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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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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千金的大喜之日变了颜色。
春卷一行人被安置在了一家酒楼,视野刚好看到楼下的歌舞,可惜他们并没有享乐的心情,因为虽然表面上是被以礼相待,实则是怕他们跑路的暂时囚/禁。
司马禀告了情况,但刺史千金那位罗大小姐并不就此作罢,命令他们在城中最繁华之处休整两日,在此期间必须唤醒姑爷——也就是墨尧臣,否则他们所有人都要下狱。
李霍直呼不公,他原本还怀着州刺史能为县里百姓做主的心,没料到这位竟变本加厉的荒谬。
一日已经过去,城里请来的郎中也没办法,都说从脉象上看墨尧臣并无大碍,不知是什么缘由久久醒不过来,除非强行刺激皮肉,否则也只能耐心等待。
黄阳华悲哀地想,可能他们的脑袋没耐心等到秋后问斩啊。
于是原本街头巷口装点出婚庆的喜红,若是想不出法子,就要变成他们几个异乡人的祭日了。
透过小窗,二桃仔细观察除了正门外,破窗而出的几种逃生路线,但显然,他们这一屋个个做不到。
“李大哥你在做什么啊?”
“写文章,”李霍唯一擅长的就是拿起纸笔,“写揭露这些卑劣污吏的状子。若是不能活着呈上面圣,至少还能留下传之后世,总有义士愿承此志。”
“……”这不就是大型遗书么。
春卷又去看黄阳华,后者咂摸两口小酒,看着楼下的歌妓奏乐配舞。
“黄道长你还有闲心看这些?”
黄阳华微微发抖,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再不看两眼,恐怕就得下辈子了罢。”
春卷后退两步,“……没事,你还是开心一点看罢。”
窗户刷地关上,二桃面露烦躁,如今穿着的衣服一边是广袖,另一边被春卷缝补过,收紧后再加进一截黑色绑带做的护腕,看上去干练利落,颇有异域侠士的风度。
“事已至此,只有这个办法了。”
第二日,锣鼓喧天,刺史千金风光出嫁。
余下三人并没有被牵累,还在酒楼淡定喝茶,只是黄阳华心急如焚惴惴不安。
“若是被那个母夜叉小姐发现可怎么办啊?真应该让我去的。”黄阳华坐立难安。
“你昨天不是哭晕了吗?”李霍只能劝他,“况且二桃姑娘艺高人胆大,如今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但黄兄不必慌张,我已连夜写了一封请罪的血书,若是女扮男装败露,咱们一起去请罪!”
春卷大概扫了眼那摞厚厚的血书,又看看李霍苍白的脸色,心道传闻都说读书人迂腐,谁还真拿血作文章啊。
李霍:“哎,只是我已成婚,拜的是天地贤妻,纵使是作假也万万不可!”
春卷担心起来,“二桃姐功夫如何我还真不清楚,只是人家高门大户必定府兵护院众多,又怎么能轻易挟持大小姐呢?还是希望她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又请来的郎中给墨尧臣把了脉,告知相同的结果,虽然尚且没什么进展,但春卷也没光顾着失望,趁机跟他打听了外面的情况。
这几位请来的郎中都并不多话,这位尤其在进屋前似是听到他们在密谋什么的样子,越发缄默不言,直到得知这几个外乡人打听的只是刺史千金的婚嫁,而非那些说不得的政事,才卸下戒备。
郎中捋捋胡子,说书人似的娓娓道来,“各位不是我们本城的人罢,你们有所不知,刺史家那位罗绫萱小姐,真真就是被惯坏的,刺史辛劳一辈子,老来得女,恨不得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于是惯的越发骄纵,才闹出了绣蝶引亲的荒唐事。”
“原本掷绣球的婚俗也是为了热闹热闹,但演变成罗小姐的毒绣蝶就越发恐怖了。”
春卷连忙问,“那蝴蝶当真有毒吗?我朋友无意间碰到了,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呀。”
说起来,二桃和墨尧臣都算碰到过那只白色毒蝶了的。
郎中连连摆手,“可说呢,你们有所不知,这当然并非第一次刺史家招姑爷,曾经几次的姑爷还没拜堂,就听说是突发了什么不治之症,死状惨烈,死因不明,传着传着,大家都信了缘由在这轻飘飘的毒蝶上。”
黄阳华听完不由得头皮发麻,心说这位罗小姐竟是比夜叉还恐怖狠毒啊,急忙问,“那二桃姑娘岂不是很危险?”
