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寒冷于外》沈苏墨

59、 18 “Jo

　　“Jo”小安已经坐下，拿出粉底眼线笔开始补妆，晏槿被她打断了思绪，觉得自己是敏感了吧，于是也坐下来，看着小安化妆。“你怎么没跟裴总来？我前几天听廖世峰说，是裴总出席这酒会的啊……”小安娴熟的刷着睫毛膏，嘴上也不闲着。
　　“是么？裴总出差了，还没回来。”
　　小安斜了晏槿一眼，突然叹了口气说：“真是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每个男人都这么……到位！”小安转了眼珠，最后说了这么个形容词，晏槿一时哭笑不得。
　　“哪里到位了？”
　　小安用明知故问的眼神看她，继而放下手里的粉扑：“身份、地位、家世、脸蛋儿，钱就更不用说了，鲜游还有几个人能跟他比的。”小安说完接着拿起粉扑拍脸。
　　晏槿笑笑：“地位再怎么高，钱再多，脸长得再好也不过就是个人，总也会有他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时候，也一样会生病、会有坏习惯。”晏槿想起尼德发脾气时板起的脸，吃药时皱起的眉，笑容更大了。

　　尼德跟廖世峰寒暄完再次转头看向沙发的时候就不见了晏槿的踪影，他不露声色的转身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一抹飘逸的白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焦躁，也只能默默压下，他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路上又被几个人拉住交谈，他只简单应付了几句就拿出手机准备打给晏槿，没想到还没等拨号电话便震动起来，尼德看到屏幕上闪烁的鬼淘两个词，心口突然跳了一下。
　　“先生，查到了。”
　　“说。”
　　“是夜色的老板，陈渊。”
　　尼德依旧面无表情，他记得陈渊，虽然那晚只是匆匆一瞥，可是他看晏槿的眼神他没有忘，像条毒蛇觊觎猎物，不甚从容。
　　“什么人？”尼德简单的抛出，左手插进西裤里对继续迎上来的人做了个礼貌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却不算好看。
　　“26岁之前一直是公司白领，两年前却突然辞了工作玩儿投机，赢了很多钱，之后就一直玩这玩那，他运气真的不错一直没输过什么大钱，而且交上的朋友也都是大人物，在鲜游很吃得开。”
　　“家庭呢？”
　　“单亲，没有爸爸，妈妈现在在同临的郊外住。他本人没有固定女友，女伴也很少。”
　　“他是同临人？”
　　“对，他在同临长大。”
　　尼德挂了电话，既然陈渊是同临人，为什么要故意来鲜游做？从普通白领变成一个精明的投机商人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而且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他不止让自己身价倍增，而且还把夜色做的风生水起，背后没有人是不可能的。
　　鲜游、夜色、晏槿、尹洛，尼德把这些人物穿起来，很容易就得了一个答案，这是个危险信号，脑海中浮现出晏槿的脸，他的手突然不自觉的颤了一下，他必须马上找到她！

