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天夏》故染

13、许迟，你会来吗？ 而

　　而他们现在的关系像碎成一地的镜子，在拼凑还是有锋利尖角无法对齐，扎进对方血肉里。季染第二天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睁眼时只觉天旋地转，她捞过手机，看都没看接听电话声音暗哑“谁？”话筒里传来吴森的声音“你刚起？”

　　“嗯。”

　　“快起来收拾收拾！我们正往你那走呢，今天小年，今年我们一起过！”

　　小年？一起过？

　　季染坐在床上揉了把头发大脑延迟开机，“怎么这么…”刚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时还好，现在连着说一整句话，季染才发现嗓子哑的连话都说不清了。吴森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静了两秒说“你这嗓子被砂纸磨了？”

　　“去你的。”

　　“这句我听清了。”

　　“有点感冒，你什么时候到？”

　　吴森显然又没听清，老大爷似的拉长音调问“什么？”季染用力捏着嗓子忍着剧痛字正腔圆又说了一遍，吴森不懂，吴森疑惑“这说的是啥啊？”吴森把电话调成免提。“你再说一遍？”季染拳头硬了，她张了张嘴但每咽一次口水，嗓子都像被千刀万剐一遍，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打字说”

　　那头静了两秒，季染就知道这货又没听懂，她彻底放弃刚要挂断电话，沉静的声音从话筒传来“知道了，打字说吧。”季染僵住，这声音，是许迟。失真的电话那头隐隐能听见高德地图机械导航的背景音，吴森难掩震惊的追问许迟是怎么听出来的。许迟没理他，打开转向灯右转，随后瞟了眼吴森架在支架上的手机，一秒一秒时间流走，通话显示依然继续，他喊她“季染？”

　　季染脑子乱成浆糊，含糊的嗯了声。她应该挂断的，可还是冷着声音没话找话问“你们在开车？”

　　许迟看了眼后车镜，变道超车“嗯。”

　　季染还要再说什么，那头吴森却问“你不是说打字说吗？咋还唠上了？”

　　季染静了两秒“现在挂。”说完干净利落挂断电话，吴森坐在副驾驶一脸懵，看着许迟尬笑两声“哈…她好像不是特别想搭理我的样子。”

　　季染思绪飘忽，小年，一起过…难道许迟也会来吗？

　　明明答案已经写在脸上，季染却依然不敢确信，她点开吴森的语音“早上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今天小年我们正往你那边走呢，一会儿先去你那布置一圈！然后去华人街逛逛，买食材，回家吃大餐！”

　　回…家？季染眨了眨眼，冰冷的文字这一刻忽的长了触手般，一点点深挖出记忆里落灰的九十平米小屋，季染指尖打字又消除，斟酌再斟酌问：回哪？

　　吴森：“还能哪？许迟家呗！”

　　季染：今天小年你不回家吗？

　　吴森叹息着说：“不回了，咱们实在太久没见了，今天小年就算提前过春节了，我在这跟你们一起过，星期一机票再回去。”

　　确实太久了，三年前那个新年，烟花满天，鞭炮阵阵，许迟站在她身旁，不远处是吴森一家的欢笑。亲朋好友，热闹团圆大抵不过如此。而现在，恍如隔世，只是想到从前再看现在，那颗沉寂的心好像依然必不可免的因为旧人们重聚而开始跳动。今年会热闹吗？她想，大抵是不会的吧，就现在她和许迟的关系不针芒相对就万事大吉了。

　　季染：一会儿布置就不用了，到时候直接去逛逛购物就好。

　　吴森：“那怎么行！我们都已经买完对联了，而且你那太没人气儿了，今年必须好好布置一下子！”

　　季染：不过…

　　许迟也来吗？刚打出来就被删掉，都听到他声音了，他还能在楼下车里坐着等？而且去吃饭也是在他家，迟早要碰面。季染泄气的放下手机，环视了一圈40平米小出租，眉头皱起开始有点后悔怎么没租个更好一点的房子。吴森看着消失提示上线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灭灭了亮，终于忍不住。

　　吴森：不过什么啊？

　　季染：没什么。你们还有多久到？

　　吴森看了眼表：“半个多小时吧。”

　　季染偏头看了眼奥利奥，“喵？”

　　“喵呜！！”

　　奥利奥四年猫生以来第一次被迫接受笼狱生活。季染简单收拾了下屋子，洗漱完毕，看着镜子里的人，低沉的眉眼，平直的嘴角，死气沉沉，她下意识皱眉，镜子里的那人也皱起眉头。怎么会有人长的这么…不讨喜？季染无奈的揉了两把脸，刚要回屋换身衣服却听见敲门声。这么快？季染还没想好以什么态度面对许迟，奥利奥隔着笼子看着季染罕见的有些手足无措的快步走到镜子面前理了理头发，随后过去打开门“来啦。”

　　李然笑着探出头来“surprise！小年快乐！”

　　“李然？”

　　“我去！你这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前两天淋雨有点感冒。你怎么来了？”

　　李然眯起眼睛“你这表情…”季染茫然摸摸脸“什么表情？”李然凑近些“你看见我好像很失望啊？”

