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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许迟,只是怕我死掉吗?   几人驱 ...

  •   几人驱车赶到华人街时已是下午四点,摆了一溜的小吃摊,红灯笼高高挂起,人流攒动,好不热闹。“季染!快来!这还有买糖人的呢!”李然拉着季染到那个小摊前站定,只见那老者手腕几个动作一条惟妙惟肖的鱼就完成了,橙黄色的糖泛着亮光看起来格外诱人。吴森吆喝到“老板!来个糖人。”

      “好嘞!帅哥要什么样的啊?”

      “有什么样的啊?”

      “各种动物都可以!”

      吴森偏头问仨人,“我要兔子的吧,我属兔。”李然道。

      “你俩呢?”

      “猫。”

      “小猫。”

      俩人同时回答,“呦呵,这两人好有默契啊。”老板笑道,吴森和李然对视一眼,一脸姨母的笑了。

      季染立马改了口“要老虎。”

      “老虎好啊,很符合你的形象。”吴森说完预判一样提前躲到许迟身后,果然季染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做罢。有李然吴森两个活宝在一路叽叽喳喳,倒是不会冷场。天色渐暗,灯笼亮起,舞龙舞狮,鞭炮烟花,声生不息,许多外国友人驻足观看,人影憧憧,许迟始终保持着落后季染几步的距离,喧嚣繁华那么多许迟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看向季染的方向。

      在最后面的李然突然喊道“季染!回头!”

      季染下意识转身,而许迟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咔嚓,镜头虚晃了一下失焦,周围人群模糊,灯光变成红黄色块晕染成一片,季染和许迟一前一后交错相站,目光交接连成一条直线。照片里许迟边缘也泛着虚影,像是下一秒就要模糊在人海,而季染是所有景象里唯一清晰的存在。

      两人眸光相撞又同时移开目光,就这一秒被镜头捕捉。吴森凑过头去看那张相片忍不住夸赞“李然你这照片拍的真不错,有电影那味了。”李然摆摆手满脸傲娇“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时间不早了,我们往回走吧。”许迟说。

      “李然跟我们一起去吧,吃火锅!”吴森邀请道。

      “我就不了,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李然冲季染眨了眨眼,“照片一会儿发你。”

      回程的路上,许迟开车,吴森坐在副驾给他导航,季染坐在后座偏头看窗外车水马龙,灯光闪烁,听着前座两人时有时无的交谈声,她鬼使神差的打开手机,点开那张相片,看了许久点击保存。

      “许迟我们去趟超市,许叔叔说让我们带点海鲜零食回去。”

      “许叔叔?”后座季染坐直身体,“是啊,就许迟的爸爸,哦对了你们是不是还没见过呢?”

      季染下意识抬眸,许迟高挺的鼻梁映在车内后视镜里,她静坐许久然后打开手机,冷白的光刺得眼睛发干,季染眨眨眼打开浏览器紧急搜索给长辈送礼物送什么好。一进商场瞬间被暖气包裹,三人兵分两路速战速决,本来吴森想让季染和许迟一起去买小零食,但没等开口季染就推车而去只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吴森推着购物车和许迟来到生鲜区,龙虾,鲍鱼活蹦乱跳。

      “这个螃蟹来点。”

      “鲍鱼必须整啊!”

      “再来只大龙虾吧!”

      许迟一把薅过要去结账的吴森“别买太多,就三个人,吃不了。”

      “三个人?”

      “季染吃不了。”

      “哎呀!确实!”

      “不过那个虾来点应该没事吧,河虾,少吃一点应该可以吧。”许迟看了他一眼松开手,购物车里传来螃蟹大虾妄图逃跑的沙沙声。许迟推车往前走,状似无意问道“季染以前的小年都是自己在英国过的吗?”

