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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节 ...

  •   “当年徐霜林那个疯子,一把劫火,毁了儒风门百年基业。”

      “是啊,梅薛二位仙君还是别去为好,那地方,一片焦土,不能住人。”

      “不尽然,虽然劫火威力不可小觑,但临沂地界也并非全无落脚之地,两位仙君,可知金鼓塔?”

      薛蒙立马接话道:“你是说儒风门用于镇压凶兽的金鼓塔?”

      “不错,小人所说的正是儒风门的金鼓塔。”老者捋了捋自己的长胡子,“两位仙君怕是不了解儒风门的事情吧?”

      梅寒雪敛目行礼,问他:“老人家,可是知道些什么?还望老人家告知一二。”

      长胡子老者见梅寒雪温文尔雅,便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知道的倾筒倒出。

      梅薛二人御剑飞行,半个时辰便到了飞花岛。飞花岛原是儒风门管辖的地方,可由于地广人稀,鲜有人知。当年临沂劫火,墨燃楚晚宁曾带着逃难的百姓来此避祸。

      儒风门七十二城已成焦土,如今也只剩下飞花岛这一片净土。

      梅薛二人先去拜见了孙三娘,将来龙去脉一一告知,孙三娘感念双梅手足之情,便告诉二人寻白发老者便可得知有关消息,于是便有了开头的对话。

      拜别了白发老者后,梅薛二人走到飞花岛的滩涂边,天线处落日金黄,红霞铺满了整个海面,橙红流火,海水波光粼粼,像一幅流动的沙画。

      他二人脱了鞋,沿着湿润的海岸线并行着。

      “你觉得那老者所说的有几分可信?”梅寒雪放缓了脚步,他腰上的朔风剑穗发出细碎的银铃响声。

      “我师尊说过,孙三娘是个侠士,飞花岛百姓善良淳朴,可信。”

      “金鼓塔早已倒下,镇压的凶兽也早已逃散,那黑狐怎会仍在此地?”

      梅寒雪口中的黑狐实为七尾黑狐,名为风栖,妖族,狐面人身,天生阴气极重,可在阴阳二界来去自如,以“采阴补阳”为修炼秘法,至今已有百年修为。当年,风栖为祸人间,儒风门派出百位修士,于青州一战,最终收服黑狐,镇压于金鼓塔之内。

      薛蒙心下细细思索着,他觉得老者所言的黑狐不假,但金鼓塔已倒,被镇压的凶兽妖族四散而出,怎会仍据此地?

      “但目前只有这个线索,不管是真是假,总得去看看才知道。”

      薛蒙停下脚步,面向无边汪洋,这句话是对梅寒雪说的,但似乎也是对着梅含雪说的。

      梅寒雪站在他身后,透过薛蒙飞扬的发丝,他看见远处景色,日已西沉,流下一地碎金,红云行万里,水波荡漾。清夜无凤雪,便是良辰时。

      梅含雪,你到底遇到各种事情?竟要孤身赴死,你……

      梅薛二人,沉默许久,两个人心中都各怀心思。

      最后,还是梅寒雪平静开口道:“走吧,去金鼓塔看看。”

      “好。”

      ——临沂儒风门金鼓塔。

      两人脚刚落地,便闻到了空气中刺鼻的焦土味。薛蒙皱眉,掩了口鼻,嫌弃地说:“这鬼地方果然不能待人。”

      梅寒雪冷冷扫视了一圈四周。城中断壁残垣处,焦黑的梁柱仍然冒着青烟。金鼓半截塔身折倒在地,劫火丛生,似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吞吐着骇人的火舌。

      劫火与普通火不一样,一旦燃起,久久不灭。临沂焦土,本无可燃之物,但随处可见劫火,或成堆肆意蔓延,或呈零星姿态虽小不灭……

      梅寒雪手中凝力,化出两个精致的香囊,将其中一个递给薛蒙。

      “这是什么?”薛蒙接过了香囊,好奇地翻看着。

      “香囊。”梅寒雪一边佩戴,一边解释,“此为踏雪宫秘制的香囊,佩戴可阻阴气入体。这地方,劫火不灭,阴气太重。”

      修道之人,修的自然是清气,劫火阴气属浊气,吸之,不利于修道之人体内阴阳平衡。

      薛蒙点了点,将那香囊佩戴在身侧。

      “走吧,先去金鼓塔内看看。”

