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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许迟,迟到的迟。   和许迟 ...

  •   和许迟的第一次相遇在2020年八月二十三日,盛夏的尾巴。
      那年夏天,疫情蔓延,人人自危,本就淡泊的人情在一层口罩的加持下更是所剩无几。好在最近一段时日还算太平,只是疫情好了天气却开始作妖,明明夏天快要过去温度却直逼四十摄氏度,烈阳高悬,草丛里不知名的虫拉长调子叫着,十七岁的季染身着蓝白校服,本该是在学校的时间里却出现在街角的图书馆。
      第一次见到许迟只是背影,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二楼角落。光斜撞进窗子打在那人脚底,空气中细小粒子在丁达尔效应的作用下漂浮左右,白衬衫,牛仔裤,明明是很普通的穿搭,那人穿起来却莫名抓人眼球。
      与众不同的干净,是季染对许迟的第一印象。
      只远远的一眼季染就知道,他们不是一类人,季染短短十七年见过很多人,善良的,恶毒的,伪善的,贪婪的,渐渐的养成了个习惯,在见到的第一面起就把每个人分门别类划好区域,这样规避风险,节省时间,于她于别人都好。
      正因为见的多了所以她深刻的知道有些人和她这样的人只是物理意义上存在于一个世界,实际不过云泥之别。而显然那人是这么多年里她见到的云边最顶端的人,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季染确信她不会看错。那人太干净了,干净到他只是坐在那里却显得那旮旯地方宽敞明亮起来,而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泥点,走过去都像是脏了地方。
      她走过去并不打算和那人多交流,只想拿了桌堂里的东西快点换个地方,和不属于一个世界里的人坐的近了,她怕自己会被稀薄的空气憋死,却不想在她刚一俯身就被那人叫住,温润低沉的嗓音隔着口罩传来,有种失真感,“同学,你坐这里吗?”
      那人说完几乎没给季染反应的时间拿起自己的电脑就站起来,季染以为他终于要走了,却不想那人转头坐到了对面的位置,季染嫌少有犹豫的时候,此刻却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坐,那人见她定定站着,一双深黑色的眼睛望过来带着询问的意味,是了,季染第一次见到他时,甚至没有看见他的全貌,只看到一个背影,和那双眼睛。
      像故事的开篇,只有引言,勾着你去探究那未知的部分。季染鬼使神差的坐了下来,就在那人对面,她不自在的拿出卷子,纸张动作发出哗哗响声,季染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居然这么吵闹,季染盯着卷子上的黑色方字,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眼睛看见了,大脑没接收…
      最简单的三角函数啊…
      季染跟这道原本就是小卡拉米的题大眼瞪小眼了快一分钟,思绪才回笼,终于从对面那人身上集中到卷子上。指尖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悬挂着的钟表指针也一圈圈走着,等季染再抬眼时忘记对面有人,猝不及防的撞上那人的面庞,窗外日头已经西斜,淡金色余晖透过窗子漫上桌面,不似白日毒辣,温和的在所照之处留下暖意,那人双眼低垂着,专注而认真,有光映在眼底让深黑的瞳孔变成棕色,看起来亮晶晶的。
      发着光的人。
      季染脑海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自己吓了一跳,恰逢那人抬头,视线即将交汇时季染竟生成偷窥了别人的紧张感,她仓促垂头,起身,椅子因为动作过大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在不大不小的图书馆里久久回荡,一直坐在角落当个透明人的季染成功收获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再没看那人一眼,拿了卷子冷着脸匆匆走了。
      伴随着下课铃响起,校园内涌入大片蓝白,如游鱼般争抢着插空穿梭跑去食堂,即使在街角隔着玻璃许迟都能听到学生们撒欢的笑闹声,许迟瞥了眼窗外,再看那穿着同样衣服却在校外推开图书馆大门的人,眼里闪动一瞬。
      操场上是奔跑着的热烈青春,二楼角落是无人知晓的初次相遇。
      咔,咔,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处开始转动。
      傍晚烤人的光终于西沉,温度却不降丝毫,季染脱下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慢慢的往前走,抬头望天,有飞鸟徘徊,掀起轻风又很快被闷热裹挟着消散,三五成群的孩子叫嚷着从身边跑过,家长们站在通风阴凉处唠着闲磕,青苔漫上墙壁,墙角下是片片墙皮,这是一个老旧的学区房,也是季染生活了一年的地方,二栋三单元她停下,回头再看,那鸟早就已经飞远。