      “是啊,我前两年事业刚起步走不开,我就说机票我报销让她上我那过去,她非不干,不过……”吴森想了想“我听李然说这些年季染认识的人好像不少,跟谁都有点交集但也跟谁都不太热络,他们留学生回不去的有时候会组织一起过小年,但是季染一般都不去,而且也没谁能像咱俩似的这样闯门硬给季染拽出来,所以,这么几年应该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吴森笑着叹息道“想不到吧,居然有一天会从别人口中听到季染人脉广泛,人缘还不错。”

      许迟确实想不到,记忆里的季染是极其厌恶和人打交道的,如果可以她宁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孤独却安全。他想象不到那个独来独往的人是怎么闲谈交流的,依然会没什么表情冷冷的板着脸吗?还是会和缓很多听到感兴趣的事也会浅笑一下?依然会三句话把天聊死,让你无话可说?还是会游刃有余的靠在那侃侃而谈?他想象不到,那是陌生的季染。

      季染随便拿了些零食就找到导购员询问这里有卖茶具的吗,经过搜索引擎的筛选以及她的回忆,好像在许迟家看到过茶杯,千挑万选之后,她觉得茶杯最实用,好在这家商场有卖的,离老远她一眼就看中了一套骨瓷茶具,在光线照耀下,茶具表面泛起柔和的光泽,壶身雪白细腻,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流畅而优雅。

      “您好,这副茶具多少钱?”

      导购员笑着走过来“小姐这是本店的最新款,价格360英镑。”

      季染在心里盘算了下,“就要这个了。”

      季染知道许父很久了,从第一次进到许迟家看见的那张老相片,再到后来得知他长期居住在英国。可她从未见过这位长辈,只是感觉那应该会是个温厚的人。季染完全没有和长辈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许迟爸爸会喜欢什么,她只能尽己所能送上现有情况下她能给到的最好的。季染在和许迟吴森汇合的路上心里一直忐忑,她看着购物车里孤零零包装精致的礼品盒,调头往回在水果区站定,送礼不送单,季染想再挑个果篮。

      季染挑选的认真,未曾注意到不远处人群开始隐隐骚动,等她再抬头时,商场里已经传来起此彼伏的尖叫,像水溅到油锅里沸反盈天,季染被人撞的一个趔趄,还未来得及探究发生了什么,瞳孔倏地紧缩,雪白的刀刃,染着血刮过劲风眼看着就要刺入女孩那雪白的皮肤,千钧一发之际季染猛地跨步伸长手臂用最大的力气把早已吓呆了的女孩往后一拽,女孩跌倒在地,水果刀擦着女孩腹部堪堪而过,那人却不罢休,抬手还要再刺,季染无法只能生生用手抓住刀刃,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女孩雪白的裙角,女孩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尖叫,“Run!”季染低喝同时五指并拢做刀状狠劈在那男人的手腕。那英国男人吃痛吼了声用力往外抽刀,深深在季染掌心留下刻骨的一到划痕。

      季染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男人抽刀的同时,飞速的侧身用尽全力踢上那人手腕。当啷!刀掉到了地上,季染眼神一凝,几乎是同时两人都俯身去够凶器,可那英国男人虽然身材瘦弱,可到底是比季染高上些许,他率先抓住了刀柄!季染暗道不好,迅速起身还未来得及后退,眼前寒光一闪,被男人死死抵在货架,巨大的惯性,力量的差距,几乎是瞬间刀尖就逼近了咽喉!季染满脸涨红双手死死抵住男人手腕,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衣襟,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但依然阻止不了寒光一寸一寸逼近。

      都说人在濒死时会顿悟一些事情,季染在活着的不长年岁里,经历过很多次濒死的瞬间,在七岁时看着女人毫无生机的眼睛时,在福利院被推到密闭的器材室三天不见光明时,在颠簸流离苟延残喘时,在幻境般的生活被一张张狞笑着的面孔彻底撕碎推入地狱时,季染的念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大不了一死让所有人为我陪葬!季染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亦无所畏惧。可如今在双手即将脱力的一瞬间脑海里忽的有个声音响起,轻轻的,静静的,却在心中刮起飓风,掀起波浪滔天,那个声音说我还不能死。

      许迟吴森听到有暴乱第一时间就给季染打了电话,无人接听,许迟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难掩焦躁的拦住一个路人“Where did the accident happen?!”那妇人满脸惊恐拍着胸脯"It happened right in front of the fruit stand, it was so scary! There was blood everywhere!"

