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寒冷于外》沈苏墨

58、 17 时隔两年

　　时隔两年再次高调出现，轰动是肯定的。
　　晏槿一席白色露肩晚礼，长发松松的盘在头顶，裙摆飘逸的好似没有重量，精致的淡色妆容，如清水芙蓉般端庄亮丽，她的突然出现对鲜游人来说是久违了的美丽，对鲜游媒体来说，更相当于爆炸性的惊喜。一旁的尼德是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袖口别致，裤脚微收，脸上不是一贯的冷气，竟扬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还好脾气的不时对一对媒体的镜头，这样从未有过的配合让长枪短炮们彻底兴奋了。
　　“尼德先生这次回来是否是因为跟晏槿小姐好事将近？”
　　“两位选择在这个时候高调亮相，是否与圣诞节即将推出的天幕精品有关？”
　　“前一阵有人曾见过晏槿小姐与天幕的裴总共进晚餐，是否属实？”
　　“两年前的订婚宴据说是因为晏槿小姐突然离开而未能顺利进行，请问是真的么？”
　　从下车到大厅这段路，晏槿的笑容从未离开过脸颊，就算是低下头的瞬间也都静静的端着，没有半点松懈，尼德的手未曾松开半寸，一直紧紧的把她拉在身边，不时在她耳边说声小心看路，然后环一环她的肩膀，但始终都不曾开口回答任何问题。
　　众记者眼见着摆在眼前的肥肉硬是无从下口急的肝疼，偏偏距离电梯的路程太短，进了电梯可就真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于是有胆大的记者提高嗓音大声问：“外界有传晏槿小姐会签约天幕完全是裴总牵线，两人关系甚好，尼德先生是否知晓这件事啊？”
　　晏槿的余光瞥见尼德的不明脸色，他不是没有耐心，只是他的耐心太有限，一个停顿，却见他阴暗不明的脸色变了三分，出声的语调甚是挑弄：“这问题问问我就算了，裴总听见可会生气哦。”
　　男人脸上的片刻纵容瞬间消失，脸色恢复自然。众人在惊讶之余完全忘了语言，眼睁睁的看着尼德搂过身边的美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晏槿恍若隔世。
　　眼前的景象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穿着西服的男人和穿着美丽晚装的女人，端着酒杯笑颜如花的聚在一起交谈，不时的低笑出声。音乐总是流畅舒缓的一刻不停，舞池里也总是有人乐此不疲的一曲接着一曲，女人们累了就窝进沙发，三三两两的讨论着某某的八卦和某名牌的新品。服务生穿梭其中，不时停下来为你送上一杯红酒或者香槟，礼貌笑笑然后离去。熟悉的灯光和温度，甚至是此刻拥进鼻子里的气味都让她将将回过神儿来，她想起慕容荷的话：“你的世界注定就是灯光报纸金钱新闻。”不由得自嘲似的笑出声来，尼德转头看她，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右手紧了紧她的手说：“累了就去旁边坐，不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知道么？”
　　晏槿笑笑，了然的点了点头。

　　晏槿是见多了这样的场合，所以不管周围投来怎样讶异的目光她脸上的表情都未见丝毫变化，礼貌、疏离还透着点淡漠，时隔两年再次在这样的地方出现，她是有点不习惯了。不少人上前跟尼德打招呼然后客气的称赞晏槿美丽，她也只是点点头说声谢谢，便再也无话，直到看见廖世峰身边的小安。
　　小安瘦了，两只大眼睛愈加灵透，整个人却显得没有精神，虽然做了用心的打扮看起来却是心不在焉的，依晏槿对她的了解，在这样的场合小安本不应该是这样的状态。廖世峰客气的对晏槿问好，语气里透着礼貌和距离，看她的眼神也不复之前的温和切然，晏槿当然知道他定是对这些事了然三分的，只是见小安看她的时候也只是略顿了顿眉眼，心里的疑问就更大了。
　　“姐姐，你真漂亮。”小安松开挽着廖世峰的手，想上前一步下一秒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了。
　　虽是称赞的话，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再看看她收在腹前的手，这完全不是小安应该有的状态，晏槿的余角有意无意的瞥了瞥廖世峰，心下顿时有些了然，自动上前一步亲密的拉过了小安的手臂，然后侧身对着廖世峰说：“我们姐妹聊聊，廖先生不介意吧？”
　　廖世峰神色自然的微笑点头，然后用甚是温柔的声音嘱咐小安：“慢慢聊，不过别耽误了晏槿小姐的正事。”
