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春》百树

1、第 1 章 “边大人，

　　“边大人，谢谢你。”
　　季雪捂着脑袋坐起来，自己不是割的手腕吗，怎么头这么疼，还有，脑子里那个一张大脸笑着哭着的女人是谁？
　　“雪雪姐姐！你快起来，我们要去清扫了！”
　　季雪还是捂着脑袋，她现在木得很，还反应不过来叫的是谁，女孩子见季雪没什么反应又急匆匆地走了，季雪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看到她很快消失在一棵树后面。
　　树长得不是很高，季雪又望了望，可能是因为没什么阳光的原因。
　　没有太阳光，只有零星几盏红灯笼，衬得季雪好像看到了恐怖片里的弄堂，季雪瞬间反应过来，这里应该是地狱，她举起自己的右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暴露在红灯笼下。
　　明明不再流血的伤痕仿佛还在往外渗血，季雪平淡如常地放下袖子。
　　没关系，就算是地狱也比人间好多了，季雪顺着刚刚女孩子离开的方向找过去，密密麻麻的人站在一起，他们都低着头，只有女孩子朝她悄悄挥了挥手。
　　季雪连忙走过去，学着人群的样子低下了头，还没等她平息呼吸，一颗头就滚到了她的脚边。
　　这颗人头的截面很安静，甚至连一点血也没有沾染，只是发丝有些凌乱，遮住了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可以算得上是温润尔雅。
　　季雪甚至还有闲心对他进行评价。
　　“你。”
　　季雪抬起头，看到坐在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宝座上的人，她第一眼看得不是他的脸，而是那只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苍白、瘦弱，只有一层皮包裹在骨头上，他好像都没有力气去握剑，只是用手掌撑着往下滴血的剑。
　　季雪看够了，才将视线往上移，却还是没有看他的脸。
　　她将视线定格在他的衣服上，空荡荡的，双脚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但这个姿势并不能改变他瘦得连衣服也撑不起来的事实，季雪原本也想评论一下的，但是这个男人发话了。
　　“把头捡起来。”
　　这是李昼最喜欢玩的游戏，吸完血就砍下这个人的头，让这个头随机滚到一个人的脚底，又让那个人把头捡起来呈给他，不管掉在哪个人的脚边，这个人都会痛哭流涕地跪下来求情，然后他再挥剑杀掉这个人。
　　游戏继续。
　　这颗头再次滑动，滚到其他人的脚下，不过这次李昼会给他选项，要不他死，要不他选个人杀掉，这些自私的人啊，选的只会是杀掉别人，来让自己活下去。
　　李昼最喜欢看反目成仇的戏码了。
　　不论他们怎么选，李昼都会把他们都杀掉，用他们溅出来的血填满两旁的水塘，等到饭后消食活动结束了，李昼再将剑上难堪的血迹擦拭干净。
　　最后把带着血迹的手帕随意甩到干枯的花上，反正明天就会有新的花。
　　只不过今天这个人脱离了李昼设置的游戏进程，她一点犹豫也没有就将地上的头提了起来，走到他面前递给他，李昼歪歪头，不过还是接了过来。
　　“你喜欢哪朵花？”
　　季雪还真的认认真真环视了一圈，全都是枯枝败叶，好像选哪一朵都没差，季雪也就随便指了一朵，李昼看过去，这是什么花来着？不记得了。
　　“选那一朵可以吗？”
　　“也行。”
　　李昼捂着嘴笑了出来，季雪终于看了他的脸，即使他遮住了自己半张脸，不过，季雪想，他真的很符合书里描写的鬼的样子。
　　那双眼睛......
　　“你可以选一个人陪你一起死。”
　　李昼突然出声，打断了季雪的描述，季雪有些不耐烦，任凭自己脾气再好，被同一个人在短短一分钟里打断了两次思路，都会生气。
　　“为什么。”
　　男鬼站了起来，季雪发现他的腿虽然像竹竿一样，但确实是踏踏实实站在了地面上，像自己一样，那他应该是人，不对，自己不也是死了吗？
　　“你是新来的？还是忘了？我杀人不需要理由。”
　　“不记得了。”
　　“那下辈子记得吧。”
　　李昼看到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睛因为这句话终于出现了波动，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样子，李昼说不出来这是双什么样的眼睛，不能用死气沉沉形容，却又全是石块。
　　李昼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他不想杀她了。
　　不过他只是个吸血鬼，也就比普通人多了些力气，远做不到把之前的事再播放一遍，不过，李昼凑近季雪，露出自己的尖牙，在季雪脖子上摩擦了几下。
　　可是这个女人的眼神依旧没有变化，她身体的唯一变化可能就是多了一层鸡皮疙瘩。
　　“会唱歌吗？”
　　李昼觉得她是那群蠢货送来取悦自己，可是她的眼睛又不是以往那群女人那般的媚俗，果然，她摇了摇头，李昼继续看她的眼睛，也不是以前那些害怕得蜷缩成一团，可是眼睛依旧单纯地可以一眼望见意图的女人。
　　季雪是真的五音不全，她连唱生日歌都会跑调。
　　李昼这才从她那双眼睛看向她的脸，和那双眼睛不同，她长得像个男人，厚厚的嘴唇，黝黑的皮肤，充满着下等人的气息，李昼有些庆幸，自己并没有真的下嘴。
　　“会做什么？”
　　“做饭？”
　　李昼挑了挑眉毛，他可不会去吃人类的食物，那些东西并不会让他得到满足，只有血腥味，只有那充斥着杀戮的血气，才能让他得到满足。
　　“跟上来。”