      银杏林里半跪着昏迷倒地的季染,废弃车场犹如困兽拿着刀浑身是血的季染,在脑海中身影重叠,许迟指尖倏地冰凉,跌跌撞撞的逆着人流向前跑去,吴森被落在身后。离得越近男人的吼声越是明显,人群中窃窃私语声也传进耳里,

      “Oh no! This little girl seems to be in grave danger!”

      “Yeah! She's Chinese too!”

      “Hurry! Call the police!”

      嘈杂的说话声,报警声,叫喊声混杂在一起,许迟冷着脸用力剥开一层层人群,周围人不明所以纷纷偏头看向这个不知死活往前冲的华裔男子,也许命运总是冥冥中注定的,同样的小年,同样的诡谲惊变,隔着人群缝隙中许迟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季染被紧箍在货架和男人之间,脖颈竭力向后仰着青筋凸起,危险距离却依然被不断缩短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洞穿!没有比那一刻更令许迟崩溃的画面了,许迟头皮瞬间发麻,仿佛那刀尖对着的不是季染而是自己快要停跳的心脏,“季染!!!”

      季染在刀尖落下的前一秒,猛地偏头,刀锋沿着脆弱的脖颈狠狠擦过,飞起一串血珠!季染反身压住男人手腕,仰头猛足劲儿前额嘭的朝男人鼻骨砸下,男人鼻血瞬间涌出捂住鼻梁大骂,趁着这一秒的空隙,季染不多纠缠拉过一旁的购物车向后一拉借着惯性推向男人转头往人群中跑去,男人青筋暴起抬脚砰的一声!车子被踹倒在地,精心准备的茶具,水果哗啦啦散落一地,人群见势不好如惊弓之鸟四散逃窜。两人距离不断缩短,季染整个背部暴露在后,她孤注一掷,没法回头,就在这要命的时刻前路却被未完全疏散的人群堵住去路。

      就是这两秒的错差,男人已经贴近,季染偏头看见男人狰狞的面孔,发黑的牙齿,染血的刀锋,死亡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躲不过了,季染想,她咬牙身体右偏想要避开要害,可下一秒,天旋地转,一双坚实的臂膀环住自己,宽大的手掌护住脖颈,将她与外界隔绝世界陷入黑暗,她听到眼前人粗重的喘息,嗅到干净的皂香。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一秒,恐怕连一秒都不到!只是一瞬间!季染就认出了眼前的人!随即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包裹,天不怕地不怕的季染这一刻浑身骨骼都战栗起来!季染用力想挣脱他的怀抱,可来不及了!刀尖已经落下!季染的心要死了,她唯一能做的是拼命伸长手臂不断挥舞去护住眼前人的背部,她拼命的感受希望手臂可以传来刺痛,拼命祈祷不要再摸到那人粘腻温热的血,“许迟!!!”

      “砰!!”

      季染颤抖的嘶喊和远处枪声同时炸响!许迟双肩内扣,手臂用力把季染护得更紧些,青筋暴起的手穿进发丝用力将季染的头埋进自己的肩膀,季染耳边发出尖锐的暴鸣,她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能隔着毛衣感受到胸腔包裹下有力震动的心跳。季染双眼发烫,死死抓住许迟衣角,她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想死了,因为许迟在,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为什么会害怕死了,因为怕许迟不在。

      “别动!”

      “老实点!”

      “许迟!季染!没事吧!啊?”

      “伤没伤到哪?!怎么这么多血!医生!医生!”

      闹事男人被警察摁在地上哀嚎着持刀的右手被子弹贯穿血流如注,“杀了你!杀了你们!全都去死!”男人脸被压在地面挤到变形,仍不停翻着眼白看向季染的方向,周围人都被男人的神经质骇的向后退去。吴森在一旁大骂,警察吼着“别动!”疏散好事人群。许迟松开季染时敏锐的察觉到季染时呆滞,他叫了季染几声可全然没有反应。许迟的指尖也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握住季染肩膀半弯下腰和季染平视“季染?你怎么了?”

