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天夏》故染

16、季染，等你回来 季染收

　　季染收到消息时，刚和许迟一起选好过年要贴的对联，金边镶嵌，带着可爱的卡通老虎图案，“就要这个吧。”就在这时电话嗡嗡响动，她看着来电显示，笑容凝固在脸上。许迟接过季染没吃完的山楂糖葫芦问“怎么了？”，季染抬头瞬间神色如常，把手机揣进衣兜“没事，兼职那边临时有点事，我去一趟，晚上回去汇合。

　　许迟有些奇怪“不是都放假了吗？”

　　季染耸耸肩“打工人哪有假期可言，而且现在去工资翻倍。”许迟听见季染这样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了她半晌，忽的很认真的问“房租太贵了吗？”季染愣了下眼里染上笑意“是啊，那你让我白嫖一个月怎么样？”

　　“想的美。”尾调轻扬许迟问“小年了晚上吃什么？”

　　有雪花落在睫毛，季染眨眼一片冰凉，她抬头望着许迟眼神闪动她似乎要说什么可随即又被电话打断，季染面无表情把电话挂断几乎没有犹豫回答“糖醋排骨吧。”

　　“昨天不是刚吃过？”许迟无奈的说。

　　“又想吃了。”许迟听到季染这样说新奇的挑了下眉，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想要什么，许迟理所当然应下来“回来时发消息。”

　　季染扯了下嘴角，冲许迟摆摆手“走了。”

　　犹如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美梦终于还是要醒来的。转身那一刻，季染抬手扣上羽绒服宽大的帽子，眼底冷若冰霜，按照手机信息上的提示来到不远处无人的巷子，葛志强听到声响早有预料的转过头“就知道你会来。”

　　“怎么就那么怕他知道你以前那些事吗？”葛志强倚在墙上，笑着看向季染黄黑的牙露在外面。

　　季染没回答，低着头快步向葛志强走来，葛志强嘴上依然嚣张，可身体本能替他做出反应，看着压低黑色兜帽不断逼近的人葛志强又感觉到那种窒息压迫，不自觉向后退去，季染拽着他的衣领嘭的把他摁在墙上，中指食指并拢用力摁在葛志强颈侧动脉上，随后纤细的手指环住他的脖颈猛地用力，帽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清瘦的脸庞，被那双阴沉愠怒的眸子对上的时候葛志强一个哆嗦，随即他看见季染对他扯下嘴角，一字一顿道“看来你、是、赌我、不敢了。”

　　自那次学校后银杏林里的争斗后，葛志强算准了季染就算报警也奈何不了他，哪怕被关进去也就是几天的事，他开始耍无赖时不时出现在季染周围，有时会直接找到学校门口季染要钱，有时就远远的坠在身后，像阴暗的幽灵发绿的眼睛贪婪的盯着你，时刻提醒你，身边有个不定时炸弹，只要不满足他不知什么时候他就让现在的所有物是人非。

　　事情的转折是那次午后，周日下午难得放假，许迟正好无事临时起意带季染一起去看了他的校园。道路两边郁郁葱葱的梧桐枝桠伸展遮住烈阳，偶有狡黠的光透过树隙零零散散洒落在地面，季染慢步跟在许迟身后，听他讲在这里的生活，哪里的食堂最好吃，哪里的风景最好看，哪里他曾参加过社团活动，哪里他曾经淋过雨。许迟嗓音沉静时不时带着轻笑，如现在的暖阳，让人不自觉放松惬意下来。偶尔有学弟学妹认出他会笑着叫他学长跟他问好。季染有些好奇的问许迟“你很出名吗？”，吴森就在这时候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从旁边窜出来回道“是啊！就他这张脸走到那不都是引人注目啊。”许迟笑骂他一句“别听他瞎说，只是之前讲过几次宣讲会。”

　　吴森胳膊搭在许迟肩膀偏头跟季染笑着说“是啊，原本这种宣讲会大家都没有认真听的，结果那天到了我们许迟，大家都坐的倍儿直，拿着手机拍的可认真了。”