　　阿力关上门后点起了一根烟，深吸一口酸的他眼泪都快下来了，他其实不抽烟的，哥哥不让他抽，说他还小抽了也是白抽，可是跟在陈少身边的人哪有不会抽烟的呢，不止抽烟，他们喝酒打架玩女人，上次他亲眼看到有个哥们儿在夜色后面的小巷里跟小姐乱搞，后来出了事被差点被经理打死。哥哥还拿这事儿教育他，说他还小，等他混好了什么女人没有？这些都脏的要命也就他们玩儿，正了八景的老板根本连碰都不会碰。阿力虽然小，没上过什么学就从山沟里出来，可是他又不傻，他们这种人就算混的再好也不会被人看得起，这叫□□，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抓去蹲监，前两天他还听有兄弟说某某被哪个大哥弄去顶包了，弄不好就折在里面一辈子了。像他们这种小角色想混出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哥哥跟了陈少好几年了，还不是连句话都说不上？陈少是什么人啊，有一次阿力跟陈少出去见一个投资银行的老板，两人说的话他根本连听都听不懂，那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人与人的距离原来可以这么远。他这样的人说得好听点叫手下，说得不好听了，就是人家的一条狗，谁会在乎呢？
　　这次的事更是让他看的清楚明了，他们的生死真的就是陈少一句话的事儿，还有比他们的命更不值钱的么？简直就是别人眼里的戏，人家就是在看着你耍。阿力苦笑一下，丢了手里的烟，尚还稚嫩的脸上却突然涌起股难以言明的杀气，为什么？他不明白，难道就因为我被生在那个山沟里？倔强的神情让少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然，他是没的选择，出身没得选，就连生死都握在了别人手里，就像现在，他必须把那个女人抓回去，才能救自己的哥哥，救自己。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人，跟夜色里的那些女人完全不一样，虽然那些女人也很漂亮，可是多看两眼就腻了，久了还会闻到一股臊气，阿力不喜欢。他从进来就一直悄悄跟着她在她身边转悠，本来还在想怎么把她弄出去，看到她跟个女孩儿走到一边去谈了什么，就偷偷去听，机会就这么来了，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这个小屋子也是他之前研究路线时发现的，手机在里面竟然还没有信号，这别墅本就有些偏，可能跟地形有关，真是天助他。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身边的门锁被转了一下，他连忙转身朝门口站好，下一刻门就被打开了，晏槿本来是低着头的，刚要往外走就看到了男孩儿的皮鞋，她抬起头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你……。”
　　“女士，尼德先生说可以先走了，让我带您去后门。”
　　“现在？”晏槿的头微微一侧，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是的。”阿力仍然让自己扯着淡淡的笑容，忽略所有。
　　晏槿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种莫名的忐忑，是因为这个男孩儿的态度，一个平常的服务生可以亲切、礼貌、服务周到，可是眼前的阿力，却透着一股淡淡的霸道，说的每一个字都气正腔圆，没有半点含糊，此刻更甚，就像一块铁板一样挡在门口，好似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我还有东西在大厅，得先去取一下。”晏槿努力平住自己的语气，眼睛盯住阿力。
　　“您放心，尼德先生说都办妥了。”
　　“小安。”晏槿转头看向她，眼神变得锐利，努力的跟她示意，“你回去找廖世峰吧，我就先回去了。”
　　“哦……哦。”小安一时也不明白晏槿的意思，只是答应着，然后看一看阿力就出了门。
　　“小安！”晏槿拉住刚走出两步的小安，小安回头，有些莫名的表情，晏槿紧了紧握住她的手说：“别把我的号码弄丢了，等打电话我们再细聊。”
　　小安一头雾水，细聊什么？只不过是刚才晏槿告诉她她的手机摔坏了，尼德顺便连号码都给她换了，然后两人交换了手机号，她奇怪的看着晏槿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被晏槿推了一下：“快回去吧，他该着急了。”
　　小安差点撞到阿力，只得作罢，犹犹豫豫的往回走。
　　“我们走吧。”看小安拐了弯，晏槿才对阿力说，然后看都不看他就往外走去。
　　晏槿走得很慢，她刚才说她有东西落在大厅是在试他，没想到她的猜测是对的，这个男孩儿根本是另有目的的，只怪她太蠢，一时疏忽才会上当，幸好还有小安，她得尽量走慢点，希望小安能尽快找到廖世峰，见到尼德，或许还有机会。

　　尼德一开始给晏槿打了几个电话全都暂时无法接通，如果晏槿在这附近，手机是不会不通的，而且他说过让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就算她有事离开，也不会这么久，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hello？”慕容荷的手掌落在尼德肩膀，眼神还在四周打量，像在找什么。“我说，你有必要把她藏这么严实么，我又不会吃了她，打个招呼嘛。”
　　尼德抬起头看他，表情瞬间就僵硬的可怕，却只能让自己镇定再镇定，抬起手“啪”的一下打掉慕容荷的手，然后理了理袖口。
　　“哎，裴尹修，怎么说我们也两年没见了，说句话会死啊。”慕容荷拿着红酒的手被笑容打的颤颤悠悠。
　　“托慕容先生的福，我还能看见鲜游的太阳，行了么？”尼德铁着脸，说完抬腿就要走。
　　“你等等，等等。”慕容荷拉住尼德的小臂，见他转头的脸色着实吓人又马上松开了：“你不想跟我说话就算了，你让晏槿出来嘛，来都来了，不让她出来透透气，我保证不调戏她还不行？”
　　尼德不想再跟他废话，倒回一步，相同的身高互相逼视，让周围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看过来，尼德压低声音却丝毫没法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你给我离她远点！”
　　慕容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就算两年没见他也知道，尼德平时老谋深算惯了，轻易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刚才他还只是以为他是见了他觉得不爽，可是现在这情绪是真的让他察觉出了什么。
　　“晏槿怎么了？”慕容荷沉下声音问。
　　尼德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慕容荷哪会就这么放过，他跟上前抓住尼德肩膀：“到底怎么回事，晏槿怎么了！”
　　周围的人都是出于礼貌才没有明目张胆的往这边看，但耳朵却都竖的老高，尼德已经没心思礼慕容荷只是拿出电话继续打，停了两秒，这次通了。