　　像被戳中了什么，季染摇头否认，李然冷哼熟练的换鞋进屋，“奥利奥呢？怎么今天这么消停？”

　　“关笼子里了。”

　　“关起来了？”李然停下来，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绝对有事发生！还是大事！视线雷达般在季染身上来回扫视，“你这…不太对劲啊，平时不可宝贝你那猫了，居然关笼子里了？”

　　“绝对有猫腻！”

　　“说！是不是还有别人要来！”

　　季染回避她的视线往前走被李然一手拦下“我就知道！是不是那个许迟！”

　　“你小点声，喊的我脑袋疼。”

　　“果然是他！”李然看起来比季染还激动，“他什么时候来？你们这进展程度挺快啊，都到来你家的程度了？”

　　“快说，这半个多月你们都发生了什么啊～”李然揶揄的笑着用肩膀怼了怼季染。

　　“别瞎说，不光是他，还有一个人。”

　　“好好好…不过你就穿这身睡衣见人啊？”

　　“他们什么时候到？”

　　“刚才说还有半个多小时，现在应该还有二十多分钟？”

　　李然跳了起来推着懵逼的季染往屋里走，“快快快！姐姐我今天必须让他一眼就被你征服！”

　　吴森走在许迟前面，门打开时他看着眼前的人险些以为自己太久不来找错了地方，“季染…你…你…这是…”吴森一句一卡壳，看着眼前的人穿着一席黑色包臀鱼尾裙，上身白色衬衫打底套了件灰色毛衣，头发温柔挽起搭配银色蝴蝶发夹别在脑后，发丝随意散落两缕，更重点的是季染居然化了妆，没有浓妆艳抹，整张面容素净寡淡，灰调眉粉勾勒眉峰在眉梢渐渐变淡，平直又锋利，睫毛长而卷翘，像融雪时节将坠未坠的冰柱，这身打扮简直把季染的冷淡和慵懒放大到了极致。

　　也难怪吴森话都说不利索，这和平时的季染看起来实在太不一样了些。季染本就被李然打扮的不自在，看吴森这反应更是说不上的焦躁，她低沉着声音问“怎么？你有问题？”

　　吴森立马哈哈笑了两下，竖起大拇哥“没问题啊！就是太好看了，给我整愣住了，你说是吧，许迟！”

　　吴森侧身露出身后的许迟，视线相接的一秒季染垂下眸子匆匆侧身，许迟只来得及看见季染被发丝遮挡的侧脸。很巧，许迟今天穿的也是件灰色毛衣，带着银丝边眼镜，看起来整个人疏离又淡薄。季染未等许迟说话就侧身引着二人进屋“赶紧换鞋进来吧。”

　　“哟，这位是？”走过玄关，吴森跟从卧室出来的人装了个正着，这人长发及腰，半扎丸子头，五官大气，笑声明媚，李然率先伸出手“你好，李然，季染的朋友。”

　　“季染，你现在可以啊！”吴森面露惊讶，回握了下故意调笑道“吴森，季染失散多年的哥哥。”

　　“滚蛋。”季染毫不留情给了他一拳，吴森吃痛大叫揉着肩膀“你还穿着裙子呢，能不能符合点今天的形象。”

　　“不能。”

　　李然被这两人逗乐，她一边笑一边忍不住向吴森身后投去好奇的目光，吴森察觉到侧身拉过许迟介绍到“这位，许迟。季染的…”屋内几人都和季染有关，其中许迟最甚，他理所应当的这样说了，话到嘴边却突然发觉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两人的关系，或者说好像没有一个词适合他俩。朋友？总觉得太浅了些，跟自己一样说是兄长？不知为何，半点不像。真是奇怪，明明许迟和季染相处最久，到头来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介绍他们的关系，他笑了下刚想打圆场季染就开口道“前房东。”

　　李然不知道那些前尘往事，却也明显感觉到气氛随着季染的一句话凝滞了一秒，许迟看向季染，季染压根没理他看着别处，吴森哈哈笑了两声，转移话题“奥利奥呢？怎么没见她？”

　　“太闹，关笼子里了。”

　　吴森惊奇的看着她“你转性了？居然会觉得她闹？”李然一听附和道“你看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

　　“喵呜～”察觉到有人来了被放在卧室角落的奥利奥挣扎个不停，闹腾的笼子吱呀作响。许迟听着他的叫声想到以前这小家伙作天作地无法无天的样子无奈摇头。“给他放出来吧。”吴森说，季染刚要回答，许迟就打了个喷嚏，三人看向许迟，许迟摆手刚要说话，接着又是一个喷嚏，“抱歉，我有点对猫毛过敏。”李然一听摸了摸下巴看向季染，在心里忍不住道啊原来是猫毛过敏啊～

　　“喵呜！”奥利奥似是实在受不了这牢狱之苦了，叫的更加凄惨，但亲妈无动于衷。许迟揉了揉鼻子说
　　“没事，给她放出来吧。”

