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陈以行

6、鞋子风波 你看穿了我

　　太阳越来越大了，我被晒得有些烦躁。我爸已经走了，主席台上好像在颁奖，我不感兴趣，悄悄溜回了教室。
　　我打开了教室的电风扇，趴在桌子上，还是很热。我抬起眼睛看着这空无一人的教室，更深的烦躁涌上了心头。
　　这里的一切我都不喜欢，我讨厌何洁、讨厌江东巍、讨厌那些人在背后议论我、讨厌这个破旧落后的西山。
　　正在这时，刘洋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学校今天在搞义卖，他给我发了几天现场的图片。我看着以前我不屑一顾的学校，觉得无趣的活动，成为了如今我难以企及的东西，心里的落差更是巨大。
　　“艹啊！”仗着教室没人，我大吼道，“去你妈的！”
　　“你怎么了吗？”风青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被吓得一抖，猛地回头，确认了是风青在我后面后又快速转回来，“妈的！”我咬牙切齿小声地说道。
　　“我看你早上趴在桌子上，刚刚又突然走了，怕你身体不舒服，所以回来看看。”风青拉开椅子坐下。
　　我还沉浸在自己发疯被人撞见的尴尬中，不敢看风青的脸。
　　“我没事。”我低着头说，感觉道风青还注视着我的目光，我补充道，“就是有点热，所以我回来了。”
　　“你要不要喝水？”风青问我。
　　我点点头。
　　“杯子给我，我去帮你接水。”
　　我一愣，显然我并没有想过要准备杯子这件事情。
　　风青看我不动，大概也猜到了我没有杯子的事实。
　　他拿起书包，在里面摸索，掏出来一瓶可乐。
　　他把可乐放在我的桌子上，问道：“这个喝吗？”
　　“喝！”我是真口渴了，拿起可乐咕嘟咕嘟就喝了小半。
　　“好喝！”我满足了，然后点评道：“要是是冰可乐，那就更好了。”
　　“谢谢你啊，风青。”我转头对他说话，却发现他也正看着我，“没事。”他扯出一个笑脸，作为对我的回应。
　　我躺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侧头看向风青，才发现他的桌子上放了好几张奖状。
　　“给我看看你的奖状。”我对风青说。
　　他递给我，我直起身子，一张一张地看起来。
　　“年级第一名，这么厉害！”第一张奖状就把我惊讶到了，“可以呀，没想到我同桌还是个学霸！”
　　风青的耳朵悄悄地变红了，但还是谦虚地说：“只有一个文科班，所以其实也就是班上的第一名而已。”
　　“那也很厉害好吧！”我继续翻着奖状，然后夸道：“语文第一名、数学第一名、文综也第一名，你这是碾压式第一啊！”
　　风青的脸也开始红了，他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像个程序错乱的机器人一样。“没有，没有，我英语不好。”他慌张地找出自己在学习中最薄弱的一科来证明自己其实没有那么优秀。
　　估计是开学典礼结束了，走廊变得喧哗起来，陆陆续续有人回了教室。
　　江东巍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奖状，恶狠狠地看了好几眼风青。
　　“你和他有仇啊？”我指着走远的江东巍问风青。
　　“没有吧。”风青皱着眉头思考，“只是他好像一直不怎么喜欢我。”风青耸了耸肩，“无所谓了，习惯了。”
　　我看风青神情严肃，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班上人多起来后就变得吵闹，一群人围着江东巍不知道在干嘛。
　　等人群终于散去后，江东巍一脸高傲地走到我的座位边，把本子扔在我的桌子上，说：“你们，鞋码。”
　　我这才想起我爸说的捐鞋的事情。我本来不想要，但在看到风青填了36码的鞋码之后改变了主意。我从风青那里接过本子，侧头看了下风青的脚，估摸了一下，大概比我的鞋码小个两码左右，于是我写下了42码。
　　江东巍拿着本子走了，拽得让人想打他一顿。
　　文科班的男生本来就少，他叫了除我和风青外的所有男生去帮忙。也许是在针对我和风青，但和显然，我和风青都不在意。
　　他们领回来鞋子，按照鞋码堆在讲台上。江东巍拿着名单，点名上去拿鞋。风青难得的没有在学习，在鞋子被拿进来的时候就抬起了头，目光紧紧地跟住鞋子。
　　江东巍叫名字的时候风青开始抖起了腿，幅度不大，但频率越来越急。叫到风青的名字时，风青停止了抖腿，他急促地吐出一口气，“噌”地一下站起身，小跑着到了江东巍的身边。
　　江东巍把36码的鞋子拿在手上，风青伸手去接，江东巍却不给。
　　“你穿36码的鞋？”他问的声音很大，班上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风青的手拿住一半的鞋，用力一扯，江东巍被扯得踉跄了一下，但仍旧死死抓住鞋子不放手。
　　场上的局面变得诡异起来。江东巍站在讲台上，比风青要高半截，风青微微抬头，盯着江东巍的脸。两个人抓住同一双鞋，谁都不愿意放手。
　　气氛就一直僵持着，在我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女生传来：“好了，你管他穿几码的鞋，反正是每人一双，给他就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声音的源头，是赵梦瑶，她没有跟我说话的扭捏，大大方方地迎接着所有人的目光。
　　“赵梦瑶，你别管这么多！”江东巍气急败坏地冲赵梦瑶吼。
　　风青的目光也落在了赵梦瑶身上，但很快又收回来。
　　“给我。”风青的语气很坚定，加大了拉扯鞋子的力度。
　　班上同学的讨论声逐渐大了起来，江东巍自然也听见了，都是些认为他做得不对的话。
　　他看向鞋子，把手一放。风青往后仰了仰，很快稳住了身形，拿着鞋子走了回来。
　　在风青走回来的时候我也朝讲台走去。我和风青在过道的半路碰面，他没看我，但我听见了他急促的呼吸，以及又红了的耳朵。
　　我到讲台站定的时候江东巍还没反应过来。估计是还在生气。我觉得他很莫名奇妙，爱去招惹别人，却又会因为输不起而无能狂怒。
　　“鞋子。”我对他说。
　　“我还没叫你名字！”他回过神来了，又摆起了那副讨打的架子。
　　“这儿就剩一双了，不是我的，是谁的？”我用眼神示意江东巍看讲桌上剩下的那唯一一双鞋子，他还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忍住了。他没把鞋子给我，自己径直走下了讲台。
　　我把鞋子拿下来后就放到了风青的桌子上。风青正拿着塑料袋包着他那双36码的鞋子，见我把我的鞋子放在他的桌子上，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问我：“你干嘛？”
　　“我码填小了，穿不了，你看看你能不能穿，不要浪费。”我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在后脑勺上，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
　　风青拿起鞋子，认真地在我脚边比划了一下：“挤挤应该能穿。”他下了结论，把鞋子放回到我的桌子上。
　　“哎呀，我不喜欢穿挤脚的鞋子。”我把鞋子又推回到风青桌子上。
　　风青看着我，我有些不太自在，仿佛自己拙劣的演技下一秒就要被他拆穿。但是幸好，风青没说其他的话，接过鞋子，把它装进了另一个塑料袋。等风青把两个装着鞋子的塑料袋放进书包放好后，他才终于对我说了句谢谢你，我还想继续装下去：“其实该我谢谢你，幸好你要了鞋子，不然不就浪费了嘛。”
　　风青张张嘴，有话却没说出口，只是看着我浅浅地笑了一下。我总觉得他的笑里面蕴含了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有点奇怪，我居然有点心疼起了风青。这甚至只是我认识他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