      两人猫身进入了塔内,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梅寒雪冷冷的话语显得空荡,他说:“薛蒙,老者说塔内分两道,一道生门,一道死门。生门可入,死门无路,你我分头行动,若遇死门,原路返回。”

      “好,我走右边。”

      “薛蒙——”梅寒雪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颤抖,薛蒙似乎能看到他脸上的冰封暖意,胸膛暖流淌过,薛蒙语调坚定地说:“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鲁莽行事。”

      梅寒雪沉默了片刻,微不可察地松了下眉头,淡淡道:“带好香囊。”带好香囊,我才能知道你在何处。但后面这句话太过于直白,梅寒雪只得硬生生地咽下这一句额外的解释。

      “嗯。”

      两人分开行动。

      梅寒雪手指凝力,蓝色的光照亮了他面前的一方天地。是一条不知尽头的甬道,两旁刻满了神秘的符咒文字。

      他握紧了身侧的朔风,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薛蒙谨慎地往前探着,两眼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某个地方,他听见自己耳朵里的扑通扑通声,那是他的心跳。

      冷风自他后方吹来,从脚到后背,而后轻轻拂过薛蒙的头皮。

      “嘶——”

      薛蒙低头看了一眼,火光照亮的地方,一堆枯叶静静的躺在那里。

      薛蒙只看了一眼,便抬头回神,继续往前走着。

      忽然,风卷着一声微若蚊的笑声,朝薛蒙脑后袭去——

      说时慢,那时快,薛蒙迅速拔出龙城剑,猛地转身,剑刺而去!

      “什么?”薛蒙呆了一下,剑刺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时的呜咽声。

      正当薛蒙回过神,安心继续往前走时。

      一缕黑烟如蛇般,极速游走,枯叶被带起的气流吹的四零八落。黑烟无声无息地贴近了薛蒙的靴子,柔若无骨,轻轻攀上了薛蒙的后背。

      感觉不对劲,薛蒙手摸了下自己的后劲处,仍是空无一物,他心底感到,这金鼓塔真是个邪祟之地,从一进来就感觉阴森森的,冷不防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万物俱寂时,一声缠绵的男声传来——

      “萌萌,你去哪儿呀。”

      说话的人大概是个风流浪子,连带着声线都成了丝,尾音慵懒,缠绵悱恻。

      可薛蒙却听出来了,这是梅含雪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可是,梅含雪不是死了吗……?

      “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我出来!”薛蒙收紧了声线,谨慎地扫视过四周,黑暗,还是一片黑暗。

      可在这黑暗中,那人声音如流水,再次缓缓响起——

      “萌萌,怎么不认得我了?我好伤心啊。”说罢,那声音竟然颤抖几分,似是抽泣起来。

      薛蒙头脑发毛,这声音是梅含雪的不错,可此处……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眼前白光大盛,刺得薛蒙用手不得不挡住眼睛。

      哗啦一声,白光褪去,周边安静下来。

      薛蒙缓缓睁开了双眼,心中大惊。

      眼前地方似乎是个寝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昂贵的龙涎香味,这里到处都铺满了洁白的绒毛地毯,一脚踩上去直没脚踝,轻纱幔帐更是混淆了日月晨昏,风吹罗帷起,风落苏幕遮。

      薛蒙心中警铃大作,他认出来了,不禁喃喃道:“这是……踏雪宫?!”

      不仅是踏雪宫的寝室,而且还是踏雪宫大师兄——梅含雪的寝室。

      银铃声悦耳,从罗帷深处传来,那人浅笑道:“萌萌,你总算是来了,我等的花都谢了。”

      话音方落,一只戴着绡纱护套的手伸出来,拎着羊皮袋子,赤脚走来,银铃声响。

      梅含雪笑盈盈地走近,将装满酒的羊皮袋子递到薛蒙面前,他说:“来,喝酒。”

      “你——”薛蒙怔怔地盯着眼前的梅含雪。仍是金发碧眼,仍是舒展的淡色眉毛,仍是红润细腻的双唇,眼前的梅含雪一如薛蒙记忆中的样子。

      “怎么了,萌萌,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盯着我看干嘛?”梅含雪眼尾弯弯,目光流转,将羊皮袋子塞到薛蒙手中,自己则自顾自躺在地毯上,支颐脑袋,一双碧色眼眸绕有趣味地望着薛蒙。

      “萌萌,你过来,一起喝酒。”

      薛蒙静了一会,收起剑。也许是眼前景象过于熟悉,也许是那熏香有着安神的作用,他鬼使神差地走近几步,盘腿坐下。

      “梅含雪,你不是死了吗?”薛蒙还是没忍住,干巴巴地问出这么一句来。

      梅含雪仍是微微笑着,碧色眼眸,如古井中波,毫无波澜,笑道:“萌萌,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能咒我死呢。”

      “不是,我不是咒你死,你不是得了花柳病吗?”