　　晏槿的高跟鞋走在这枣红色的地毯上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不断地怦怦作响，身后的男孩儿离他只有半步距离，还是像块铁板一样，咚咚的震得她头都发麻。她不知道这段路还有多长，只记得已经过了两个走廊了，要不要打电话？打给谁？也不知道小安见到尼德了没有，正在犹豫，电话就响了。
　　晏槿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身后的阿力似乎停下了脚步，晏槿没得选择，只能掏出手机，屏幕上尼德的名字闪的她脑子都开始疼。
　　以尼德思维，只需暗示几句话就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可是她不敢保证身后的阿力会听不出丝毫，万一他察觉了什么，撕破脸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晏槿抿了抿嘴唇，摁了拒听。

　　拒听？尼德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是电话那头确实是不方便接听，请稍后再拨。
　　“怎么了？你是打给晏槿？”慕容荷看着他出神的样子，突然来了火气。
　　尼德似是没听到慕容荷的话，缓缓的垂下了右手，两秒钟后突然苦笑了一下。
　　“裴尹修，你神经了，说话啊。”
　　尼德只是无奈了，这个女人着实给他出了个难题。拒接，表示不方便接或是不能接，不方便接的可能几乎不存在，因为这是尼德的电话，而且晏槿在宴会中，谁的电话都可以不方便接但是尼德的就绝对不会，那么只剩一种就是不能接，为什么不能接？那就太简单了，因为她处境，她怕外人注意？想到外人，尼德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出现在晏槿身边的那个女孩儿，是廖世峰的女伴。
　　“你那个手下呢，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尼德突然抬起头问慕容荷。
　　“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慕容荷的声音高起来，他什么都不可以不管，只想知道晏槿哪里去了。
　　“告诉我，你马上就能知道。”尼德靠近他放低声音。
　　慕容荷被尼德盯着，确实是有些不自在的，于是转身开始拨电话，不一会儿就回过头来张望了一下，然后抬手给尼德指了指方向。

　　阿力虽然抓人的经验不多，可是跟在陈渊身边有段日子了，哥哥也教他察言观色，他注意了晏槿好看却并不怎么自然的脚步，而且跟刚才往这边走的时候的速度完全不同，慢了很多，电话响起的时候居然还停顿了一下，响了超过两声才摁下拒听，这在一定程度上表示，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很费神的事情。
　　“女士，我们快点走吧，尼德先生该着急了。”阿力轻声说。
　　晏槿侧了侧头，阿力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语气里有些不耐：“你在前面走吧，这转到我头都晕了，再往哪边走？”
　　阿力没有片刻停顿就走到晏槿略前的位置，但也几乎就是并排，晏槿边走着边打量周围会不会有出口还是别的路。

　　慕容荷跟着尼德快步走到廖世峰跟前，廖世峰被气势汹汹的两人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跟你一起的女人呢？”尼德张嘴便问，脸上也没有表情。
　　廖世峰看看慕容荷，见他点了点头才开口说：“不是跟晏槿小姐在一起么？我一直没看到啊。”
　　“快点给她打电话啊，愣着干什么！”慕容荷朝他喊，然后转头看尼德。
　　“先别打！”尼德抬起手挡住了廖世峰慌忙要掏手机的手，如果她们俩在一起，那现在再给那女孩儿打电话绝对没什么好处。
　　“又怎么了，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再不说我让他打了！”慕容荷的耐心宣告用完，看尼德的眼神都变了味道。
　　尼德了解慕容荷的脾气，况且现在已经牵扯到了他的人，告诉他或许还帮得上忙，于是他顿了顿开口说：“晏槿可能被人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