春卷不解,“这罗小姐倒也奇怪,费尽心思要使这蝴蝶来选丈夫,却不等成亲就要将其毒害,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大夫,还要请问您,罗小姐此次婚成了吗?”
郎中:“之前几次都是红事接着白事,往往礼仪进行不到晚上,便会有从刺史府中出殡的白幡,今日为时尚早,具体如何还得再看。”
郎中走后,春卷第一个不赞同坐以待毙,“既然得知此事无比凶险,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先出去和二桃姐汇合,确保她的安全!”
其他两人也都赞同。
三人稍作打扮,又耗了不少功夫才混出了酒楼。
李霍光明磊落惯了,弄虚作假的时候自带三分做贼心虚,走过两条巷子,春卷才发现他脸上的胡子都贴歪了。
原本他们漏洞百出的扮相和做派很容易被发现端倪,但兴许是假姑爷已经送上,刺史放松了对他们的监视;另外,城中百姓都紧着热闹看,街头巷尾的大姑娘小媳妇无不议论那位骑马的新郎官,也自然没人太注意这几个举止怪异的人。
借来的歌妓衣服似乎带给了他极大的勇气,黄阳华捏起嗓子,撩起肩上的粉红披纱,风骚到辣眼,“这位姐姐,请问刺史的新姑爷怎么样了呢,顺利成婚了吗?”
原本被他搭话的路人还上下打量,觉得他穿着怪异,妆容也不和谐,但听到打听的人是谁,立马来了兴致,转换了关注重点,“妹妹,你是说上午才见过的那位新郎官啊!哎呦喂,那气宇轩昂、风流倜傥、潇洒英俊,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儿来的将军准备出征了呢!”
黄阳华好似自己被夸了似的,连连噙着笑骄傲地点头,“嘿嘿,我也这么觉得。”
“而且人家还长得剑眉星目俊美无双……唉,希望他能躲过小刺史的索命毒蝶罢。”
黄阳华刚觉得这位大姐或许有点夸张,二桃姑娘分明是很鹅蛋脸的柔和长相,只是时常皱眉,说不定才给人留了此般男儿的印象。
“还请问这‘小刺史’是谁?刺史大人不是年事已高了吗?”
大姐笑道,“当然就是罗绫萱小姐呀,罗小姐虽是女子,不能像男子一般科举入仕,但为人公正明察,所作贡献不亚于其父当年。当然还是因为我们刺史老爷身体不大好,因而多由其女代劳。”
李霍听完觉得事情越发难办起来,原以为这个罗小姐只是依仗他人之势才此般荒唐,没想到在民间居然也颇有威望,可正因如此,才当自勉自持,不应为了一己之私而废了教化之义。
春卷看他捋着胡子沉思,又突然拍手好似想通了什么,于是问道,“李大哥你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李霍:“传闻中的罗小姐既是能明事理之贤人,我正欲修书一封呈给她,言谈其招婿此为之利弊,劝其废止。”
春卷:“……”怎么动不动又要写文。
想起李霍昨日才写血书差点写贫血,俩人好说歹说将他拦住。
“快走啊!罗府现今开府设宴,百姓也可以前往!”
