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鲛人养鱼的一天》钟橙花

5、银鳞回归

　　自从虞汐决定回老家银沙湾 ，虞汐就开始忙碌起来。她先是联系了一位餐饮界的老朋友，将餐厅转手的事情谈妥。对方开出的价格不错，但她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她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将餐厅里的东西整理打包好，大部分的厨具座椅这些都是直接就跟餐厅一起打包转手了。

　　收拾好的虞汐叫了个货拉拉 ，带着小乌龟就这么直接回老家了。

　　虞汐坐在货拉拉的副驾驶上，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自从爸妈去世，没有他们陪着，她也有七八年没有回来了。

　　印象中银沙湾的三座山不高却依旧巍峨，山顶的几缕云雾缭绕着，与蔚蓝的天空自成一景。

　　山脚下的村庄显得有些破败，稀稀拉拉的几座二三层小楼矗立着，这些小楼还是当年村里第一批富起来的人盖的，充满了时代的风格，但是村里大部分都还是老屋，部分老屋的屋顶已经塌陷，但是也没人管了，这里离Q市市区也就三十多公里的路程，有车抬脚就到了，所以村里人有钱后都到城里买房了，村里的老屋就这么被丢下不管了。

　　村庄前的农田依旧平坦，只依稀看见零零星星几块田种着稻谷，大部分田都被丢荒了，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精心打理过。

　　村里的狭窄的公路一直沿着村里的河流伸延到村里，从田野中间贯穿而过的那条河流依旧蜿蜒，但是河水略微带着点浑浊，漂浮着零星的垃圾，倒是看见很多巴掌大的罗非鱼浮起在水面呼吸，汽车经过的轰鸣声也惊动不了它们。

　　车子驶进村庄，拐进山后的路，虞汐的老宅就在山的后面，单独一家在半山腰上，之所以不跟村里人的房子在一起，是因为大山后面那片矮一点的几个山头都是虞汐家的，当年分田到户的时候，虞汐的爷爷奶奶用分到的田跟别人换了几个荒芜的山头，一直种着荔枝树，为了看管荔枝树，就把房子盖在了半山腰上。

　　随着车子的连续爬坡，老宅的样子慢慢映入眼帘，它还是原来的样子，青砖盖成的二层小楼，外墙面上爬满了藤蔓，在高大的荔枝树后面若影若现，木头做的窗楞已经被海风侵袭的差不多掉光，整个房子看起来破败不堪。

　　卸下行李后，虞汐站在老宅面前，深感失策，居然没有想到找人提前收拾下。

　　现在行李什么都拉回来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摸索着门框上的钥匙，虞汐推开了家门，恰好一股海风吹过，卷起房子里的灰尘迎面扑来，鲛人族大名鼎鼎的修炼天才，居然被呛了个正着。

　　正当虞汐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房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喇叭声，虞汐出去一看。一个开着电动车的老头正双脚撑着电动车停在房子前的荔枝树下。

　　他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下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汗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精瘦的身躯上，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像是常年与烈日打交道。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邹巴巴的皮肤贴在冒起的青筋，仿佛每一根血管都在诉说着他曾经的力量。

　　老头一见虞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稀疏略显发黄的牙齿，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你是虞树那小子的姑娘小汐吧，好多年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我是你幺叔祖呀，不懂你还记得我没有，上次见你，你都还小小个子。”

　　“刚刚看见一辆车进村，然后就饶到后山来，这后面荒不啷当的，也没谁来了，我就想会不会是你回来，果然是不出我老头子所料。”
　　虞汐微微一愣，记了起来，眼前的幺叔祖是虞汐爷爷的亲弟弟，比爷爷小了十来岁，爷爷那辈的兄弟，现在就剩这一个了，据以前爸爸说他一直在家务农，后面还做了村支书。

　　“叔祖，好久不见了，您老身体好么？”

　　“好，好，好，好得很呢！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倒是你，你怎么回来了？”幺叔祖哈哈大笑，拍了拍电动车的车头。

　　“在城里工作累了，回来住一段时间，再不回来住一住这个房子，这个房子都要烂完了。” 虞汐开玩笑到。

　　幺叔祖眯了眯眼睛，皱纹里藏着笑意，“回来好啊，城里那地方，人挤人的，哪有咱们这儿自在。走走走，先去我家吃饭，你伯母今天炖了只老母鸡，香得很！”

　　叔祖拍了拍车后座，“上来，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帮你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你那房子空了这么久，得好好拾掇拾掇，不然今晚都住不得人。”

