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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遇袭 朱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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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机关鸟的残骸浸泡在血泊里,青铜翅羽映着嬴政煞白的脸。
三个时辰前,他刚将盗来的赵国虎符埋进墨家药炉的灰烬——却不知赵偃在虎符内嵌了追魂香。
子时梆子敲到第三声,药庐穹顶突然炸开。十二尊旋转的药柜被重弩射成齑粉。
赵偃的玄铁战靴踏碎《非攻》竹简:"好个天机术,居然是墨家,竟敢窝藏秦孽!"
燕丹广袖卷起案上银针,墨玉铃铛响彻密室:"坎位生门!小心!"
话音未落,三支淬毒弩箭已穿透他的右肩。
嬴政的短剑还插在某个赵卒咽喉,转头就看见燕丹如折翼玄鸟般坠落。
"阿丹!"嬴政目眦欲裂。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刻意放缓的身法——为了藏拙,他总在燕丹面前藏起七分狠辣。此刻这伪装却要了人命,燕丹为护他受伤的模样,比邯郸地牢的烙铁更灼人心。
墨叔的长剑挑飞三枚透骨钉,抱着燕丹滚进密室暗格时,少年太子已气若游丝。
嬴政正要跟进,暗格机关却在他眼前轰然闭合。
隔着寸许厚的青铜板,他听见墨叔的怒吼:"滚!你这灾星!"
暴雨拍打着残破的窗棂,嬴政跪在满地狼藉中。
燕丹的血混着兰雪茶香渗进青砖缝,那是他父王最爱的茶——三日前燕丹还说等春茶到了,要给他煮秦宫味道的茶汤。
"公子快走!"暗桩拽着他避过穿墙箭。
嬴政突然暴起夺过弩机,三连发的毒矢精准定入赵军咽喉,其中一支箭擦着赵偃脸颊飞过,追兵顿时乱做一团。
众人撤回燕府,好在平日乔装打扮,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不曾被识破身份。但燕丹昏迷不醒,鲜血染红半边玄色锦衣。
墨家医者全力救治,少年太子却还是未曾醒来。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纸,在燕丹苍白的脸上割裂出明暗交错的裂痕。
嬴政握着他冰凉的手,摸到指腹薄茧——那是常年操控机关丝留下的痕迹。这般纤弱的手,却要托起天下苍生。
“傻瓜,你可知,乱世根本容不下悬壶的手,只能容得下握剑的手。”
嬴政跪坐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他有些痛恨自己的无力,无法救出母亲,也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整日东躲西藏像阴沟里的老鼠。
我不能碌碌无为,一直站在弱者的地位,我要变强,我要有守护所爱之人的力量,我要这天下唯我独尊!
三日后,燕丹在满室药香中醒来。
嬴政正跪坐在蒲团上捣药,“你醒了!”嬴政快步跑到近前,握住他修长微凉的手。并将药碗送到他苍白的唇边:"先把药喝了,好吃点东西。"
“我没事。”少年苍白的笑刺得嬴政心口生疼。
垂眸掩住眼底猩红,嬴政不敢告诉阿丹,若他再不醒,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吱,门响了,墨叔风尘仆仆的走进来,“少主你怎么样了?”
看到燕丹醒来,一旁跪坐的嬴政后,玄铁剑鞘带着劲风抽在嬴政脸上:"赵国鹰犬知道药庐所在机关,是不是你泄露的?!"
血珠顺着下颌滴进药碗,嬴政瞥见燕丹攥紧的被褥,忽然想起那年母亲被烙铁烫伤时,也是这样把锦被抓出破洞。
"墨叔!"燕丹剧烈咳嗽,指缝间漏出黑血,"追魂香...在虎符..."
嬴政浑身一震。
原来燕丹早就知道——知道那夜他是故意盗符,知道他在利用墨家据点传递消息。但为何不说?为何要纵容?
雨打竹帘声突然密集,嬴政望着燕丹眼尾黯淡的朱砂痣,第一次看清两人之间横亘的天堑。他是泥沼里挣扎的恶鬼,燕丹却是云端垂怜众生的谪仙。
那些刻意收敛的锋芒,此刻化作万千银针扎进肺腑。
"从今日起,你搬去西厢。"
墨叔扔来染血的布囊,里头滚出半枚青铜虎符,"你要的东西和赵偃府上的兵力部防图。"
嬴政弯腰拾图的瞬间,听见燕丹几不可闻的叹息。
茜色晚霞透窗而入,恰似那年母亲染血的罗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