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天夏》故染

29、许迟，你说过，你会在的。 许迟接

　　许迟接到吴森电话时刚化完疗步伐沉重不稳，脸上挂着难掩的疲惫和虚弱，汗水沿着额头滑落浸润发丝，电话那头吴森气喘吁吁，声音慌张，“许迟！季染胃出血送医院抢救了！”听到抢救两个字时许迟脑袋嗡的一下，本就不稳的身形晃了晃，“小迟！”许父一把扶住许迟，许迟深吸两口气，脊背挺直了些。“哪家医院？”

　　许迟连病号服都没换，飞奔着下楼，许父急匆匆的赶在身后“许迟！你别跑！太剧烈的运动你承受不住！”

　　许迟脚步踉跄了下，眼前阵阵眩晕，脑袋里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刺，许父拉住他“你不能到时候不知道小染怎么样你先倒下啊！她会担心的！我们打车去，现在就走！那家医院，你刘叔在，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季染肯定会没事的！”

　　许迟赶到时吴森和李然正焦急的拉住护士询问季染情况，“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因为胃出血导致的重度失血性休克，情况很危急！”吴森还要再问什么，护士脸色倏地严峻起来，“血压70/40mmHg，心率130次/分，血氧饱和度下降到85%，必须立即进行紧急手术！”

　　李然头发披散着卷了一半，下意识伸手想拉住那个护士却怕耽误抢救强忍着缩回，在一旁不停的说道“医生！你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

　　“立即进行气管插管，保持呼吸道通畅，准备全麻。同时，通知血库再送两单位O型血过来，病人的出血量很大。另外，联系普外科和消化内科的二线医生，随时准备协助手术！”

　　“家属在外等候！”

　　周围乱糟糟一团，许迟穿着蓝白病号服沉默的立在医院的白色走廊尽头，看着李然通红的眼眶，看着吴森双手抹了把脸立在李然身旁，看着医护人员匆忙的身影来来往往，最后看着季染苍白的躺在那里被推进手术室…

　　“大家迅速就位，准备开始！”

　　季染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季染重新回到十八岁，天空太阳高悬，亮的晃眼，她低头看见手里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愣了两秒，如梦初醒，这是许迟消失的那天。她疯了似的往回跑，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季染就可以…可以怎样呢？他真的要走的话季染能拦的住吗？季染不知道，大概率不能，但她不想这样一味地坐以待毙，总要做点什么吧，哪怕阻拦不了这一次总要问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吧？风扬起她的发丝，汗珠落在身后，她眸光坚定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喘着粗气开门，又快又急的喊道“许迟！”好在这次噩梦没有再次发生，许迟没有不做声的一走了之，像往常一样站在阳台看着窗外，阳光打在他身上看上去整个人都暖暖的，“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季染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背影恍如隔世，她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稳了稳呼吸换好鞋向许迟一点点靠近“没什么，就是着急回来，你站在那干嘛呢？”

　　许迟带着磁性的嗓音轻笑了下“我在等你啊。”

　　“你急匆匆过来不就是来找我的吗？”

　　季染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他怎么会知道…

　　季染看着许迟慢慢转过身来，整个人像触电般僵直在原地，那原本俊秀的脸上满是蜿蜒血迹，还从耳口鼻处源源流出，那双一向温润沉静的眼灰白空洞，脸颊凹陷的可怕，季染被骇到，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低声喃喃道“许迟？”

　　“我在。”

　　许迟似是看不见，双手伸直试探的往前摸着，每一步都走的犹豫又缓慢，季染看着许迟青紫斑驳，完全看不出血色的手，呼吸渐渐沉重，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战栗，季染艰难的走近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缩回，那双手满是可怖的针孔，她只能轻轻拉了拉许迟的袖子，一向清冷的声音难以控制的颤抖“你怎么了啊…许迟？”许迟没有回答她，垂着眸子继续说着自己的话“可是，我马上，就要走了。”

　　季染像是雪天里嗅到危险的狼，倏地警惕起来，拉着袖子的手紧了又紧急迫的问“你要去哪？”

　　这次许迟回应了，他像以前一样微微扬起嘴角，那本该是个温暖又美好的笑，可现在他一张嘴却只露出被血染的通红的牙齿，看起来阴森可怖，“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季染茫然的睁大双眼仰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满是不解与央求。

　　许迟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摸索着把手放在她头顶，犹豫了下还是落下轻轻揉了揉“这次不算不告而别了吧。”

　　这句话如利箭将季染钉死在原地，如果早知结局是这样，她宁可他不告而别！不要这样的重逢！季染摇头的幅度更大了，如溺死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拼命的用两只手抓住许迟的衣摆，“许迟…不…”

　　可这并不能阻止许迟一点点的消失，从脚开始，像融化为蜡烛，一点点融为血水。

　　“不要！”季染从未这么绝望过她拼命的把那滴落的血水拖住，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恢复如初，就像当年她无论如何也堵不住许迟左肩的伤口一样，电光火石之间季染似是想到什么她用力的扯出颈间那枚白玉平安扣，举到那双空洞什么也看不见的眼前，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轻轻道“你说过的…你说过我的愿望都会实现的…你说过…”季染低垂下头，死死咬着牙几乎是用吼的喊道“你说过…会在的！”

　　“你说过的！”

　　许迟只是摇头，最后眼睁睁在季染面前化为一摊血水…

　　季染垂头跪坐在那血泊中，发丝散落，满身染尽血红，眼神失焦，像从地狱而来的恶鬼。

　　——

　　“医生！医生！她手指好像动了！”

　　李然推开吴森挤到季染病床前“哪呢？哪呢！我看看！”病床上的人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呼吸面罩，眉头无意识的微皱着，她仔细瞧了瞧“没动啊？”

　　“你们小声点。”

　　“真的动了！许迟，我刚才看见了！”

　　李然托腮看着季染叹气“这都四天了，怎么还不醒啊。”

　　好吵…

　　季染迷蒙的转动着眼珠，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皮上似有千斤顶压的死死地。

　　“我好像也看见了…她眼睛动了！”李然看见她眼睛转动惊喜的喊道，吴森也凑过来轻声唤道“季染？你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季染？”

　　“季染，我是李然，你快醒醒吧。”

　　“季染。”

　　季染在忽远忽近的声响中无意识的在黑暗中沉浮像一缕失去一切的游魂，忽的那熟悉的温润嗓音如惊雷乍响，劈开云层，穿透大雾，眼皮上的重量好似轻了许多，这一次她终于睁开。眼前围着许多人，有吴森，有李然，还有医护人员，他们模糊的身形在眼前忽隐忽现，耳边传来他们时有时无的谈话声，可季染视线始终没有聚焦，目光囫囵的转了一圈又一圈，似是在寻找什么，她沉重的呼吸着，转了转僵直的脖颈，目光终于聚焦，找到了，原来就在自己身旁。她嘴一开一合，许迟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俯身侧耳靠近了些“你说什么？”季染缓慢的眨了下眼，费力的抬手似是想触碰许迟，怕眼前生动的人只是幻觉，眼角划过一滴隐秘的泪，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只在滴落到枕头上时留下深色的一个小点“许…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