　　“拍什么？PPT吗？”

　　“哈哈，哪能啊妹妹，拍的都是他的照片哈哈哈哈！我还有那时候的照片呢，我给你找找哈。”吴森乐个不停，手机翻翻找找了好半天终于找到那张照片。季染接过手机看见讲台上穿着白衬衫，微微弯腰前倾，修长的手指虚握住话筒，棱角分明的许迟，而他背后的PPT列满了他大学整整四年获得的成就。

　　季染抬头看见大笑的吴森，看见身边骑着单车路过的学生，这里的每个人都脚步清扬，每个人都是自由，季染最后偏头看身边的许迟，鼻骨高挺，眼睛会在说话时笑着眯起，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光明的。心脏像角落里一直蒙尘却终究止不住振动的乐器，有力的跳动着。那一刻季染觉得自己在活着，不是麻木不堪的昏沉度日，是作为一个人鲜活的跳动着。那一刻季染确定了她的未来。

　　回去的路上落叶翻卷，她幻想着未来学长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会是什么感觉，幻想着她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幻想着…季染脚步停住。许迟停住脚步回头问“怎么了？”季染摇头抓住他袖子往前走了两步又松开“没怎么，可能下车时起猛了，晕了一下。”她快步还要再走却被许迟拽住手腕，许迟眉毛皱起，眼里前所未有的严肃，“只刚才一下吗？平时会有吗？”季染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表情茫然了一瞬随即回道“没有很久，就刚才一下。”她低头皱了下眉有些焦躁的拉着许迟想要回去。许迟被她拽着往前“那有没有头痛或者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季染瞥了眼身后匆匆摇头，“真没事，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许迟察觉到什么似的，到底是止住脚步“季染，难受了要说，不要瞒着我，知道吗？”

　　季染动作僵住一瞬，只是含糊不清的嗯了声。直到他们拐进楼道里，不远处公交站牌那个佝偻的身影讥笑了下，收回拍完照的手机。葛志强找到了季染的软肋。果不其然后来他拿着照片再找上季染时，一向冰冷的表情出现裂纹，葛志强站在许迟家不远的十字路口堵着季染，他靠近了几步压低声音“没事，你不管我，我就去找我未来女婿要去。”他说完就往前走被季染狠狠拉住推搡回来，季染压低眉峰冷着声音“别招惹他。”葛志强看了她两秒忽的笑起来“你还挺护着他？怎么？真爱啊？我还以为你和他在一起就是为了图他钱呢？毕竟免费大房子谁不想住，只是你不能只想自己享福吧，也得考虑考虑你老爹吧乖女。”

　　“别招惹他？”葛志强轻蔑的扯了扯嘴角油腻的皱纹堆起来，他单手推了推季染肩膀“我就招惹他了你又能怎样？”季染目光如鹰紧盯着他，看见他嘴角边抽动的细纹，对峙片刻季染呼出口气撇开眼，从书包内层夹格里掏出几张纸币扔下匆匆离开。

　　葛志强吃到了甜头，时不时就来这附近堵季染，有一次几乎是一盒转角，只要许迟再偏头一点他就会发现葛志强的身影。葛志强像吃到腐肉的秃鹫，只是他没想到两三次纠缠后，季染似是彻底妥协，竟主动问起葛志强现在住在哪，打算一笔付清，以后让他别再来找她，葛志强看着季染发来的消息哼着不着调的歌满意的扬起嘴角。