      “谁告诉你我得了花柳病?”

      梅含雪疑惑的反问,倒让薛蒙丈二摸不到头脑,他迟疑道:“外面都是这么说的,说你三日前得了花柳病死了,连你哥哥也是这么说的……”

      “梅寒雪?”梅含雪顿了顿,眼珠流转,复又笑道:“我大哥啊,你听他的话做什么,我有那么容易得花柳病吗?”

      梅含雪直起身子,拿起薛蒙手中的羊皮袋子,喝了一口,喉咙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好笑地盯着呆呆的薛蒙,说:“不会吧,子明,你真以为我得了花柳病?”

      薛蒙:“……”

      薛蒙其实想说,按照你整天身边莺莺燕燕的行事风格,得花柳病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吧?

      梅含雪瞧出了他的疑惑,摆手正色道:“子明,你真的可爱得紧。实不相瞒,我确实得病,但并不是花柳病。”他将羊皮袋子递给薛蒙,“这梨花白味道不错,你尝一口。”

      见薛蒙迟迟不动,梅含雪疑惑道:“我就喝了一口,你不会嫌弃我吧?”

      薛蒙:“……”

      这都是些什么话啊,多日不见,梅含雪果然还是这副找打的鬼样子,他竟然信了梅含雪得花柳病的消息,谁得花柳病,梅含雪都不可能得!薛蒙一边幽幽腹诽着,一边接过羊皮袋子,自顾自喝了一口。

      酒入喉,辛辣的味道让薛蒙呛着了,连忙咳嗽了好几声,涨红了脸。

      梅含雪关切地拍着薛蒙的后背,不停问他可好些。薛蒙咳嗽了好一会,感觉气顺了些,才止住了咳声。他摆摆手,示意好些了,梅含雪才不再拍背。

      “那你到底得了什么病?为啥要骗你大哥?”薛蒙将羊皮袋子放在一旁,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梅含雪躺下,盯着金色房梁,缓缓道来——

      “说来话长,这件事本来是我一人的主意,当年华碧楠给你下的蛊虫,本无解,但我将蛊虫引到我身上,本想着能找到解决方法,没想到……”

      “不对,你等等,你是说,我当年被华碧楠下了蛊虫,何时何地?”

      “子明,你没看见过我留给你们的卷轴吗?”

      “看了……”薛蒙细细咀嚼着,心下沉思,一时无言。

      梅含雪见他无话,自顾自拿起银勺,拨弄着香炉里面的香灰,又加了些香料,屋子里香味愈加浓烈。

      浓烈到薛蒙也觉得不对劲起来,他被香熏得眼睛都蒙上了一层薄雾,头脑晕晕,用手掩住口鼻,没好气道:“你这香太浓了,梅含雪,你别加了,再加我就要被熏死了,真的要被熏…死…了…”

      话到最后,声音都如丝,缥缈散去。

      眼前冒出了点点星光,薛蒙只觉得身子卸了力,背上如千斤重,压的自己喘不过气,上下眼皮颤抖着,头一点一点,像是几日都未曾睡觉的人,下一秒倒头就睡。

      梅含雪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手上还拿着那柄银勺子。

      薛蒙实在是被魇住了,眼前的梅含雪都变成了出几个一模一样的人,身影重合着,一言不发,笑丝丝地盯着自己,不知从哪里来的缕缕黑烟,幽幽缠上了梅含雪。

      “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薛蒙就倒下了,眼皮重重地落下,意识彻底模糊前,他听到了急切的一声,甚至都破了音色的一声:薛蒙!别睡!

      似乎有人冲了过来,与梅含雪激斗着,两人刀剑相碰,蓝黑色灵流飞溅着,你来我往。

      “你……”

      薛蒙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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