　　小安定定的看她一眼，然后安静的点头，晏槿故意收起笑脸看了看廖世峰，正好对上他已然收好的表情，这显然已经不是晏槿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廖世峰了。
　　晏槿对一边应酬的尼德使了个眼色，尼德挑着眉角回应，然后转过身继续。晏槿则拉着小安去了角落的沙发边，尼德是不需要随意走动的，自然会有人靠过去，所以他大部分都定在那里，晏槿现在的位置刚好能让他稍一外头就看得到。
　　晏槿从侍者手里接过红酒，然后在旁边的长桌上挑了块蛋糕递给小安，“这才几天不见，跟我变得这么生分了？”
　　小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晏槿的时候更是动人的不行：“不是的……”
　　晏槿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确定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别过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自然地喝下一口红酒，酒在嘴里慢慢化着，她不急问，只等着酒味渗进味蕾里。晏槿自然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要和小安谈心是不可能的，别说旁边多少耳朵听着，就是那些不时投来的好奇眼神都足够小安消化不良。晏槿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不远处的廖世峰身上，他似是很顺利的搭上了尼德的话头，举止表情自然的很，这么短的时间有这样的突飞猛进，除了他本人脑袋聪明，背后定是有个高人指点。
　　“廖先生升职了？”晏槿突然发声，语气到不亲切，说的小安一愣。
　　“……恩，他现在是慕容先生的助手。”小安望过去的眼神夹杂着很复杂的情绪，晏槿盯了她半秒。
　　“小安，不想跟我聊聊？”
　　小安看着晏槿，她的眼神柔和温吞，没有半点探求好奇，就只是一秒，小安频临崩溃的情绪差点让她大哭出声，她终于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晏槿，真的没有人能如此淡定的面对她或许就此一发不可收拾的所有。
　　在这样的场合不管男人女人都忙着社交去了，晏槿拉着小安去到靠近阳台的拐角，这里靠着小窗，因为温度有些低所以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们。
　　小安低着头，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晏槿拉过她的手笑了笑，“最近怎么样？还在‘故人’么？”
　　小安扬起的嘴角甚是无奈：“你不知道么，你走了没几天老板就把故人关掉了。”
　　“……是吗……”晏槿有些抱歉：“对不起小安，是因为我让你丢了工作。”
　　“不是的，jo，本来当初我也只是帮你忙，很多事情我都不懂，关了也好，不然我要是出了错也赔不起。”说起以前的事，小安终于露出了轻松一点的表情，她往前走了几步扶住了小窗框。
　　“那你现在做什么？找工作了么？”
　　背对着晏槿的小安默默的摇了摇头，轻轻的出了口气才犹豫的开口：“jojo……我怀孕了。”
　　这本不是一个能让晏槿吃惊的消息，但是站在晏槿身前的这个女孩儿是她曾经照料保护过的人，她才只有20岁，一夕之间发生这样的改变，却是晏槿不能接受的。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自觉的弯向掌心，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此刻看向小安的背影，是她从未有过的怜惜。
　　“我那天那么高兴的告诉他，本来以为他会跟我一样，即使他说他不能马上跟我结婚，虽然所有人都说男人的承诺并不可靠，可只要他一句话，我真的愿意把孩子生下来，我愿意等。”女孩儿的声音从平静变得颤抖，“可是我希望的事，一件都没发生……廖世峰他不愿意娶我，他甚至连一个诺言都不愿意给我，他只说他不用我等，不需要我为他做这么大的牺牲，哈哈……”小安说到最后突然失声，肩膀慢慢降下去蹲在地上缩成一团，“jo，我还从来我听过这么荒谬的话，我本以为会是最幸福的事，在他心里原来被叫做牺牲，你说可不可笑。”