　　最后奥利奥还是被放了出来，气势汹汹的跑到季染脚边刚要发作，忽的探头发现客厅多了三个庞然大物，注意力转移，异色瞳孔在三人间巡视个不停，李然蹲下来叫她，可奥利奥理都没理，三两步跳到许迟身旁的架子上，蓝黄色瞳孔和许迟棕色的眸子对视，奥利奥长大了许多，但是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许迟想，他看着以前自己嫌弃到不行的小家伙慢慢伸出手。

　　“等等！她爱挠人，你别…”李然话还没说完，奥利奥咻的一下直接跳进了许迟怀里，只见奥利奥雪白的爪子搭在许迟肩膀小狗一样歪头嗅了嗅许迟鼻尖，确认了什么一样喵呜一声把脑袋埋进许迟臂弯里不动了。“这…什么情况？”李然看着奥利奥对着初见的许迟依偎到不行的模样整个人都傻了，那自己初见时快被挠成胡萝卜丝的胳膊算什么！“她怎么不抗拒生人了？”

　　吴森偏头语气里不知为何有些骄傲小声说“那可不是生人。”

　　李然一听有故事凑过去“怎么说？”

　　“奥利奥是他俩一起养大的。”

　　“一起养大的…难道他们那时住在一起？！”

　　看到吴森点了点头，李然难掩震惊，好啊，季染藏的够深啊！

　　奥利奥从未对许迟如此温顺过，不光是李然连许迟和季染都愣了愣，大多时候奥利奥和许迟更像是敌对关系，这小猫聪明极了她知道许迟过敏，所以总会故意尾巴翘的老高在许迟面前晃，许迟越不让干的事奥利奥对此越乐此不疲，许迟这么好脾气的人被折磨的无奈疑问她这是在报复我当时不让她进门吗？眼下一直跟许迟对着干的小家伙却依赖的缩在许迟怀里，喵呜喵呜叫个不停，时不时还用爪子去勾许迟的衣角，像是在责怪他突然消失似的。许迟很少抱奥利奥，怀里小动物的体温很高，捂的心口暖暖的，许迟轻缓的拍了拍奥利奥的脑袋，季染啧了下没好气的轻声嘟囔“远香近臭。”

　　许迟偏头连打好几个喷嚏，季染抱胸冷冷走过去伸过去要将奥利奥抱下来。怎奈一向只跟季染的奥利奥说什么也不干，挣扎着往许迟怀里钻，最后是被季染强行揪下来的，也许动物能感知到许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也许她也知道分别带来的锥心刺骨的思念，以前总是挑衅许迟的小家伙今天却黏着许迟黏到不行，走一步跟一步。

　　四人一猫在40平米的小窝显得格外拥挤，吴森知道他俩还僵着，在吴森刻意安排下，许迟季染负责卧室，自己和李然负责客厅的装扮。不等许迟季染拒绝，吴森和李然就颇有默契的拿着窗花对视一眼抬脚就走，自上次醉酒后许迟家一别，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季染应该还在生气，整个人冷的不行不怎么搭理他。许迟跟在季染身后进了卧室，季染的卧室依旧很简洁，不过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了很多，“你贴衣柜，我贴窗户。”季染扔给他一个福字，独自脱鞋上床，玻璃冰的指腹泛白，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飘着零星雪花。

　　“歪了。”

　　季染头都没回，往左偏了偏福字，“太左了，稍微右一点点。”

　　季染的手顿了下最后还是往右偏了一点，直到许迟说“好。”她才停下，指了指地上那坨彩灯，“拿上来。”语气堪称命令。“直接上来吗？”许迟问，毕竟是卧室，许迟怕季染会介意。

　　“不然呢？穿个鞋套再上来？”季染嘴依然这么毒，许迟找来透明胶布，弯腰拾起那堆星星彩灯，宽肩窄腰，一米八六的个头站定在自己空间瞬间被缩小，她抿了抿嘴一言不发接过彩灯抬脚就要上窗台，被许迟拽住胳膊止住动作“干嘛呢？”

　　季染睨他一眼挣开许迟的手，带刺的问“看不懂？”

　　她没管许迟又要再上，随后本就狭小的距离又被缩短，动作间有熟悉的皂香飘进鼻腔，许迟俯身从她手里拿过彩灯，干燥温热的指尖划过掌心，泛起一层涟漪。未等她后退，许迟就已经直起身来，伸长手臂轻松够到窗户上沿的位置，他单手摁住彩灯另只手冲季染勾了勾“胶布。”季染看他两秒，不情不愿的剪下一小块递过去。奥利奥蹲在窗台睁着大眼睛看着两人忙乎，上两次一次不欢而散，一次醒来只光顾着吵架，虽然现在依然暗流涌动，但好歹算是安安静静的呆在一块超过了一个小时。许迟和以前一样高只是单薄了些，动作间左边衣袖下垂露出小臂肌肉，许迟放下了那边的胳膊往下拽了拽，“你下去看看歪没歪。”

　　季染刚要说什么吴森和李然两人进来打断了她。“你们好了没？”

　　“快了。”季染答道，几人闹闹哄哄的终于粘贴完毕，下楼出发去华人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