　　天色阴沉，葛志强听到敲门声时闲庭漫步的打开门，门外十七岁的季染穿着灰色卫衣帽沿压得极低，她快步走进来，葛志强扬着下巴大喇喇的叉开腿坐在沙发，声音里带着大权在握的满足感“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我也不想打扰你现在的生活，你总归是我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也盼着你好啊是吧，那个许…许迟是吧看着人就不错！还得是你眼光好啊，这个女婿…”他话还没说完，头上嗡的一下传来剧痛，随即意识消散，等再睁开眼头像是要裂开般，眼前景象一片虚幻，葛志□□滑的小眼睛左右转个不停，他挣扎了下却动弹不得，低头一看，嘴里早塞满破布用胶条封死，四肢全被被绑在椅子上，葛志强抬头看见站在窗边的季染，扭动着身体呜咽着大骂。季染听到声响缓缓回头，窗外乌云翻滚，从白昼坠入阴暗，季染背对着窗户向葛志强缓缓踱步，葛志强看不清季染的表情，只是被手套包裹住的掌心下握住的那一抹寒光让葛志强瞬间没了声响。那是一把刀…

　　狂风吹得玻璃吱呀呀的响，葛志强心里忐忑可季染到底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他并不站的信她会干什么。可额角还是浸出汗珠，身体本能的向后躲去，凳子随着身体晃动发出吱呀响声。在季染看向葛志强的那一瞬，葛志强彻底毛了！那眼神太沉了，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葛志强第一次意识到，季染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打的半死蜷缩着身子的孩子了，现在她冷静，细致，甚至早已妥善的把头发盘起用一次性浴帽包裹住，季染越是不说话他越是恐惧，那是人对危险事物本能的远离和抗拒。可他没有退路，于是只能一边惊恐的睁大眼睛，一边拼命往后仰着脖子，然后徒劳的眼睁睁看着刀锋愈来愈近，脖颈染上的冰凉，葛志强拼命摇头，不停呜咽，大概是哀求，但季染甚至都没给葛志强开口的机会，指骨传来刺痛，鲜血滴滴答答顺着葛志强苍老褶皱的手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垃圾桶里。

　　由于恐惧和疼痛，葛志强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豆大的汗珠顺着干瘪的脸往下滚落，季染没有罢休，匕首不停的在葛志强身上移动，不知什么时候手上会传来一阵刺痛，钝刀子割肉，恐惧呈指数上升！季染何尝又不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呢。

　　“你猜我下一刀会落在哪？”

　　季染停顿了下，随后又问“或者你猜我敢不敢一刀划过你的脖子？”葛志强彻底崩溃了，他拼命的摇头，涕泪四流。季染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般，问“你要报警吗？”冰冷的眸子盯着葛志强油腻的脸庞，随后她轻笑了下，带着恨带着决绝如他曾经所说那样一字一句还给他“警察来了又怎样？家庭纠纷罢了。”

　　“况且就算真杀了你，又能怎样？”

　　季染讽刺的笑了下，她早就提前观察过，这是个不能再偏僻的破旧小区，住在这里的几乎都跟葛志强一个水准，监控这种东西根本没有，这里就算死个人，没个十天半个月，尸体不腐烂根本没人发现，况且就算被发现了，也只可能是自杀。或者退一万步来讲，最糟糕的情况被发现了，那又怎样？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山穷水尽她愿意用几年哪怕十几年的时光，换一辈子安宁。

　　“你不是缺钱吗？死了就不用花钱了。”季染俯身贴在葛志强耳边说。

　　葛志强拼命挣扎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汗液的沁润翘起胶布的边缘，他疯了般把脸蹭在地上，磨出血丝都不敢停下，终于胶布开了，他嘴巴长大的快要脱臼才把那团破布吐掉“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也不去找你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要钱了！！你别杀我！！”

　　他神经质的颤抖着反反复复只会说那几句，但季染打定主意般俯下身来，混黄腥臭的液体顺着裤子流到地板上，季染嫌恶的皱起眉，手腕青筋暴起猛地把匕首刺向葛志强在距离眼睛不到一厘米处精准停下，季染抬眸狼一般的眸子盯着他，薄唇轻启“缺钱可以再来找我，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缺钱花了。”

　　季染直起身来，把匕首揣进后腰，偏头睨了他一眼“你可以赌我是不是在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