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共识》细嚼慢咽

99、20:27

　　初步翻译完整本书那天是1月4号，关心整理好格式发送给尚习瑜。

　　本以为能好好休息，不料冯亚凯的慰问电话打来了。

　　冯亚凯漂亮话场面话一通输出，关心便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索性应下：“社长，那安排在这几天可以吗，我十号之后准备休假了。”

　　正合冯亚凯的意，光这下半年关心给社里带来的收益和隐形效益就已经足够可观了，她跟尚习瑜的小说中英文版本一同出版到时一定还能掀起一阵浪潮，影响不可估量。

　　她就是带薪休假也不是不能商量。

　　“我就让小任去联系了，电视台采访主要是为了给你跟尚老师的书做预热，其余的咱们年后再说。”

　　“好，辛苦您了社长。”

　　通话结束，无事一身轻，关心换身衣服准备出门奖励自己一顿。

　　元旦后腾青市没有降雪，今年的雪不知道还会不会来，街道上多数店铺门面还保留着元旦期间特惠活动的宣传牌，通红一片。

　　干燥生冷的北方冬天比起英国潮湿厚重的体感要更容易适应，毕竟是她待了十多年的家乡。

　　她驾车漫无目的地寻找餐厅或饭馆。

　　窗外“心头好”三个飘逸且具设计感的字体吸引住她，她犹豫片刻选择相信直觉略过。

　　开了十多分钟她又不舍地绕回来。

　　进门，她发现菜单有更新，多了几道创意菜，包括她在唐词喝的那杯口感丰富的果汁，在此基础上添了其它口味。

　　她就知道。

　　她该怎么做。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她把蒋诵一顿教训倒是解气了，结果却是从头到尾只有她在发疯。

　　“你好，菜上齐了。”

　　“好的谢谢。”

　　吃过午饭，她沿街散步消食。

　　关心难以接受现在的自己，又不得不认清自我，她仰头呼出一口气，还是回家反思反思吧。

　　九号，关心如约而至，在电视台接受单独采访，她特别感谢了尚习瑜让她有机会能跟着学习，同时不忘提及冯亚凯的照顾与支持。

　　问题很多很杂，关心挑拣着回答，滴水不漏。

　　出电视台已至深夜，关心与工作人员道别，惊讶地发现尚习瑜竟然在车外等候，尚老师行程结束了吗？

　　她与尚习瑜隔得远，并不确定尚习瑜是否在等她，直到尚习瑜拉开后座车门。

　　查尔斯那头简洁的栗色短发，与忧郁的蓝眼睛是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深刻标志。

　　关心扬起笑容朝他挥手，激动得无以复加，飞一般地冲过去，险些尖叫。

　　查尔斯将手指抵在嘴边压低声音：“上车，快。”

　　关心听话钻进车里，尚习瑜顺手关门回到驾驶位。

　　“你将全文发给尚的那天我正巧在，看完译本我便拜托尚掩护我来中国，我想亲眼看看这里究竟有多美。”

　　关心瞬间用英文毛遂自荐：“这里还有许多没有被描绘的地方，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我正好空闲，完全可以做您的向导。”

　　查尔斯与她更像是好友，在剑桥时会在一众英国学生中记得她的特殊，为她布置更特别的作业，与她探讨更多元的文化，查尔斯是她那段人生的向导。

　　“不，我仅仅只有四天的时间，尚答应带我去他的家乡，我只是顺路过来看你。”

　　关心：“只是？”

　　查尔斯：“当然，别忘了你承诺过的那顿大餐。”