      季染迟缓的抬头,和那双闪动的眸子对视,空洞的眼神渐渐变得炙热,迫切。大梦初醒般她慌乱的拽住许迟,第一下甚至因为过于紧张而脱力,留着血的掌心在许迟衣角留下印记,季染把人在自己面前转了又转,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直到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身上的鲜红来源于自己时季染才缓缓吐出那口梗在心口的气,双手无力垂下。

      立定片刻,季染越过许迟慢慢走向地上扭曲的男人,许迟去拉她被季染轻轻推开。季染背对着众人,在男人面前站定,脖颈上血珠滚落,一路将锁骨染红,而她毫无知觉般,只是直直盯着眼前的人。没人能看见季染那时的眼神,只是看见一直咒骂的男人表情突然僵硬了两秒。

      脑海里似有万千岩浆汹涌着快喷薄而出,吞噬一切,如果…现在身边没有其他人…

      忽的视线被遮挡,季染暗沉的眸子轻抬对上许迟严肃的脸庞,只是刹那季染就偏开猩红的眼,略过许迟静静走进那一片狼藉把散落的茶杯一一捡起,果不其然,早就摔碎了。季染指腹磨着那陶瓷碎片,身边投下阴影,左手手腕搭上一只骨节修长干燥的大手,季染没抬头她知道是许迟。许迟接过季染手里的碎片,一片片帮她收集完全。忽的有血液打在洁白的瓷杯上又顺着那弧度缓缓滑落摔碎在地面像朵血色的花,季染以为是掌心血没停,可随即意识到不对,滴答滴答那血是新流出来的越来越多。季染猛地偏头看见温热猩红的液体顺着许迟鼻腔不断落下,几乎是瞬间季染瞳孔又染上慌乱,她顾不上满地残骸伸手要去触那片鲜红却又停在半空,许迟没有躲放缓声音仰起头“没事,可能最近比较干。”天花板冷白的光晃的人目眩,许迟索性闭上眼睛。她还是见到了许迟的血…

      害怕,愤怒,担忧不解,所有情绪混在一起,许迟的鲜血成为压垮季染的最后一根稻草。季染冷声问“为什么过来?”许迟睁开眼头顶的光仍然刺眼,但他没躲任由眼睛干涩,沉默着没有说话。季染盯着他一字一句,字字泣血“你知不知道刚才差一点你就没命了?”

      许迟也转头看向季染,一向沉静的眸子染上浓厚的情绪,“那你知不知道刚才你也差点就没命了。”

      几乎是轻蔑地季染抬眼“你觉得我在乎?”

      那一刻许迟完美的像面具的脸上出现错愕,在意识到季染说了什么之后他不可置信的低喝着喊了季染的名字。季染感觉手腕上的手在用力收紧,以前的许迟从不会这样叫季染的名字,许迟的声音像他这个人一样,是初春有些寒凉却又带来生机的清风,他向来平和可如今居然被季染激的发了怒。季染看见他的失控,自己居然能让这个机器般的人失控,她一边痛苦一边扭曲的生出快感,鲜红的指腹贴住温热的脖颈,季染感受到许迟脉搏过快的跳动,她看着许迟几乎是嘲讽的扯了下嘴角。“还是说你在乎?”指腹垂落,在许迟脖颈处留下一条猩红印记和季染那险之又险的伤口远看上去如出一辙。

      那两个字几乎瞬间就要脱口却又被硬生生咬牙咽回去,他有太多想说也有太多不能说,所有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徒劳的叫季染的名字。那声音拖着又缓又长的尾调,季染听出了迫切听出了无可奈何,也听出了那一丝不可查觉的…乞求…

      你乞求什么呢?季染看着那双眸子,心头一颤。重逢以后他总是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那双眼是平静的海面可季染知道在海下面一定有她看不见的暗礁,有她不为知的汹涌,她迫切的想要探究,迫切的想要知道!可是,那海太深了,实在太深了,她看不透。

      但看不透又怎样?在雷电闪过时那海还是裹着风浪在她面前筑起围墙,季染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眸子像受到某种蛊惑般,她问,“所以你那时来也是因为怕我死掉而已吗,许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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