　　虞汐闻声笑道，“那可太好了，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呢，回来也没想着房子变成了这样，不收拾今晚确实是住不得了。”

　　叔祖的电动车缓缓驶过蜿蜒的乡间小路，两旁的高大荔枝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交错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虞汐抬头望去，树冠间偶尔能看到几颗尚未成熟的荔枝，青涩的果实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海风拂过脸庞，带着咸湿的气息，让虞汐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左手边，大海在远处铺展开来，波光粼粼的海面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在诉说着这片海域的古老故事。

　　虞汐的视线在海天交接处停留片刻，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宁静。忽然，叔祖的车速慢了下来，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沙滩，笑道：“瞧，那边就是咱们村的老码头，小时候你常在那儿捡贝壳，还记得吗？”

　　“记得呢，等我收拾好了，都要去逛逛。”

　　车拐过山口进到村子里，在村子中间一栋三层的白色平层小楼停下，这里就是叔祖的家，这边的房子因为靠近海边，每年都有台风，所以房子都普遍盖得不高。

　　叔祖把车开进院子里靠墙放着，招呼虞汐在墙角的水龙头洗了洗手。

　　厨房里的人估计听到动静，从窗口探出了头，齐耳的花白短发，胖乎乎的脸上遍布着老人斑，这是婆祖，我脆口的叫了人。

　　“唉，我们家的大姑娘回来了，真是乖巧漂亮，不愧是我们家的人。”婆祖拿着锅铲笑眯眯的。

　　“老头子，洗手带小汐吃东西去，我再煎几个蛋，炒一点刚下来的瓜皮，这个新鲜，就着粥又好吃。”说着不等回话就缩回了厨房，动作麻利得都不想六七十岁的老人家。

　　吃过饭，叔祖就在村里帮忙叫了几个人去帮虞汐打扫房子，按辈分来都是虞汐的伯母、嫂子们，因为虞汐的爸爸是他那一辈最小的，刚好虞汐又是她这一辈最小的。

　　虞汐站在院子里，看着伯母和嫂子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挽起袖子，跟着大家一起清理屋角的灰尘和蛛网，动作利落而认真。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灰尘在光束中跳跃，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她一边擦拭着老旧的家具，一边听着伯母们聊着村里的趣事，偶尔插上几句，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刚刚回村的距离感瞬间消失。

　　下午三点多，房子已经焕然一新。伯母和嫂子们离开后，虞汐看着家里缺少的东西，想着中午吃饭的时候看见叔祖家停在院子里的三轮车，就去借了出来，颠簸着驶向附近的镇上。

　　镇上的集市就一条街，今天应该是圩日，热闹非凡，她穿梭在人群中，挑了锅碗瓢盆、生活必需品和一些新鲜的食材就回去了，一时半会儿的也买不完，除了急需的，其他的都可以在网上下单。

　　回去的路上，她哼着小曲，心情格外轻快。回到老家，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浓浓的家乡气息，虞汐不自觉的快乐了起来。

　　回到家已经是太阳西斜，红橙橙的太阳光温柔的斜照在老宅的墙壁上，在藤蔓的绿叶间撒下金光点点，门上挂着一把青菜，这是叔婆拿来的，都是春天的最后一茬小青菜了，刚好被虞汐赶上。

　　开门进去是老宅的客厅，摆着用荔枝木打的中式沙发，虞汐走到左手边的厨房把买的食材和青菜放在橱柜上，又转身出去走到客厅右边的房间，这里是家里的杂物间，有啥乱七八糟的都是放这里。客厅后面是两个并排的房间，这里以前是虞汐爷奶奶的和爸妈的房间，两个房间旁边的角落里，一边是卫生间，一边是上二楼的楼梯。

　　二楼是虞汐一个人的地盘，有大大卧室和书房，还有个小客厅，这是虞汐的爸爸专门为她改造的，为此还把他们自己房间搬到了楼下。
　　虞汐上楼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趁着落日的余晖煮了粥，还把婆祖给的青菜给炒了，简简单单的一餐，就这夕阳，虞汐端着粥碗，轻轻吹了吹热气，米香随着袅袅的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夕阳的暖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青菜的翠绿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鲜亮。她夹起一筷子青菜，入口清脆，带着农家菜的自然甘甜。粥的温度恰到好处，软糯的米粒滑过舌尖，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她放下碗，抬头望向窗外，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仿佛在分享一天的见闻。这样的日子，简单却充实，像是被烟火气包裹着，温暖而踏实。她起身收拾碗筷，水龙头的水声哗哗作响，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仿佛在谱写一曲生活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