　　不过李昼还是认同了，他很想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一点不怕他，他转过身，脚底生风，走得飞快，没有一点等季雪的意图，不过季雪也并不需要他的等待，她一点反应时间也没有，径直跟上了他。
　　女孩悄悄抬起头，只看到了季雪和李昼的背影。
　　诡异的相配，一个瘦弱得似乎明天就会一命呜呼，一个却壮得不像个女人，季雪是因为要做粗活，如果不壮点，根本没办法在这个以男为尊的世界活下去，但是李昼为什么会那么瘦？他明明每天都会吸血的不是吗？
　　“做。”
　　“你有什么忌口吗？”
　　“你自由发挥。”
　　季雪没有信，她从李昼恶劣的话语中察觉到了，如果真的是自由发挥，李昼吃到不满意的食物，还是会一刀砍了她，她不怕死，却无意惹怒这个身份未知的吸血鬼。
　　季雪挽起袖子，把手冲洗干净。
　　冰冷的水在手上流逝，季雪看着流水开始发呆，她在想李昼那张像女孩子的脸，说他像女孩子，不是因为面容阴柔，是因为他苍白得可怕，脸上几乎没有肉，连眼睛都好像是悬挂在眼眶中的。
　　身边的气压开始变低，季雪敏锐地察觉到，男人不耐烦了。
　　季雪在身上擦干水，最后在脑子里过了一句话——如果把他喂胖，会不会真的是个清秀的男人，但是季雪又不能昧着良心用清秀来形容李昼，毕竟吸血鬼的年纪都不小，他可能比自己大上百岁。
　　季雪习惯性地摸上自己的口袋，她在那个世界，做任何东西之前都会闻一闻茴香。
　　但是她没有摸到随身携带的茴香，却摸到了一个录音笔，这个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她看向李昼，这个刚刚还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这会儿却睡了过去。
　　季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毕竟他的眼睛还半睁着。
　　时间缓慢过去，李昼再次看向季雪的时候，她站在锅面前，盯着一直冒着的热气，他拍拍皱了的衣角，走向季雪，季雪看着起了旋涡的热气，知道是李昼过来了。
　　她沉默着，等着李昼发布命令。
　　李昼也没说话，却伸手推了一把季雪，季雪也没料想到李昼会是这个动作，她没站稳，手碰上炽热的铁锅，即使条件反射使她立刻将手拿开了，可是还是烫掉了一层皮。
　　李昼发现，在接触铁锅的一刹那，这个女人眼睛里的雾气散去，露出她本来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季雪。”
　　“记得，如果做不出我喜欢吃的饭，你就去死吧。”
　　李昼说完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顺便还带走了厨房里唯一的光源，季雪看向紧闭着的门，不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不过黑暗让季雪的头脑更加清晰。
　　季雪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乱七八糟的，看得出来，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对穿着并不在意，她又把手对准门缝，看清了自己的手，粗糙，肿大，指甲里全是黑泥。
　　季雪摇摇自己的脑袋，没听到水声。
　　正常人为什么会把自己过成这个样子？季雪不解，她又重新看向身上的衣服，很大很大，即使穿在她身上也很大，如果穿在李昼身上，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季雪俯下身，把有些长了的裤脚往上推。
　　露出粗大的脚踝，米香味已经传了出来，季雪走过去，掀开盖子，往上面浇了一层豆豉油，如果有茴香，再把茴香撒在上面，浇一层热油，会让这道菜有春天的味道。
　　季雪翻了个托盘出来，把菜端出去，托盘正好抵在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上，还挺方便的。
　　季雪到达李昼寝宫的时候，他正坐在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身上，他举起那把剑似乎是想要穿透女人的肚子，直击她肚子里还在安睡的婴儿。
　　季雪脱去鞋子，赤脚走进寝宫。
　　“大人。”
　　“滚！”
　　女人忙不迭地爬起来，哭啼啼地从季雪身边跑过去，她因为怀着孕，跑步的速度并不快，季雪得以听清她微弱的道谢声，季雪皱着眉，总觉得她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寝宫外面的红灯笼已经完全亮了起来，明明这里一点光也照不进来，每时每刻都是黑暗，但是灯笼的数量却彰示着现在应该是晚上了。
　　李昼看着季雪乖乖站在门口，突然想到个好玩的游戏。
　　他想看看季雪小心翼翼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和刚刚那个女人一样，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悬而未决地看着自己，用流出来的泪水对着自己求情。
　　“你认识她？”
　　“不认识。”
　　李昼笑笑，并不信，他举起剑，用刀尖挑开季雪的衣服，季雪脖子上挂着的红封暴露在他眼前，他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红封就掉落在地上。
　　季雪看了眼，上面写着“昭昭如愿”。
　　很庸俗的愿望，就像她在那个世界为了给妈妈祈福，在阳光最热烈的时候，骑着自行车穿梭在一点绿茵也没有的大道上，最后却被小车撞到，求来的红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