　　晏槿走过去慢慢扶起小安，女孩没有眼泪，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不是一个悲字可以形容的，身上的黑色长裙跟小安并不相配，她从来都不该穿这么死气沉沉的礼服，头发做的并不用心，此刻甚至有些松散。晏槿的心突然像被刀划过，这么美好的女孩，为什么会不被珍惜。她把小安抱进怀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失望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自从古道的事谈好以后，廖世峰就很忙，我们很少能一块出去，后来我觉得他可能真顾不得我，反正我年轻，再过几年要也一样，说不定那个时候他就会想结婚了呢？”小安终于开始抽噎，“可是jo，原来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这才是关键，晏槿心下了然，男人的不忠远比不情愿要来的悲戚。
　　“孩子，打掉了么？”晏槿松开小安轻声问。
　　“没有，我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不然我不甘心。”小安抹了一把眼泪，妆已经花了一半。
　　“多长时间了？”
　　“两个多月了。”小安低下头，揉了揉小腹。
　　“小安，你知不知道这不能拖得，会出事的！既然他不想要，没有催你去医院么？”
　　“我当时知道的时候就很兴奋，拖了好一阵才告诉他，后来知道这事以后就一直找理由拖着，姐姐，你帮我好不好，只要你帮我，肯定很快就能查到那个女人！”刚才伤心的情绪已经被恨意取代，虽然眼里还有泪，却已然变了意思。
　　“小安！”晏槿握住小安的肩膀，尽量压低声音，却毫不顾忌话里的锋利“你这是在拿你的命开玩笑，为了那么一个不知廉耻的男人，值得么！”
　　小安被晏槿摇的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决然，眼睛看着别处，咬牙切齿的说：“我的孩子不能白死，绝对不能就这么死！”
　　小安倏地挣脱了晏槿，往后退了两步，晏槿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安，悲伤和恨意已经遮盖了她所有的理智，她真的不敢想这段时间廖世峰对她说了什么绝情的话，做了什么事能让一个原来那么活泼可爱，没心没肺的女孩变成现在这样。
　　晏槿知道以小安现在的情绪实在不能再说什么了，于是她慢慢安抚着拉过了她的手：“好了小安，这事我们慢慢谈，你看你妆都花了，廖世峰看到肯定要问我了，我们先去整理一下好不好？”
　　小安听到廖世峰三个字好像回了神儿，看着晏槿呆呆的点了点头，晏槿拉着她的手往洗手间走，因为一直看着她没太注意前面的路，刚走出拐角就差点撞到一个服务生。
　　“不好意思。”晏槿只是匆匆略了一下服务生的脸没有多看，还挺白净的一个男生。
　　“是我不小心。”晏槿没想到男生定住了还弯了弯腰跟她道歉，她也只能礼貌的再看他一眼然后就打算拉着小安走。
　　“女士……”男生的声音细致淡定，晏槿不得不又停了下来。“女洗手间恐怕现在不太方便，不介意的话，我带您去员工休息室整理吧，现在大家都很忙，不会有人在。”
　　晏槿突然对这个聪明的男生来了好感，她简单的打量了他一眼，一看就不大的年纪，个头却高挑，身上虽然穿着制服却也挡不住那点小帅气，她自然不想给别人留下谈资，于是让男生带了路。
　　男生领着两人走了两条走廊，终于拐到别墅最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推门进去，狭小的空间，只简单摆了几张桌椅，却胜在安静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晏槿心里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感觉，一时却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就也没多说什么。男生对晏槿点头微笑一下就转身准备走，晏槿拿出电话却发现这里没有信号，于是她赶忙叫住了男生：“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淡然定住脚步，“您叫我阿力就可以了。”
　　“阿力。”晏槿笑一下说：“麻烦你告诉尼德先生我在这里，叫他不要担心。”
　　“好的。”阿力点一下头，转身关了门。
　　门“咯噔”一声，晏槿奇怪的感觉好似被这声音打中了哪里，一时又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