　　……

　　电视台大楼外另一侧，蒋诵给她发了消息不知道她看没看到。他等了一个来小时，梁晨曦告诉他关心那句不想见他不是对他说的，统统是误会。

　　梁晨曦提醒他就算跟关心做不出情侣也别当仇人，道个歉把这事儿翻篇最好。

　　于是刚一结束训练他就申请离队来找她了，他觉得这种做法可取，他不想关心讨厌他，如果关心能接受，退而求其次做普通朋友也好。

　　但关心走了，他的车停得很近，不比尚习瑜远，可关心看不见他。

　　她跑向尚习瑜欣喜若狂的状态是十年以来他从未见过的，哪怕穿着高跟鞋都不怕崴脚，飞奔而去。

　　关心不差这一次道歉，他的出现反而是多余。

　　蒋诵一把盖上戒指盒随手扔下，啪一声不知落在车内哪个角落，黑漆漆看不清。

　　他不服，却束手无策。

　　在此之前，蒋诵留有一丝侥幸地想或许关心和尚习瑜只是意外，或许她不会留在尚习瑜身边，或许她会想他。

　　然而没有或许，关心不要他。

　　三天后。

　　梁晨曦下班习惯性拎着晚餐开车跑夏婵家吃饭，夏婵胃口突然变得很大，能吃又能睡，他极度怀疑是猪八戒附了体。

　　偌大的客厅弥漫重油重辣的香气。

　　夏婵依旧没有孕反的迹象，仅仅是吃东西挑了点。

　　“前段日子看你吃维生素吃得起劲，这两天怎么不吃了？”梁晨曦顺手帮她剥小龙虾。

　　“你管呢？给你吃你吃不吃？”

　　“炮仗似的，我健康得很，不需要。”

　　梁晨曦看看日子又说：“明天关心生日，你说蒋诵能不能来？”

　　夏婵：“来什么？”

　　“吃饭啊，过生日不聚一下？”

　　“聚不了，她跟那个尚习瑜还有个什么外国教授回老家了，明天肯定赶不回腾青。”

　　梁晨曦：“回谁老家？”

　　“尚习瑜呗，你有脑子吗？关心不是本地的？”

　　“见家长啊？”梁晨曦吃瓜属性觉醒，完全忽视外国教授的存在，“不是回老家领证了吧？”

　　夏婵眼珠子快瞪出来，将没剥壳的龙虾完整地塞到梁晨曦嘴里：“你老认为关心跟尚习瑜有一腿什么意思？尚习瑜算是关心老师，你别太龌龊。”

　　梁晨曦取出小龙虾：“那——”

　　“她没怀孕！没男朋友！没结婚！”夏婵一股脑说道。

　　“那蒋诵是不是还有机会？”

　　“别妄想了，她跟蒋诵的机会还不如跟尚习瑜的大。”夏婵斩钉截铁。

　　“你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咱俩这关系还隐瞒个毛线啊，我肯定不到处乱说。”

　　夏婵：“闭嘴吃饭。”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蒋诵其实——”

　　吵死了烦死了！

　　夏婵只想把他嘴缝上，她现在断定蒋诵梁晨曦都不是好东西，于是顺着梁晨曦的想法胡言乱语：“你不都猜对了还要我说？关心婚结了孩子也怀了，等孩子出生我就是孩子干妈，有蒋诵什么事儿？你老提他干嘛！管好你自己！”

　　被骂后梁晨曦偃旗息鼓一字不提，静静帮夏婵扒虾，没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了嘴：“那我当干爹。”

　　夏婵一脚踹过去：“滚一边去！”

　　十四号。

　　关心耗时四天完成了一篇短文，主要记述云城的风俗人情与靓丽风景，写完便递交给云城文旅局，作为宣传素材使用。

　　送别查尔斯后她也告别尚习瑜率先回市。

　　但当望见手机里数不胜数的祝福信息时，她订了张飞往金溪的机票。

　　乘车去往金溪港水区那片海时是，她的手机没有收到来自蒋诵的“生日快乐。”

　　金溪距离腾青区区一百公里，但金溪已经下了两天雪，她一脚踏入雪地，深陷的鞋子瞬间勾起她多年前的回忆。

　　她二十七了。

　　十七岁那天，蒋诵替她放了一场难忘的烟火，那时她才彻底确信她聪明嘴毒的同桌是真的喜欢自己。

　　沿着模糊的海岸行走，关心比对脑海中朦胧的位置寻找与当年重合的位置。

　　大冷的天，空荡荡的雪地，她记不清具体地点，只能判断大概方位。

　　“快，快啊，不然赶不上了！”