      楼道里感应灯忽明忽灭,季染站在三楼楼梯口,看着门上一道道可怖的划痕与脚印,眼神平静,心下了然。早在上午放学她从茫茫人群里看到那人面孔时她就已经预料到现在的场面,她平静的开锁,进门,一个只有三十平米的小屋,墙壁角落处满是受潮后的霉斑,季染扔下书包打电话给房东说明情况,承担全部损失并询问退租事宜,在网上寻找下一个住所,收拾行李。事实上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三两件衣服,简单的生活用品以及一台笔记本就是全部。行李箱很大到胸口的位置,可拎起来却不是很沉。
      一切收拾妥当,季染将自己砸进沙发里,后知后觉的觉得闷,她扯着领口,原来没开空调。季染挣扎着起身打开空调,正对自己,那空调年久失修,用起来总是吹出一股放了很久的味道,闻久只觉头昏脑胀,季染暴躁的摁灭了空调,空调遥控器啪的落在地上,后壳盖弹开,在地上来回响可季染已经没有力气再够了,她仰头看着刺眼的灯,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用不上力锤下,也无法吐出,只能任由其不断吸水涨大,好闷啊,闷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梦里她变成了鸟,飞出囹圄,飞出这闷热潮湿摆不脱的的酷夏,飞到温润绵长的暖春去。天光大亮,模糊的大片绿撞进眼底,就像梦里的春,可抬手触碰却烫的她心里一颤,原来还在夏天啊。
      永远不会结束的苦夏……
      后来的两天天季染总是能在图书管里看见那人,或早或晚,有时离自己很远,但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自己前面那个座位上,所以总是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背影。新的房源还没找好,但她却在跟房东交接好之后早早离开了那个出租屋,一想到那人在门口可憎油腻的嘴脸就翻起阵阵恶心,他来过,所以那的空气都是脏的。季染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走出巷子,却在街角停下。她不知道该去哪,她没有地方可去了。
      许迟再次注意到那个高中生是在一个中午,那时他正忙于修改论文,忽的听见轮子转动的的声音在木质地板上回荡,太静了所以很突兀,回头,只见那个高中生满脸戾气,逆着光,拖着快到胸口的箱子,一步一步走到楼梯口,明明没有走路的声音但他莫名觉得那步子很沉,沉的像要把脚下的光踩碎一般。季染两手抓着杆子费力的缓步移动,胳膊因用力而蹦出青筋,箱子一歪压住结痂的伤口,她吃痛的松开手,箱子却没如预料中倒下,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拉杆,季染抬头,光亮的刺眼,模糊面容,只见一双平静澄澈的眸子,如料峭初春。眸子弯了弯,冰雪消融,那人出声“我帮你。”季染回神时箱子已经被搬上二楼,她缓步跟上,有些生硬的闷声道“谢谢。”
      季染看着那人高挺的身姿,单手提着对于她来说有些费力的箱子轻轻放在二楼角落,季染也说不清为什么,在他转身往回走的前一秒她突然叫住了他,那人回头眼角平直,温润的眼睛看着她,季染被那目光蛰了似的,匆匆偏头,刚要问出口的话咔在喉咙里。
      “那个…”
      那人眸子里染上一丝询问,可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于是听见她问“你今天上午都在这吗?”
      “嗯。”
      “可以…帮我看下行李吗?”季染补充道“在的时候看两眼就行。”顿了顿又道“不在也没关系。”话刚出口季染就后悔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发什么神经,难道她忘了之前把行李放在小卖部结果丢了的事?怎么这么没记性,前面很久没有回音,季染赧然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就在忍不住要转身走掉时,她听见那人开口应了下来。
      “不过我不一定什么时候会走,留个联系方式,我要走了的话发消息告诉你。”
      季染打开手机,“我扫你。”
      “备注?”
      “季染,四季的季,一尘不染的染。”
      那人指尖灵活的在屏幕上点动,季染就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天仙云端顶的人的通讯录里,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呢?”
      “许迟,迟到的迟。”
      时隔一个星期,季染第一次知道了那人的名字,叫做许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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