前面有人喊道,别说街上闲人,就连摊贩都先收了东西,争先恐后往婚礼现场跑。
春卷从路边薅了把小红花,赶到地方的时候堪称人山人海,除了当值的官兵还得防范西南王异动,估计整座城半数以上的人都聚到了刺史家门口,赶着喝这口喜酒。
流水席也招架不了此般浩大声势,但百姓们也乐得等着闲聊。
有些人得知罗小姐终于正经拜了堂,简直比自己成婚还激动,有位仁兄直接泪洒衣襟。
“我就说咱罗小姐总会遇着良人,倒也不必……”
那人擦擦眼泪,“幸好终于算结束了,你有所不知,上一位跟小姐结亲的是我哥,结果还没到晚上,就传来他亡故的噩耗,家里都怕那毒蝶下一次就要落到我身上了。悄悄跟你说,我都在自家染坊的水缸里泡了三日!唉,我哥就一本本分分读书人,原本不信这些,所以之前绣蝶引亲毫无防备。”
“节哀。但想罗小姐的绣蝶是上天意旨,命里有时终须有,若是被看上了,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听说这回的新郎官还不是本地人,一只脚头一回踏入咱们兖州城,绣蝶就落到他手上,刚想甩开,你猜怎么着?那蝴蝶啪嗒死他手心里了!这下无论如何都没跑了!”
“希望这位兄弟命够硬,要是他能抗下来,咱城里的未婚男丁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却也不是这个说法,听说罗绫萱罗小姐长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哪怕是石榴裙下死,也有的是往身上涂香粉招蜂引蝶的风流人。”
有人听完大笑,“还有这样的事?这位好色之徒弄错了罢,罗小姐的第一只绣蝶招徕的就是个酸腐书生,说不定蝴蝶食腐,得专门浸泡污秽丑物呢……”
春卷竖着耳朵偷偷收集人们口中杂七杂八的信息,黄阳华装扮姑娘愈发如鱼得水,似乎还别有风情,不多时竟突破层层重围被提前安排上桌吃饭。
“嗯哼,我叫黄阳花,姐妹的脂粉确实细腻滋润,赶明儿我也去买一罐!”
春卷捂脸,给他使眼色往重点上聊。
“咳,那啥,听说这回的新郎是嵩县来的?巧了我也是,请问姐妹知道他姓甚名谁,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吗?”
“这个,啧,之前还见新郎出来敬了一回酒,长得那叫一个俊美,只是有点凶……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姚,姚仲罢?喝得有点多……”
春卷比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春卷惊呼一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嘴,“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姚公子分明是我们家小姐的姑爷!只是恰逢我们小姐生辰想出来玩玩,只是前后脚来到,竟然……啊!小姐!小姐!你没事罢!”
黄阳华立马拿起手绢掩面啜泣。
参加喜宴的众人都大受震撼,趁他们不知如何是好的空当儿,春卷扶起黄阳华就往府内闯。
管事的见他们两个女子,又听闻前后因果缘由,一时间也不好强行动手。
但是内院肯定有不少家奴和护院,想必不会容易进去。
所以春卷早早在手心抓了一把辣椒粉,只待挡路的人自行出现。
“春卷,直走!在前面左拐!”花卷在她耳边引路,虽说看不见,但那毒蝶的气息她却分辨得清楚,并且在前方愈发浓烈。
绕过院子里的水池假山,一路跑过去,便到了婚房——贴满红色窗花灯笼的那间。
黄阳华有点怀疑,“春卷你知道路吗?跑这么快万一走错了呢?”
春卷撒了个小谎,“知道,刚在外面打听到的。”
这边隐秘之处反而没那么多人,黄阳华刚想伸出手指先把窗户纸戳出个洞查看情况,春卷却干脆利索,一脚踹开大门,比前者更有捉奸的气势。
“二桃姐我们来救你了!”
原本以为身着男装的二桃此刻被灌得烂醉如泥,遇着颐指气使的阴毒罗小姐必定招架不住,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亟待拯救。
但二桃左手停在半空,好似正准备推门,她左肩扛着的,却是被五花大绑蒙头扛着的毒蝶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