　　“这不还没点呢吗？”

　　八点钟不到，原本无人的海边渐渐聚满了人，关心疑惑地站在原地，这边是有什么节目要表演吗？

　　她看见各种人齐聚在此，多数是情侣，兴高采烈地围站在一块。

　　没有人不爱凑热闹，关心同样如此。

　　身旁套着宽大羽绒服的女学生瞥了她好几眼，关心忍不住回望她：“今天星期三，没有晚自习吗？”

　　女生不太好意思，这才拉好羽绒服拉链藏起里面的校服，说：“我请假了。”

　　“好吧，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要来这里吗？”关心问。

　　女生回答：“因为会有烟花秀啊。”

　　“烟花秀？”关心环视四周简陋到根本什么都没有的雪地，“除了观众之外，这里还有别的设备吗？”

　　“我也不清楚，市里禁放烟花爆竹，但是每年今天这里都有烟花看，应该是某位富豪的求偶手段吧。”

　　女孩想必是个高中生，说话方式出乎意料得有趣，关心不由失笑：“小说看得不少。”

　　“姐姐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一个人。”

　　“你这么漂亮，也需要许愿吗？”

　　关心问：“许愿？”

　　“他们说对着这场烟花许愿，就可以沾喜气收获幸福。”

　　“谁说的啊？”关心愈发好奇。

　　“听说的，很多情侣都是在这里表白成功的。”

　　关心：“那还挺神奇的。”

　　十分钟过去，身边女生与她打招呼分别：“我朋友来了，姐姐再见！”

　　“再见，注意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关心站在人群后头，期盼已久的观众有些担心，纷纷猜测今年会不会没有烟花看。

　　“还早呢，去年不就是八点半左右才放的？”

　　“哪有八点半，没到。”

　　“反正差不多就这个点儿。”

　　“大款不会跟他女朋友分手了吧，那咱们今年算是白来了。”

　　又十分钟过去。

　　“八点二十五了！”

　　“这还没人呢？不会真没了吧？”

　　关心站得够久不愿再等，转身欲走。

　　回眸那一刹，连接海滩与公路的楼梯上出现一队人分别抱着沉重的烟花跑来。

　　“让一让让一让！”他们跑得极快，赶时间一般，“都离远点儿离远点儿，注意安全！”

　　他们熟练在海岸边停下，将烟花排排置地，关心不由自主地凑上前。

　　周遭响起心满意足的热烈掌声。

　　“放啊放啊！”有人起哄地催促。

　　燃放烟花的专业人士挥挥手一句话也不说，专注盯向手机早已校准过的时钟秒数。

　　一共八个人，各自守着烟花。

　　关心听见拿手机的那位先生大声喊：“兄弟们，准备——”

　　——“点！”

　　“五！四！三！二！一！”

　　他们带着观众数秒数，最后一秒，急遽升空的璀璨火光窜上黑暗天际，勾画出一副夺目的彩色景象。

　　关心被声响惊得连连后退，疯狂的想象在脑中成型，她下意识解锁手机，屏幕显示20:27。

　　为什么要掐个让人摸不透路数的时间？

　　她的心扑通个没完，抬高了脑袋欣赏天空的画卷，她微张着嘴，温热气息在冰冷温度下形成一阵迷蒙的白汽，故意模糊了视线。

　　那一霎那，关心找回思绪理智，在左右寻找想见不敢见的身影。

　　他很高，无论站在哪里都是焦点。

　　一定非常好找。

　　关心穿过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看遍周围每一处，她累得喘息，失望而返。

　　待恢复正常呼吸，关心后知后觉地想起燃放烟花的人，再一回头，他们已经快要上车离开了。

　　她猛地追过去：“等等！”

　　即便有绚丽光亮点燃黑夜，但离了那片区域，关心渺小的身形与嗓音实在惹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眼睁睁看着两辆大车驶离。

　　手机毫无反应，仍然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