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天夏》故染

7、许迟，要长命百岁。

　　许迟吴森随意选了家选了烧烤店，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在这里可以看见街道上挂满的彩灯，还有一星期国内就是小年了，而在那之后就是圣诞节。

　　吴森要了黑啤，淡黄色的液体流进杯子发出解压的气泡声，他把酒递给许迟，许迟却摆手示意自己喝热水。吴森看着他老干部似的呼了呼那冒着热气的水轻轻抿了口，匪夷所思“我知道你几乎不喝酒，但这么有意义的日子，我请问呢？许迟老干部，咱们是不是该来点呢？”

　　“我以水代酒陪你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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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迟看吴森白了他一眼后，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敏感的神经一跳，他瞬间问“你干嘛？”

　　吴森勾起嘴角坏笑了下“还能干嘛，找个替你陪我喝的呗。”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微哑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怎么了？”

　　吴森说着视线却看向许迟，带着玩味的意思说“来吃饭？陪我喝点。”

　　木炭在烤架上噼啪作响，火星四溅，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在这安静的几秒内，许迟慵懒的倚在窗沿看着那不断跳跃的星火，心脏跟着一下一下跳动，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间攥紧。直到听见那人说“有事不来了，你们吃。”那颗半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随后泛上心头的是压抑的沉闷。

　　吴森一听哀怨的说“别啊，你来吧！不然没人陪我喝酒了。”

　　“而且我们这么长时间不见，难道不该好好聚聚吗？”

　　季染停顿了下说“真有事，下次，我请。”

　　吴森挂断电话用宛若怨妇般的眼神看着对面的许迟“真不来点？”

　　许迟浅笑着举了下杯“我干了，你随意。”

　　烤肉陆续烤好，油滋滋的肉香在口中爆开。没办法，既然许迟不喝，那吴森只能众人皆醒他独醉了。两人聊了许多，问了近况，也聊了过去。吴森得知许迟刚出国前两年在一家知名公司担任首席技术官，后来跳槽到了另一家小公司原因居然是因为嫌弃太忙了，现在主要是远程工作。吴森看着许迟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居然会嫌累？！”

　　许迟淡淡看他一眼“是人会累不很正常。”

　　吴森张张嘴不可置否只是点点头说“你说得对。可能因为你以前太拼了吧，那时候我时常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人，明明一样的零部件，你那时候…打比赛吧？”

　　“是那个大创吗？”

　　被这么一提吴森想起来“对！就是这个！连轴转三天我们同组的人都要熬死了，你什么事没有。我的天你知道那时候大家都说你是什么吗？”

　　许迟问“什么？”

　　“永动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他们碰了下杯，虽然许迟喝的是水但依然被吴森要求一饮而尽。酒过三巡，渐渐上头，吴森开始畅想未来“到时候你回国给我当技术总监，把季染也招进来，我去！两个技术大拿！我这公司不妥了！这配置太行了！”吴森眼睛眯起，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他有些醉了，思路跳跃的很，突然说道以后的结婚的事“日后我们发达了，各自领着另一半凑在一起就更热闹了，过了十年八年说不准还会有下一代哈哈哈哈，到时候我们常聚说不准下一代能擦出火花哈哈哈，到时候就亲上加亲了！”

　　“我去到时候我们不会成亲家了吧！”

　　许迟闻言抬眼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垂着眸子摇摇头。吴森晃着脑袋接着说“等到七老八十了，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到时候哈哈哈可能真的就得以茶代酒了！”吴森幸福的叹口气把杯中的酒饮尽。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子，虽然未饮酒却有种头重脚轻半悬在空中的感觉，他默许了这种不适感，听着吴森絮叨仰头的瞬间闭上了眼，吴森声音还在耳边，可却仿佛隔了层玻璃，渐渐听不真切。眼前画面变化吴森描述的以后似乎成了真，儿女们在厨房忙着做菜，孙儿们已经上了大学围在一起玩闹，寻常人家追寻的幸福大抵也不过如此，只是许迟看不清这些孩子们的脸，恍惚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看见了白发苍苍却依然精神抖擞的吴森，或者现在应该叫做吴老头了，许迟愣了两秒“吴森？你…怎么这么老了？”

　　吴森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这是什么话，你不也一样老了吗？”

　　我…老了？

　　许迟站在镜子前看着陌生的自己，两鬓斑白，年轻时一惯挺直的腰背因为墓年而微微弯曲，他伸手抚上自己脸上的皱纹，触感是这么真实。

　　我…居然会老…吗？

　　不知为何许迟想笑，也真的笑出声来，有些傻的说“我居然老了。”

　　“老了你开心个什么劲！”

　　“唉！季染你正好来了，快看看你们家许迟发的是什么疯，怎么说胡话了开始。”

　　我们家…的？

　　开门声响起打断许迟的思绪，他听见有人在笑骂吴森，那人声音是这么的熟悉，不似年少时轻灵多了几分沉稳，“许迟？”她在叫他，他想回头可脖子锈住般，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转动一分，他好想看看她的样子，好想看看…她现在过的好不好，那人见许迟没转身，有些奇怪的慢慢走到许迟正对面，她笑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许迟，你怎么了？”许迟睁大眼睛，周围本就模糊的景象更虚幻了，眼前是唯一的真切，那是六十岁的季染，少了年少时的锐利，看起来竟多了几分亲和。

　　“许迟？”从刚才起许迟忽的没了动静，安静的靠在那里，不论怎么叫都没反应，像是睡着了。吴森伸长胳膊拍了拍许迟的手腕“喂！许迟？”六十四岁的季染在对他说话，可声音却渐渐变小，唯一清晰的脸庞犹如墨滴入水中晕染开的涟漪，模糊远去，他用力伸出手却触碰不到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她满足释然的笑意，他听清的最后一句是她说“许迟，你要好好的。”

　　随着嘭的一声炸响，许迟睁开了眼，迷蒙中只见一道道亮光如游鱼直冲天宵，在短暂的静止后嘭的炸开成花，照亮夜空。“许迟？你睡着了吗？”吴森凑过去坐在许迟旁边，许迟视线回笼看着面前年轻俊秀的面容哪里是古稀之年，他晃了晃神很快又正了神色冲吴森摆摆手佯装打了个哈欠“可能陪你喝太多水，水中毒了。”

　　吴森嫌弃的推他一把“能不能行！才喝几杯？我喝酒的都没说要醉呢。”

　　许迟笑了下，不知店内是谁说了第一句“Merry，Christmas！”起此披伏的祝福声在店内传开，大家互相举着杯祝福彼此。耳边喧嚣人声，眼前烟花朵朵，一切都像幻境里的场景。许迟倒了一杯已经凉了的水，看向窗外，似是看烟花，又像是看那个幻境中的人。六十岁的季染似乎冲他笑着，声音淹没在烟花声响里，可许迟看出了她的口型，她在说，“许迟，要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