一丝牵挂执念,便会被轻易蛊惑。
“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对你很重要?” 二桃挑眉,“你压根不了解他。”
春卷低下头,再抬眼时,眸光明亮而认真:“他失忆了,我对他的了解,未必比他对自己更多。可除了他,我在这世上,也没有别人了。”
原来他们之间,从不止是金丹气息的牵绊。
二桃耸耸肩,刚才还以为这丫头在失落,谁知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鞋。
春卷忽然一笑:“倒是二桃姐,梅掌柜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二桃回身,正要反驳。
春卷却骤然睁大眼睛,指着她身后,失声尖叫:“快逃!”
黏腻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头顶。
二桃疑惑抬头,正对上一双冰冷竖瞳,以及——
白森森的尖牙,与一张猩红如血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